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70章 脾氣見長
翌日清晨，薑媛嚇唬岑青，再不吃就要靜脈注射營養液了，岑青聽著覺得滲人，勉強把瓷碗裡的蝦仁蒸蛋吃乾淨。吃完了，胃裡像塞了塊石頭，頂得她直犯惡心。
薑媛扶著她去院子裡走走，消消食。她們從前院到後花園繞一圈又折返回來，岑青的反胃感總算壓下去一些。
正要回屋看書休息，走到西邊走廊時迎麵碰上張慧。她像見了救星，小跑著追上來告狀：“岑小姐，洵總又不配合，死活不肯塗祛疤凝膠！”
岑青揉了揉發脹的胃部沒停步，禮節性詢問：“他怎麼說？”
“說不許拿這些黏糊玩意兒糊他……”
岑青被逗笑，“隨他吧，這又不是什麼大事。”
“可他耳後還有顴骨那兩道疤……”
“不影響他招女人喜歡。”岑青打斷她，繼續扶著薑媛往前走，“他自己都不在意，你們彆操心了。”
晨起那碗蝦仁蒸蛋堵在胸口，呼吸訓練過程中總是想乾嘔，中途被迫停下兩次次。中午是清蒸鱈魚和雜糧飯，她勉強吃了兩口就擱了筷子。
實在是吃不下，岑青推開餐碟往露台走，想緩解一下胃裡不適。
“好歹吃口雜糧米呀。”薑媛捧著小碗追上去，“富含維生素b，能緩解反胃，等會兒喝代茶飲也舒服點……”
讓岑青頭疼的除了一日三餐，營養師還用黃芪、麥冬、百合、杏仁、陳皮等幾味藥材給她配了代茶飲。這中藥茶實在太難喝了，每次看到薑媛端著杯子過來，岑青總忍不住找藉口推脫。
露台玻璃門被敲響，打斷了薑媛的嘮叨。
兩人回頭，隻見彆墅的私人助理鄭明軒走進來：“岑小姐，洵總下午有一個重要會議，需要您協助處理會務和記錄。”
岑青扶著露台圍欄沒說話。
按理說任務量並不算繁重，無非是組織會議、整理會議紀要而已，她目前可以應付。更何況她還沒有正式從弘杉科技離職，儘管請了病假，但公司仍按製度發放病假期薪資。
可想到要跟他共處一室就有些躊躇。
鄭明軒見岑青遲疑，謹慎地補充道：“岑小姐，洵總還說，如果您猶豫，需要提醒您：雖然病假期間月薪按正常標準的70發放，但洵總特意從個人薪酬中另行劃撥了全額月薪的補貼。根據勞動合同要求……”
岑青打斷對方：“好了，我清楚了。具體要準備什麼會議？幾點開始？”
“需要您協助弘杉科技股東協議履約特彆會議，定於今天下午兩點開始，預計三小時。”
下午，岑青提前了半小時到書房準備，進去的時候，正巧碰見蕭景洵做完複健。
趙峰推著輪椅進來，輪椅上的人臉色煞白，鬢角額頭全是冷汗。
她把筆記本放在會客區茶幾上，蕭景洵啞著聲開口：“用我的電腦。”說完就闔上眼皮，連多說半個字的力氣都沒有。
趙峰推他去裡間洗漱整理，岑青除錯電腦和大屏的視訊會議係統。
二十分鐘後，再次出現的蕭景洵換了身清爽衣物，臉色還有些蒼白。
離開前趙峰再三叮囑，三小時後無論會議是否結束，務必卸除護腰支架。岑青為此特意設定了提醒哄鈴。
岑青提前五分鐘入會，大屏上掛著本次會議三個議程：確認新股東委派董事資格、審議獨立董事提名議案、通過修訂後的《董事會專門委員會工作細則》。
蕭景洵平時都開視訊參會，最近因為身體狀況隻顯示賬號頭像。他的賬號頭像是掛在弘杉集團官網的高管形象照。藍色背景、黑色西裝，和其他人一樣神情沉穩嚴肅、眼神堅定，但因為他長相出眾，在標準照裡顯得格外突出。
