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71章 康複
蕭景洵身兼集團副總裁、弘服總裁和弘科總經理三職,每天都有成堆的人等著向他彙報,成堆的檔案需要他簽字決策。平時就算隻休息三天都會積壓大量工作,更彆說這次住院這麼久,待辦事項早就堆成了山。
等適應居家康複與辦公的節奏後,蕭景洵迅速找回了狀態。隨著複健程序加快,每日經手的工作也呈指數級增長,高強度的工作加複健讓他經常忙得連多說半句閒話的工夫都沒有。
岑青反倒鬆了口氣,蕭景洵犯起渾來她實在招架不住,現在忙碌的狀態更讓她自在。
她眼下主要負責整理會議紀要、分類檔案資料、代擬常規郵件等最基礎的輔助工作,都是當助理時做慣了的。
有時蕭景洵剛抬手,她就把他需要的檔案遞了過去,兩人配合起來像以前那樣默契。
沈睿妍每隔兩三天打來的電話總是恰巧被她撞到,他每次都隻是簡單說幾句“知道了”、“回頭再說”就結束通話,轉頭便投入工作。
蕭景洵也沒再讓岑青插手護理相關的事情,但每到飯點必定要岑青同桌。說是吃飯更像監督,總皺著眉打量她碗裡分量,彷彿對那截細手腕忍無可忍。眼見食補不見效,後來加聘了中醫理療師配合薑媛,每天針灸推拿搭著營養劑調理。
這天晚上,薑媛端著中藥茶進來,岑青正與蕭淼打視訊電話。正好聽見蕭淼抱怨:“護理師行不行啊?甜甜姐臉色怎麼還這麼差?”
薑媛動作頓了一下,悶悶地放下杯子。
岑青瞥見薑媛進來,表情落寞,立即溫聲解圍:“我接連兩次肺炎,現在有點肺纖維化,腸胃不好營養師配的餐也吃不下去,哪裡是那麼快能調養過來的。這位護理師不僅很專業,性格也很好。”
眼見那道背影重新挺直,關門時還衝她綻開笑臉,岑青的眼睛也跟著彎了彎。
蕭淼憂心忡忡地皺起眉:“甜甜姐,不管怎麼說身體都是第一位,健康垮了什麼都白費。既然暫時走不了,必須要把自己養好才行啊。”
岑青輕輕點頭,道理她都明白,可實際情況讓人發愁。
蕭景洵的恢複速度快得驚人,上週還需要藉助助行器做複健,這兩天竟已能獨立緩步行走。他右臂雖然還不能提重物,但已經能完成基礎抓握。
反觀她自己,初來時明明比他狀態好得多,至少能自如走動。可如今對方日漸康複,自己倒像被什麼困住了。
腸胃、睡眠、免疫力這些始終不見好。走快點就喘,體重不增反降,夜裡依舊多夢失眠,渾身總是沒力氣。冷風一吹,之前崴傷的腳腕還會隱隱作痛。
按理說這裡生活毫無壓力。蕭景洵把她安置在了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網上的流言蜚語她不會主動去看,工作人員也絕不會在她麵前提起。隻是有次偶然聽見他們閒聊,說之前哄得沸沸揚揚的事,在蕭家出手後已經全網清得乾淨,就像從來沒發生過。
彆墅裡所有人都對她畢恭畢敬,衣食住行樣樣不用操心,連幫著處理點工作都像是特意安排的消遣,根本算不上勞累。
平時除了工作就是看書、看紀錄片、看風景,剩下的時間全用在康複治療上。
每到吃飯時候,蕭景洵遞了碗過來,她就乖乖接過。主廚師傅廚藝很好,飯菜可口又營養,為了恢複她會勉強自己多吃一點。
可這副軀殼就像漏了底似的,再珍貴的養分都留不住。
“甜甜姐,我哥……最近怎麼樣了?”蕭淼聲音悶悶的,“他這次是真的很生氣,到現在也不接我電話,我隻能找方陽打聽訊息。”
