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77章 嫉妒怨恨
韓宛晴拿著岑波的手機去了樓下,憋著氣連撥了兩遍岑青的號碼。聽筒裡依舊是冰冷的女聲提示:“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她煩躁地結束通話,乾脆開啟岑波的通話記錄翻起來。
通話記錄很乾淨,大多是和幾個交好同學朋友,通話時間也都不長,看得出來岑波平時學業壓力大,沒太多時間閒聊。和那個備注著“姐姐”的通話記錄更是停留在幾個月前。
她皺著眉來回翻看,手指快速滑動著螢幕。忽然,一個沒有備注姓名、完全陌生的號碼跳進她眼裡。這號碼和岑波之間沒有任何曆史通話記錄,但通話時長足足有二十幾分鐘,而且發生在中秋節。
“中秋節……”韓宛晴眼睛一轉,也許岑青因為網暴換了新號碼。
她沒再多想,直接按下了這個陌生號碼。電話響了幾聲,竟然真的接通了。
聽筒裡傳來一個熟悉卻又好像隔了很久遠的聲音,帶著慣有的、那種讓韓宛晴覺得假清高的溫柔語氣:“喂?小波?”
韓宛晴愣了一下,張了張嘴,這瞬間的沉默讓對麵似乎也疑惑了。
就在這時,一個清晰恭敬的年輕女聲恰好插進來,雖然聲音不大,但足以被韓宛晴聽得一清二楚:“岑小姐,洵總讓您彆老悶在屋裡,說要麼我開車陪您去市區逛逛,或者至少去湖邊走走透透氣……”
韓宛晴腦中頓時浮現出岑青仆從環繞、錦衣玉食的畫麵,心裡那股混合著嫉妒、怨恨上天不公的火燒得更旺,對著手機脫口便罵:“岑青!現在連清高都懶得裝了,安心給人當小老婆了是不是?知道外麵都怎麼傳你嗎?好聽點的說你被金屋藏嬌,不好聽的說你就是個給人泄火的小妾!
你倒是心安理得地享福啊!你們家公司開不下去快喝西北風了,小波因為你那些破事在學校天天被人指著鼻子罵,打架都打幾回了!現在好了,被人直接打進醫院嚴重影響高考!”
電話那頭的岑青,在聽到韓宛晴聲音的第一秒就緊皺眉頭,本想立刻結束通話電話。
可她聽到:“小波被人打進醫院”,這幾個字一下紮進心裡,震驚和恐慌襲來。
岑青猛地從沙發上直起身,一下子站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麼?!小波怎麼了?!”
“嗬,現在知道裝關心了?”韓宛晴的聲音充滿譏諷,越發尖利,“早乾什麼去了?你那個小三醜聞害得家裡烏煙瘴氣,小波在學校根本沒辦法好好學習!
聯賽失利保送黃了不說,現在為了維護你,直接讓人從台階上推下來摔斷了腿嚴重腦震蕩進了醫院!岑青,你知不知道自己多害人!”
韓宛晴的斥罵還在繼續,岑青隻感覺喉間一陣腥甜,本就虛弱的身體好像又回到了生病的時候,她劇烈地咳嗽,一聲接一聲,好像要把肺都咳出來,中間夾雜著難受的、急促的喘鳴。
這陣咳聲非但沒有讓韓宛晴有絲毫同情,反而像是火上澆油。
她刻薄地罵:“你可真會裝!人前假正經,擺出一副道德楷模的樣子指責我!結果自己呢?玩得更花!一腳踩了蕭景洵的船,一腳還勾著李謙益!
說到底你比我勢利虛偽一百倍!李謙益沒女朋友沒未婚妻,你為什麼不選他?還不是寧當富人妾不做窮人妻。李謙益現在自身難保進了局子,你恐怕更不會正眼瞧他……”
岑青眼前發黑,胸口一陣陣絞痛,無心聽韓宛晴那些陳年舊賬和關於李謙益的臆測。
她的心全被弟弟情況揪緊了,聲音因為咳嗽和急迫而沙啞顫抖:“韓宛晴,罵夠了就告訴我,小波現在在哪兒住院?”
