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陸知瑤徐司凜 > 第78章 溫柔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陸知瑤徐司凜 第78章 溫柔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醫生和護士匆忙進來,快速檢查了岑青的情況,確認她是情緒過於激動加上身體虛弱以及低血糖導致的暫時性昏厥。給她掛了葡萄糖補充能量,又加了點安定讓她先休息一下。

岑青是在一陣尖銳的頭疼和冰冷的消毒水氣味中恢複意識的。眼皮沉重地掀開,入眼是黯淡的天花板,手背上插著點滴管,冰涼的液體正一點點流進血管。

昏睡時做的噩夢很駭人,夢裡弟弟渾身是血地躺在冰冷的地上……這個畫麵猛地閃過,岑青頭痛欲裂地坐起身,忍不住痛苦地呻吟出聲,手撐著額頭,帶動旁邊的輸液架晃了晃,發出輕微響動。

靠牆的沙發上,一個沉靜的身影動了動。蕭景洵抬起眼,深邃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下掃過去,落地燈的光線打在他半邊側臉上,顯得輪廓冷硬,另一半隱在陰影裡,更添幾分迫人的寒意。

岑青茫然環顧四周,視線不可避免地撞上沙發上的蕭景洵,他正看著她,眼神結冰。岑青心頭一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撇開頭,不願意與他對視。一種強烈的想要逃離的本能讓她立刻掀開身上的薄被,就要下床。

針頭在血管裡被扯動,帶來一陣刺痛。岑青眉頭都沒皺一下,毫不猶豫地伸手一把拔掉。

“青青!”病房門恰好被推開,方陽端著餐食進來,看到她拔針的動作驚得要上前阻止。

與此同時,沙發那邊傳來一個冰冷徹骨的聲音,不是詢問,而是命令:“去哪兒?”

她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頭痛得快要炸開,世界在她眼前晃動。

她眼神虛浮地望著門口的方向,聲音乾啞,喃喃自語般地說,又像是在回答他:“剛纔不是說了……我會去自首……我去接受我該受的懲罰……蕭景洵,請你……放過我吧……”每一個字都耗儘了力氣。

蕭景洵沒有動,但那隱在陰影裡的麵容線條瞬間繃緊,周身散發的氣壓更低了。燈光映照的那半邊臉上,眼神銳利。

他的語氣聽著很平淡:“行。你敢邁出這房間門口一步,”他微微一頓,“岑波的事情,我立刻撒手不管。你看他的學,還能不能上下去。”

岑青的腳步猛地頓住。手背上,一滴血珠蜿蜒而下,啪嗒一聲,滴落在灰白色的地板上。

然而,她僅僅停頓了不到兩秒,就又抬起了腳。

“油鹽不進是吧?”

他從沙發上起身,幾步就踱步到岑青麵前,高大的身影瞬間將她籠罩在陰影裡。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再繼續哄下去,我就好好配合你去自首。”他微微傾身,壓迫感撲麵而來,“我會讓弘杉服務的公關部,在所有你能看到的媒體上、社交平台上,正式刊登這則‘喜訊’!

讓所有人都知道,岑波的親姐姐,是個給自己老闆下三次藥的慣犯。讓岑波徹底在他的同學、老師、朋友麵前抬不起頭。我看他還有什麼臉麵繼續上學。你說你們家,還有什麼出路?嗯?”

最後那聲“嗯”,帶著**的輕蔑和威脅。

岑青的身體晃了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比醫院的牆壁還要慘白。她抬起頭,直直地看著蕭景洵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此刻隻有冰冷的殘忍。

病房裡很安靜。

她垂眸,聽到自己沉重而紊亂的呼吸聲。頭痛像有鐵錘在敲打,可她的大腦卻在高速運轉。他用弟弟的未來、用整個家庭當籌碼。如果蕭景洵真要把弟弟往死路上逼……她能怎麼辦?

真走到那一步……

改名換姓,離開這座城市?為了弟弟,她相信父母總會擱下對她的憤恨,與她短暫地團結起來麵對這些困難。父母也是成年人,家裡的債務可以想辦法慢慢還……自己這個“罪魁禍首”也能想辦法找人借錢。

最關鍵的,是小波……大不了複讀一年!小波那麼聰明,隻要給他一個能安心學習的環境,明年一定能考上好大學。

岑青的指尖因為用力而深深掐進掌心。

她白著一張臉,眼神卻異常沉靜,甚至透出一種冷酷的、在極端壓力下尋求生路的算計的光芒。

這個表情落在蕭景洵眼裡,讓他原本的怒火更是火上澆油!她竟然真的在思考,在盤算著怎麼找出路?