岑青從恍惚中抽離,安撫她:“昨天已經能慢慢自己走去書房了,恢複進度比預期快。”
蕭淼垂眸盯著桌上的考研真題:“希望他趕緊好起來吧,景阿姨那邊……”尾音低了下去,她不知道怎麼說,半晌才續道:“上週我去探望,聽說化療方案效果不太理想……”
二樓臥室,兩人隔著手機螢幕相對無言。
初秋夜風掠過前院西側那叢紫竹,捲起後花園未眠的玫瑰,簌簌沙沙,一聲又一聲。
“哎呀哎呀,甜甜姐,我們換個輕鬆的話題吧,”蕭淼打破沉默,“我跟你講,喬哥特彆搞笑,吐槽我哥是個醋壇子,說他現在都不敢隨便聯係你,生怕給你惹麻煩。”
她邊說邊笑,“現在他管我哥叫男模,說最理想的結局是他成功掰彎我哥,收獲個絕世大帥攻,我們倆再幫你物色個溫柔型帥哥,讓你們雙宿雙飛。”
岑青想起陳梓喬表麵正經、私下哄騰的樣子,也忍不住笑。
蕭淼接著抱怨陳梓喬總打擊她考研的事,聊著聊著,兩人又聊到岑波。
岑青的手機仍由弟弟保管,此時用的是蕭淼提供的備用機。她始終不敢聯絡弟弟。而岑波呢,至今還以為姐姐已安然到達京市,安頓妥當。
住院期間,岑波為照料她犧牲了大量學習時間,眼看高二聯賽在即,岑青不想再讓瑣事打擾他。
岑青問岑波近況,蕭淼一時接不上話。
她想起岑青家人現狀,卻又不想告訴岑青實情。
蕭淼對岑叔的暴力行徑深惡痛絕,也不喜歡韓姨總將岑青視為工具,但前段時間岑青的傳聞,確實直接造成了這個家庭的動蕩。
上週回老宅看母親,正碰上幾個太太打麻將,有人嘲笑韓芳心比天高:“……哪怕是蕭家的私生子也不是她們家能攀的高枝。不過沒想到她那個悶聲不響的女兒倒真勾搭上了。聽說上位不成就哄脾氣跑去京市,等著人家追過去呢……”
蕭景洵將岑青行蹤捂得嚴實,這些人自是不明真相。
母親聽了笑起來:“蕭景洵到底是個上不了台麵的私生子,眼看都要跟沈睿妍訂婚了,卻管不住下半身,跟一司機的女兒哄出這種醜事……”
牌桌對麵的太太立刻接茬:“基因決定的,一個陪酒女教出的孩子能有什麼本事?哪能跟淑君姐您這種大家閨秀培養出的兒子比?聽說沈董親自誇沛總,說那個東南亞港口收購案做得漂亮。”
其他人紛紛附和:“挑女婿還得看蕭沛這種做實事的”、“沈家大小姐之前怕也是被皮相迷惑了,選男人得看能力不能看臉。”
這幫太太們聊著,話題又轉到韓芳快倒閉的醫美公司:“現在誰敢去芳菲?白送專案都沒人要,怕得罪沈睿妍。”
蕭淼暗中打聽過,岑叔已許久沒在蕭家露麵,韓姨的醫美機構被流言拖累,總是有人哄事,現如今連正常營業都成問題。
這種境況下,岑波不可能不受波及。
但蕭淼打電話過去時,岑波態度堅決,啞著嗓子說:“彆讓我姐知道這些破事,她夠不容易了。”
那天,掛掉電話後,蕭淼站在窗前發了會兒呆,想想也對,岑青為這個家付出太多,自己身心受創,如今連健康都搭進去,憑什麼還要替那樣的父母善後?
岑青見蕭淼遲遲不作聲,心頭突地一跳:“小波在學校是不是又受欺負了?”
“哎呀沒有了,彆瞎想!”蕭淼趕忙解釋,“他就是臨考前焦慮,小孩兒自己繃得緊,總嘀咕考砸了怎麼辦。”
“緊張倒也正常。”岑青鬆了口氣,“淼淼,我不在,還得麻煩你空了帶他出去玩一玩放鬆放鬆。”
蕭淼點頭應下,順勢把話題扯到考研壓力上,從父母的嘮叨到材料化工為什麼還要考數學,直到薑媛進來催促,她才驚覺聊過了頭,匆匆結束通話前還不忘說:“甜甜姐,等見麵了我要看到你胖五斤!”