“哎喲,問住院地址?”韓宛晴陰陽怪氣地冷笑,“怎麼?打算立刻從你那個京市的金屋裡飛回來,假模假樣慰問一下你那老實弟弟?”
電話那頭是一陣沉默。
緊接著,岑青冰冷的聲音清晰地傳來:“我不是蕭景洵養在外麵的‘小妾’嗎?好啊,你不說,我也可以讓蕭景洵查。我再提醒你一句,你的工作怎麼來的忘了嗎?怎麼來的就能怎麼丟。”她說話一向和氣溫柔,言辭之間從未這樣帶著壓迫感。
最後那句話把韓宛晴的囂張氣焰澆滅大半。
她攥著手機,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罵不出來了。咬著牙憋了半天,最終,還是帶著滿腔的怨恨和不甘,用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飛快地報出了一個南江市區醫院的地址和樓層病房號。
剛說完,她就像泄憤一般狠狠地按斷了電話,留下嘟嘟的忙音。
病房裡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岑波腦袋裡嗡嗡作響,每一次輕微的晃動都讓他天旋地轉,惡心感一陣陣往上湧。
他費力地睜開眼,燈光有些刺眼,模糊地看到床邊圍著幾個人影。爸媽的聲音、方陽沉穩的語調斷斷續續鑽進他發蒙的腦子裡。
“……理德集團那邊,職位已經落實了,岑叔過去做裝備采購負責人很合適……”
“……學校手續我這邊會儘快協助辦理,改名的事情岑叔韓姨配合一下……”
“……曾俊豪那邊你們放心,洵哥的意思是嚴懲不貸……”
岑波混亂地捕捉到幾個資訊:金灣、改名、換學校、曾俊豪被處理……
他的視線艱難地轉向窗邊,高大的身影站在那裡。蕭景洵背對著病床,雙手隨意地插在褲袋裡,似乎在看著外麵漸黑的天色,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股火氣夾雜著生理的不適猛地竄上來,岑波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側過身對著床邊的塑料盆乾嘔起來,卻隻吐出一點酸水,整個人因為這劇烈的動作顫抖著。
韓芳嚇得趕緊幫他拍背,眼淚又湧了上來:“小波,慢點,慢點……”
岑波好不容易平複了一點呼吸,胸腔劇烈起伏,他連抬眼的力氣都快沒了,氣若遊絲,但每個字都壓著憤慨:“你們……都出去……”他閉了閉眼,喘口氣,“不需要……你們這樣……假好心……”
“小波!”韓芳嚇得臉色都變了,連忙用力捏了捏兒子的手背,想阻止他這不要命的話。他以前見蕭景洵,哪次不是帶著點少年人的崇拜喊一聲景洵哥?
窗邊的蕭景洵聞聲皺了皺眉,轉過身來。
他看向病床上那個臉色慘白、因為眩暈和嘔吐而顯得更加脆弱狼狽的少年。他到岑家的時候,這個孩子還沒出生。後來偶爾見到,隻是個跟在他姐屁股後麵轉的小屁孩,也並無什麼很深的交集,無非上門拜訪時岑波叫一聲哥他點個頭。
此刻仔細打量,姐弟倆算不上特彆像,但是犯倔的時候那副楚楚可憐又梗著脖子的樣子倒是如出一轍。
他冷眼睨著岑波,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少犯倔,沒本事的時候瞎逞能,”他眼神銳利地盯在岑波臉上,“隻會讓你姐更操心。”
這句話像根刺,一下紮在了少年心裡最敏感的地方。他又氣又急,再加上腦震蕩的眩暈惡心,被蕭景洵那股居高臨下的態度刺激得更甚,胃裡再次劇烈翻湧起來。
“嘔……咳咳……”他痛苦地蜷縮起身體,不受控製地又是一陣乾嘔,酸水嗆到氣管,咳得眼淚鼻涕橫流,整張臉憋得通紅,氣息紊亂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背過氣去。
韓芳急得直掉淚,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岑青風塵仆仆,頭發淩亂,氣息都沒喘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弟弟那副慘狀!