主會場的畫麵切進來時，傅小文恰好走到主位坐下。她穿著筆挺的淺灰色西裝，頂著嬌媚的大波浪卷發，配上紅唇，在一眾穿深色西裝的董事們中很顯眼。
岑青想起蕭傅二人的緋聞，不由看了眼蕭景洵，而他紋絲未動地看著大屏，彷彿隻是專注等著會議程序。
會議整體很順利，隻在第二個議程時稍有波折。td資本提名的獨立董事jasberry被質疑缺乏科技領域經驗，傅小文轉著筆發表意見：“我們需要董事會在評估東南亞市場擴張時，具備經濟模型分析能力，這剛好是現有團隊的戰略短板。”她的中文帶著點倫敦腔，岑青聽過兩次就記住了這個特點。
這場爭議以蕭景洵對傅小文的明確支援而告終。
會議提前結束，岑青立刻開始整理會議紀要。
整理好之後，她想起會上大家爭論的焦點，便順手找出jasberry的候選人基本資訊檢視。發現這位獨董是y大經濟學教授，便理解了會上對其科技領域適配性的質疑。
為核實資訊，岑青又仔細查閱了附件中的獨立董事宣告，在第七頁的任職承諾條款中注意到，“候選人與公司主要股東關聯關係”的宣告欄勾選為“否”。
蕭景洵在一旁看她。他肘彎支著輪椅扶手，指尖抵在太陽穴上，歪頭打量那張嚴肅的小臉足有十分鐘，才低笑一聲，驅動輪椅貼到她身側。
岑青正凝神翻查jasberry的資料，連他靠近都沒發現。
“第十二頁是他的學術成果，要不要看看？”他突然出聲。
岑青嚇得猛回頭，正對上那雙意味深長的雙眸。他說：“小偵探查出端倪了？要是沒頭緒，先來幫我拆了護腰再查。”
“可是還沒到三小時。”岑青當真掏出手機看時間。
以前她也總是這副表情，嘴唇緊抿，更緊張時唇珠都藏起來，圓潤的鼻尖冒出點細小的汗珠，睫毛偶爾撲閃一下。
曾經煩她常年一副假麵，這會兒倒覺得這一本正經的樣子十分可愛，撓得人心癢。
他促狹心起，便又驅著輪椅向前，膝蓋頂開她緊閉的雙腿：“小偵探這麼古板？”抓過她的手按在胸口，“再不拆，這裡就要缺氧了。”
她嘴唇抿得更緊，小臉微露不悅，耳尖泛起薄紅，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縮。
接著猛地抽回手，推開椅子起身，蹲在在輪椅前，垂首尋找護腰搭扣。
“傅小文提名的jasberry與公司股東關聯關係寫著否。”她邊說邊摸索金屬扣件。
蕭景洵盯著她鴉羽般的睫毛，答道：“不是傅小文提名的，是td資本提名的。”
岑青說：“他是y大經濟係的教授。”
“他是博導，不是我的導師，跟我沒關係。原來……”他故意停頓，如願看到那汪清泉般的眸子抬起來，“小偵探在找我的法律漏洞，但即便是我的導師，非股權類關聯、純學術關係並不構成違法。”
聽他這麼說，她動作一頓：“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找你法律漏洞，我隻是覺得有疑問。”
鳳山的山脊線被斜陽鍍了道金邊，山腳霧濛濛的，天上幾片殘雲像棉絮一樣。一群白鷺撲棱棱掠過高爾夫球場的人工湖，水麵波光粼粼。
金燦燦的陽光裡，後花園的玫瑰火紅一片，襲人的香氣卷著初開桂花的甜香絲絲縷縷鑽入書房。
岑青為找不到魔術貼或搭扣而煩躁，完全沒注意他逐漸急促的呼吸。
蕭景洵感受著腰間遊走的小手，欣賞她顫動的睫毛。可當她歪著腦袋湊近研究的時候，他喉結一滾，突然繃緊了腰腹。
“第一層卡扣在後腰。”他終於開口提醒，聲音帶著些啞。
岑青愣了下，站起身，抿唇警惕地看著他。