蕭景洵哼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輕,逼迫她完全麵對自己:“喲!我聰明的甜甜……小腦袋瓜又轉起來了,想到解決辦法了是不是?”眼神陡然變冷,笑容消失,俯視他,“可惜啊,有些事情不是聰明就有用。你動動你那聰明的腦子想想,以你我的力量差距,我想玩兒死你輕而易舉,一百種方法不重樣!要不要現在就讓你挑一挑?”

岑青眼中的光芒一下子熄滅,所有的盤算、強撐的倔強,在蕭景洵毫不掩飾的絕對權力碾壓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蕭景洵抽回手,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頹然地跌坐回床沿。

病房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漫長沉默。

窗外夜色沉沉,似乎要將這裡徹底吞噬。

岑青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良久,才發出一聲極低的自嘲:“所以……看我活成這個樣子你才高興?”

她抬起頭,沒有看蕭景洵,眼神空洞地落在窗外,聲音疲憊沙啞,“當一個……見不得光的,每天隻等著你……需要了,來泄火的一個……”她嘴唇顫抖著,艱難地吐出那個令她倍感屈辱的詞彙,“……小妾?”

“我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工作沒有社交,像個玩物一樣被你養著。我的家人……父母的生計,小波的前途,都被你捏在手裡,全看你的臉色。我想出門走走……去哪都有人跟著,像看押犯人一樣……蕭景洵,”

她終於轉過臉,看向他,憤怒不動,隻覺得疲憊,“你還想我怎麼樣?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閉嘴!”蕭景洵額角青筋跳動,她描述他們關係那些難聽的詞彙像滾油一樣潑在他心上。

他怒極反笑,那笑容也是冷的,話也尖銳:“現在知道要臉了?覺得委屈了?”

他上前一步,猛地捏緊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彷彿要捏碎她的骨頭,迫使她仰起頭,迎著他盛怒的目光,“這幾年不都是這麼過來的?白天在弘杉科技人模人樣地替我工作,晚上回去給我上。怎麼,白天的工作現在不用你做了,反而不習慣?我現在受傷初愈——”

他惡意地停頓,俯身在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吐出傷人的字眼,“晚上折騰得不夠狠,工作量太輕了,很難適應?嗯?”

每一個字,都準準地刺在岑青心口那反複被扯開的疤上,羞恥和難堪讓她渾身劇烈地顫抖,眼淚再也控製不住,洶湧而出。

她闔上眼,不想再看那張漂亮的、冷酷的、惡意的臉。

看著岑青緊閉雙眼、淚如雨下、劇烈發顫的模樣,蕭景洵心底那股無名火更旺,摻雜著一種無法發泄的煩躁。

他猛地甩開她的下巴,力道之大讓岑青一下歪倒在病床上。

許久,蕭景洵仍感覺胸腔內那股火氣無法平複,他就那麼一直盯著她。

病房裡彌漫著死一般的寂靜,走廊裡傳來車軲轆聲、說話聲,窗外甚至傳來遠處的車聲,可那人就那樣無聲地哭,一點聲音也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她慢慢直起僵硬的身體,抬起布滿淚痕的臉看著他:“哪怕是命運捉弄我,那也確實是我一時衝動傷害了你……該我受的懲罰我願意受著……可是你不能……”

她淚水模糊的雙眼直直看向他,帶著控訴和最深的不解,聽起來無比委屈:“你不能這樣……這樣欺負我……你怎麼能這樣欺負我……”

他冷冷看著她不應。

她忽然又輕輕一笑,淚不停滾落,聲音是溫柔的:“你知道我小時候……看你過得不好,他們那樣對你,我很難過……我總想,你這麼好,他們怎麼能那麼對你?我一直覺得……你和他們不一樣的……你有你的傲骨,你就算再難也不會恃強淩弱……”

蕭景洵幾不可察地一愣。

岑青仍在流淚,笑容變得更加虛弱而溫柔,像是在回憶一個美好的幻象破滅:“原來……”她輕聲說,每一個字都帶著心碎,“你比他們厲害這麼多……你太懂得怎麼讓人生不如死了……”

剛平息的怒火再度衝上頭頂,他冷笑一聲,猛地捏住岑青的後頸,力道大得讓她痛撥出聲。

他強行將她扯到自己麵前,眯起眼,眼神陰鷙得駭人:“甜甜,你在乾什麼?嗯?你在同情我?”他審視她,“我聰明世故的甜甜,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天真了?天真到以為我會跟你講什麼公平正義?”

他湊近她,幾乎貼著她的耳朵說:“看來還是我太慣著你了,才讓你生出這種荒唐可笑的‘誤會’!”他稍稍退開,盯著她通紅的雙眼,嘲諷地重複著她話裡的詞,“怎麼?發現我比他們更厲害,發現我信奉弱肉強食,覺得接受不了?!”