一瞬間,所有的心疼、難過、自責像洶湧的潮水,鋪天蓋地將她淹沒了。她甚至根本沒注意到父母臉上五光十色的表情,先是驚愕,而後顯出壓抑不住的憤怒。
“小波!”她失聲喊出來,撲到床邊。
“……咳……姐……”岑波好不容易緩過一點勁兒,模糊看到姐姐出現在眼前。
剛擔心母親罵姐姐,果然視線一轉,母親已經一副要罵人的架勢。岑波心裡急,用儘全身力氣,死死攥住身旁母親的手腕,啞著嗓子阻止:“媽!不許……罵我姐……這些不是……她的錯……”
岑青心要碎了。明明弟弟纔是那個躺在床上承受巨大痛苦的人,此刻卻在努力維護她。
看著岑波虛弱不堪的樣子,她的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慢慢抬起手,指尖顫抖又無措地拂過他額上的紗布。
“青青,不要擔心,這些事後續不會再發生了。”
方陽忍不住出聲安慰,卻見那人僵硬地轉過身,眼神裡竟是怨恨,看向自己身後的老闆。
岑青的目光終於落在窗邊那個高大的身影,彷彿一個引信被點燃,這些日子積壓的所有委屈、怨憤、痛苦,以及看著弟弟因自己而受難的錐心自責,都在看到他的時候爆發。
她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動著,踉踉蹌蹌地從床邊站起身,眼前因為情緒極度激動和身體的虛弱而陣陣發黑,身體不受控製地發軟,幾乎站不住。
蕭景洵在她撲過來時下意識伸出手,強有力的雙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雙臂,才讓她沒有軟倒在地。
岑青根本無暇感受這暫時的支撐。
她淚痕滿麵,痛苦地看著蕭景洵,用儘全身的力氣揪住了他整齊的西裝領,彷彿那是她唯一的支點,所有的質問帶著泣血的哭腔:“你滿意了嗎?現在這樣……你滿意了嗎?”
她聲音輕飄飄,又很沉重,“我已經為我當時的愚蠢……付出了最慘痛的代價,還不夠嗎?我自己的人生……我弟弟的人生……都賠進去。
現在你看到了……你滿意了嗎?夠不夠?!你告訴我夠不夠?!不夠……不夠我就去自首!我去坐牢!我把我的命賠給你!這樣你總能解氣了?!啊?”
蕭景洵抿著唇,下頜線繃緊,他胸腔裡翻騰著難以言喻的怒意。但看著岑青這副崩潰到極點的可憐模樣,強忍著沒有立刻發作,隻是眉頭緊鎖地看著她。
然而這種表情在岑青看來,是高高在上的漠然和冷酷的審視。
“我去……我去自首……”岑青胸中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地堵著,眼前一陣劇烈的發黑,所有的控訴戛然而止,身體徹底失去了支撐力,軟軟地向後倒去。
“岑青!”蕭景洵心頭一凜,眼疾手快地伸臂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向自己懷中穩住。
如果是以前,他能毫不費力地把人打橫抱起來。但現在,他的傷雖然表麵痊癒,內裡的恢複卻還未到受傷前的狀態。
此刻手臂用力時,明顯感覺到一陣隱隱的牽拉痛和力量不足的滯澀,無法像從前那樣隨心所欲。
這種力不從心的感覺讓他眉頭擰得更緊,低頭瞥了一眼懷中臉色慘白、呼吸微弱的人,抬頭朝旁邊三個呆立的成年人低聲嗬斥:“愣著乾什麼?!快去叫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