男人懶洋洋後仰，坦坦蕩蕩地與她對視。
僵持數秒後，岑青咬著牙警告：“你等會兒不許動。”
蕭景洵笑道：“好，我不動。”
岑青猶豫著，俯下身，指尖摸向他後背。但剛探入就被卡住，這人把椅背貼得嚴絲合縫，她的手指夾在他後腰與皮革間進退兩難。
岑青覺得他是故意的，氣得要發作。
可眼睛微微一轉，看見了他耳後那道刺目的疤，想到蕭淼說他當時昏迷原因是失血過多，火氣一下就散了，終是輕聲說：“你稍微抬一下腰。”
蕭景洵久違地被鋪天蓋地的甜香包圍，呼吸間儘是她的氣息。
他偏過頭，視線落在那截雪白的頸項上，過於乾淨的肌膚竟顯得刺眼，讓他心生不滿。那裡，就應該印滿深淺交錯的紅痕，像紅梅綻放在他專屬的雪原。
耳畔傳來她輕軟的嗓音，像小貓爪子在心上撓。
蕭景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身體裡躁動的神經，目光灼灼鎖住她粉白的耳廓，忍著想咬上去的衝動，啞聲質問：“甜甜不是說不讓我動？”
溫熱氣息撲在耳朵有些癢，岑青縮著脖子躲開，忍不住粗暴地說：“你抬不抬！”
聽她又炸了毛，蕭景洵悶笑出聲，配合著支起腰身留出點空隙。
這下岑青總算能順利操作。
她擺弄著蕭景洵的護腰，原本以為和普通腰帶差不多，沒想到這麼複雜。
正麵塑料卡扣解開後，才發現左右腰側還藏著兩排金屬暗釦，得用指甲抵住凹槽才能頂開。最麻煩的是左肩那組交叉綁帶，魔術貼粘得特彆緊，底下居然還連著個調節旋鈕。
她蹲得腿麻，換了個姿勢繼續。腰側暗釦解開後露出條細縫，手指探進去才摸到滑軌裝置，得順著軌道推到底才能卸下整片支撐板。
她著實花了很長時間。
斜陽從落地窗灑進來，蟬鳴在窗外忽近忽遠。不知哪裡來的微風掠過，掀起她頰邊被陽光染成金色的碎發，掃過他鬢角滾落的一滴汗珠，輕輕貼上他那塊的麵板。
蕭景洵閉目仰靠在椅背間，皺著眉，喉結滾動一下。
那雙手還在不知情地到處碰觸，纖細小臂不慎掃過，他喉間溢位一聲悶哼，猛地擒住她的手腕。
岑青被迫停下動作，抬頭，見他表情隱忍，輕聲問：“哪裡弄疼你了嗎？”
蕭景洵喘著氣，盯著她無辜的眼睛，聲音沙啞：“再往下，你就得值夜班了……”說著垂眸向下看。
岑青茫然循著他的視線看去，竟看到………
她霎時漲紅了臉。
“你！你變態！”她掙紮著要抽回手腕，但他攥得很緊。
這句嗔罵叫蕭景洵愣了兩秒，隨即低低笑起來：“怎麼變態了？恪儘職守向主人敬禮，不是應該的嗎？”
他手指不受控地摩挲她腕間細膩的肌膚，目光流連於輕顫的睫毛、粉紅的雙頰與飽滿的雙唇，啞聲說：“幾個月沒見你，它有些激動不是很正常？嗯？”
越說越離譜，這渾話將岑青惹得耳朵都紅透了，像要滴下血來。
她氣惱要走，但又掙不脫，便猛地低頭，在他腕上咬了一口。
蕭景洵吃痛，這才鬆手。
她立刻後退兩步，因惱怒，眼睛都瞪圓了，在夕陽裡閃著琥珀一樣剔透的光：“合同裡可沒說我還要當護士！往後這些事彆找我！”說罷轉身摔門而去。
蕭景洵望著那氣衝衝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挑挑眉，向後懶懶靠進椅背。
他把左手舉到眼前，端詳那一圈泛紅的齒痕，拇指輕輕蹭了蹭麵板上凹陷的印子，輕笑：“脾氣倒是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