岑青疼得眉頭緊皺,被他捏著後頸無法動彈。

聽到他的質問,她眉頭緩緩舒展開,望著他輕柔一笑,認真搖了搖頭,雙眼純淨得不合時宜:“沒有……沒有接受不了。”她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這樣挺好的……真的……”

她說得真心實意:“欺負人……總比被欺負強……我……我應該為你……高興的……”

他的手猛地再次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嵌進她後頸細膩的麵板裡,痛得岑青忍不住再輕哼一聲。

他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狠狠盯著她,那份純粹的、帶著淚光的溫柔讓他難受極了。

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一聲冰冷的嗤笑:

“我的甜甜可真會說話。”他幾乎是咬牙切齒,“既然你這麼‘為我高興’,那就給我乖一點!彆再耍這些無謂的花招!”他眼神銳利如刀,“再哄下去,我不介意讓你更‘高興’一點!”

話音剛落,他便粗暴地將岑青摜在病床上。

蕭景洵沒再看她一眼,陰沉著臉,周身裹挾著駭人的低氣壓,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門被他用力甩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砰響。

病房內隻剩下一片狼藉的情緒和無形的硝煙。

岑青狼狽地倒在病床上,身體因為剛才的拉扯和撞擊隱隱作痛,更痛的是那顆被反複淩遲的心。她側著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眼淚淌濕了枕套,瘦弱的肩膀因為無聲的哭泣而細微地抽動著。

方陽站在床邊,神色複雜,嘴巴張了又張,終究還是沒能忍住。

他深深歎了口氣,走到床邊,彎下腰,溫和地勸她:

“青青……這又是何苦呢?非要……跟洵哥對著來?”

見岑青毫無反應,依舊無聲地流淚,方陽的聲音提高了一點,有無奈,也有幾分替蕭景洵不平的情緒:

“你冷靜下來好好想想,洵哥他對你不好嗎?”他開始一件件細數,試圖說服眼前這個沉浸在自己痛苦中的女人,“你想想韓姨,當初公司擴張急需的那一大筆錢,是不是洵哥二話不說借的?現在公司開不下去,債務纏身,追債的人天天上門哄事,不也是洵哥立刻派人去處理的?”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還有岑叔。他自己心裡過不去那個坎,不願意去老爺子跟前做事。洵哥立刻把他安排到金灣理德集團那麼好的位置去!還有小波這次的事情……”

想到最近的事情,方陽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悅,“你知不知道韓宛晴這段時間乾的蠢事觸了洵哥多大的忌諱?前幾天三更半夜穿得莫名其妙去棲梧酒店堵他,洵哥念在說的是你的事情上沒計較。今天她直接打斷了弘科高管例會,可為了你,他也忍了,一知道小波出事,他立刻就抽身趕過來!”

方陽看著岑青依舊毫無生氣的背影,繼續苦口婆心:“我知道,你心裡怨爆料那件事……可你想想,訊息剛出來那會兒,是誰立刻讓人把所有相關帖子、新聞全都壓了下去?勒令整個公司上下、合作方,乃至所有他管控的媒體平台上,不許出現你一個字的不利訊息?這難道不是保護你?”

他歎口氣,聲音低沉了些,“而且調查不也是一直在做嗎?超哥那邊盯得很緊,所有線索都指向汪輝那王八蛋,隻是他現在跑了還沒抓到人。洵哥為什麼不讓你一個人到處亂跑?還不是擔心你的安全!怕汪輝或者彆的渾水摸魚的人再傷害你!”

方陽走近一步,放軟了語氣,跟她商量著:“青青,你如果覺得悶,想找點事情做,完全可以跟洵哥提,或者告訴我也可以。一個工作而已,哪裡還不能給你找個清靜又合你心意的工作?你何必講得那麼難聽……”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直埋首在枕頭裡的岑青,帶著濃重鼻音悶悶問了一句,打斷了他:

“……超哥……現在去哪兒了?”

方陽一口氣被堵在胸口,噎得夠嗆。他剛才滔滔不絕說了這麼多,結果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這感覺簡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方陽沒好氣說:“超哥他現在主要是傅小文傅總的助理。”

方陽頓了頓,忍不住又語重心長地補充:“青青,你也體諒體諒他好嗎?他這次為了救你,從那麼高……”

方陽想起他失血過多休克躺在重症監護室的樣子,現在還難過後怕,“落下來,肩背的傷有多重你也是看到的,現在身體機能還是沒能完全恢複到從前!弘杉集團裡麵什麼樣?盤根錯節,明槍暗箭,他身後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有多少問題等著他解決?他還要分心去發展那麼多新業務線……他整個人都快繃斷了!你就彆再……彆再因為一點委屈就跟他哄了,行不行?你這樣折騰,最傷的不是你自己嗎?”

方陽說完,看著依舊把臉埋在枕頭裡、對這一切置若罔聞的人,隻感覺無力。

窗外,夜色濃稠得化不開。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