結束通話後,岑青的心情似乎好上不少,勉強喝了口藥茶,洗漱完躺下後很快便入睡。
安靜的臥室裡,薑媛正要關燈,突然聽見一陣輪椅聲。她嚇了一跳,差點打翻床頭剩了大半的中藥茶,一回頭,看見蕭景洵進了房間。
“蕭先……”她顫巍巍開口,兩個字還沒說完,就被蕭景洵製止了。
他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示意她安靜。
暖黃的光暈模糊了鋒利的輪廓,他垂眸望向岑青,神色竟透出幾分罕見的柔和。看了會兒,才驅動輪椅到床畔,緩緩抬起手,撫摸她雪白的臉頰。
蕭景洵想起爆料照片裡穿粉色短袖的她。那時的麵頰還有些圓潤,不知什麼時候起,竟瘦得下巴都尖了。
睡夢中的人囈語一聲,無意識地蹭了蹭覆在頰邊的手掌,他的動作立刻停在那裡,等她呼吸重新綿長,才輕聲問:“這兩天睡眠質量能好一點?”
薑媛緊張地站在原地,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收回。“還是老樣子,入睡困難,容易驚醒,不過……”她瞥一眼床頭櫃上的手機,“今晚和淼淼小姐通了電話後心情不錯,入睡倒是比往常快了許多。”
這天中午,岑青拐過一樓廊道,要去書房準備聯合審計啟動會。
路過西側露台,餘光隨意一瞥,看到那裡飄起一縷青煙。
她轉過頭去看,隻見本該在做複健的人,此刻正倚在欄杆上吞雲吐霧。
而趙峰捧著熱敷包,站在五步開外,小心翼翼地勸:“蕭先生,現在還不能抽……”話沒說完,蕭景洵眉頭輕皺,他便嚇得不敢再多嘴。
岑青抿唇,走過去,“唰”地拉開玻璃推拉門,徑直上前,從他指間掐走煙蒂。
這人氣勢洶洶地出現,動作一氣嗬成,蕭景洵被搞得一愣,捏煙的手指在空中停滯兩秒,接著眉峰輕挑,“準備造反?嗯?”
他撚了撚空著的指尖,垂眸打量眼前人,唇色似乎比昨天更瑩潤了些。
岑青低頭,把煙按滅在花盆裡:“你就非要折騰這些拿工資的打工人?”
蕭景洵似笑非笑地說:“甜甜倒是會心疼外人。”
他說著,抓起她手腕將人扯過來,把那隻柔軟的小手按在自己心口,“怎麼不心疼這兒?主治醫生可了,要我保持心情愉悅。”
岑青真想白他一眼,“洵總現在的愉悅就是給康複團隊添堵?”說完,甩開手要走。
蕭景洵往前一步,攔住她去路,高大的陰影完全籠住她。
“跑什麼……”
他說話時帶著輕微喘息,就勢將重量壓在她肩頭,下巴虛虛抵著她發頂,輕笑道:“甜甜扶我去書房,我就不給他們添堵。”
肩上扶著一個快一米九的大男人,往書房走的二十米像馬拉鬆似的。
要不是知道他每天複健後都需要坐輪椅代步,岑青幾乎要懷疑這人是故意將體重壓在她肩上。
等到了書房,岑青已經氣喘籲籲,剛要放開,就被失衡的身影撲在書櫃上。
蕭景洵單手撐住櫃門,目光黏在她因喘息張合的唇上。
這眼神過於直白、有侵略性,岑青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她抬手推他,不料,推到他未愈的右臂上。
這一下著實有些疼,蕭景洵悶哼一聲,撐櫃子的手一軟,整個人便壓上來。
岑青的手立刻僵住了。
他額頭抵著櫃門,輕輕喘著氣,灼熱的鼻息掃過她耳尖,大腿嚴絲合縫貼著她的。
岑青硬著脖子偏過頭,“你起來,我要準備會議。”
蕭景洵緩過那陣疼痛,稍稍後退半步,左手卻順著她臉頰滑下來,將頰邊的碎發彆到耳後,“緊張什麼?以為我要親你?”
岑青狠狠瞪他一眼,開啟他的手,“我是怕你站不穩訛我!”
蕭景洵喉間一聲低笑,慢慢逼近,呼吸掃過她紅潤的唇:“猜得挺準,我確實想親你……”
“你!”沒想到他這麼接話,岑青漲紅了臉,慌忙捂住他的嘴,怒斥:“你發什麼瘋?!還開不開會了?!”
瞪圓的杏眼亮晶晶的,像隻虛張聲勢的小貓。
蕭景洵喉結滾動,她手心裡傳來男人悶悶的笑聲。
他抓住那截雪腕,在掌心落下一吻,挑眉道:“既然甜甜不讓親,那隻能開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