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62章 不是死局
下午三點,蕭景洵的工作手機突然震動。
一條帶著視訊的簡訊跳出來:“一千萬換活人,轉賬至這個賬戶,報警即死。”傳送方是虛擬號碼,賬戶經查詢是境外的。
沈鳳義拿過蕭景洵的手機,心痛地點開視訊。畫麵一幀一幀播放,沈鳳義的手顫抖得愈發厲害。沈睿妍被人用膠帶封住嘴,發絲黏在臉上,滿身臟汙。
“這是妍妍剛買的白襯衫,怎麼臟成這樣……”老人指腹摩挲著螢幕,彷彿能透過玻璃撫平女兒衣襟的褶皺,“她最愛乾淨了……”
蕭景洵立刻緊急調撥五百萬首付款,回信:“跨境轉賬限額五百萬,今天我要當麵確認她的情況。今晚零點可轉餘款。”
虛擬號碼很快附上張模糊的定位截圖,“自己來,不許帶人,到定位後等指令,敢耍花樣就等著收屍。”
郊外。岑青蜷在水泥護欄邊,看著孫虎舉著手機對準沈睿妍拍攝,武天野正用對講機低聲彙報進展。她總覺得這個被稱為“野哥”的武天野似曾相識,卻始終無法在記憶中找到對應片段。
不能坐以待斃。趁匪徒忙碌時,她試著跪起身,被踢傷的腹部傳來陣陣悶痛。
她環顧四周觀察環境,隻見另外一邊的沈睿妍一動不動,目光虛浮地望著遠處。
這是一處陌生的廢棄廠區,視野內唯一的標誌物,是棵距離天台三餘米的香樟樹。
身後半米高的水泥台護欄外,是四層樓高的懸空,以她目前虛弱的體力,不可能躍過這段距離,從四樓跌落的結局隻有死。
唯一的逃生通道被武孫二人嚴密把守,他們此刻正警惕地在天台入口處徘徊。
對講機傳來模糊的聲音,岑青突然覺得那被電流乾擾的聲線也異常耳熟。
武天野瞥了眼人質方向,對同夥低語:“大哥說首筆五百萬已確認到賬,蕭景洵的車即將抵達預定地點,我們也得準備了。”
孫虎率先邁步走來,武天野緊隨其後。
岑青的目光死死鎖住武天野,在對方逐漸放大的麵容中,破碎的線索突然串了起來:廠區特殊的氣味、鋼架樓梯、四層樓、以及香樟樹……
儘管渾身痠痛難忍,咽喉火燒般地疼,頭腦也發脹,但她的思維異常清明。
當記憶拚圖完整浮現的刹那,她猛地扭頭看向香樟樹下——彩鋼棚頂的金屬反光驗證了她的猜想。
此刻她終於想起:這個武天野,那天曾在弘杉科技廣場跟著汪輝來哄事!
當兩人逼近岑青之際,對講機響起沙啞的指令:“記牢,車輛無法進入廠區,內部路線很複雜,隻要按撤退計劃行動,他們絕對追不上你們。
後門外河道對岸有接應車輛,他們的車隊就算到了短時間內也過不去。”
岑青想,真是天賜良機!武天野正準備應答,她猛地衝著對講機用儘全身力氣大吼:“汪輝!你膽大包天竟敢綁架勒索!”
這是她孤注一擲的身份確認,吼完甚至感覺眼前一黑。
空氣驟然凝固,連電流雜音都彷彿被凍結。
數秒後,對講機傳來陰惻惻的回應:“岑助還是一如既往地精明,這麼快就猜出是我,不愧是能把蕭景洵迷住的女人!”
岑青登時背脊發涼!如果是汪輝,他想做的壞事可就多了。既利用沈睿妍詐取錢財,又用自己來羞辱蕭景洵,同時肯定要對自己實施報複。
她現在的處境十分危險!
汪輝桀桀大笑起來,笑聲裹挾著恨意:“你害我斷指,逼我借錢還給韓宛晴,還妄想用非法集資罪名送我進監獄?不過岑青,你總算栽在我手裡,今天咱們必須清一清這本血賬!”
即便早有預料,這番話仍令岑青心頭一驚。
但是,不幸中的萬幸,對方狂妄中漏洞百出,叫她捕捉到一線生機,隻是這實在是一步險棋,容不得一點差池。
盛夏午後的太陽十分毒辣,岑青倚著滾燙的水泥牆,垂落的發絲被汗水黏在脖頸,沉默地在心中推敲自己的求生計劃。
武天野放下對講機,擰開礦泉水瓶時,水珠濺到她鼻尖。岑青無意識地舔了下乾裂的嘴唇,這個動作被武天野儘收眼底。
他得意地捏起對講機:“大哥,這女人快嚇破膽了。”他故意把半瓶水倒進她麵前的水泥裂縫,“今天必須好好玩兒一玩兒她,給大哥把這口惡氣出了。”
說完,他示意孫虎割斷岑青腳踝繩索。
不料孫虎誤將手部繩索一並割斷。
“蠢貨!”武天野厲聲嗬斥,“誰讓你解手上的?”
孫虎動作一頓,皺眉道:“不解手上的怎麼讓她自己爬上去?”
這時對講機傳來催促:“磨蹭什麼!蕭景洵帶著沈鳳義快到了!”
麻繩鬆開,岑青的雙臂像被抽了骨頭般垂落。她盯著自己青紫的手腕,兩隻手因長時間缺血呈現出詭異的灰白色,試著蜷縮手指時,發現一時無法控製動作。
白色針織衫沾著乾涸的血跡和泥漿,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岑青咬牙用彆扭僵硬的手指勾著袖管慢慢往上套。等她穿好針織衫,孫虎已經不耐煩地碾著水泥碎屑,嗬斥她快點自己爬上去。
水泥台被曬得發燙,四層樓的高度讓風裹著熱浪往上湧。她怕站起來腿一軟就會掉下去,索性跪坐著,把身體重心壓在大腿根。
膝蓋的傷口嵌入砂礫也沒感覺似的,隻顧著用手死死扣緊水泥台邊緣。也不敢睜眼,睫毛上的汗珠在不停顫動。身體的疼痛在生死麵前不值一提。
等岑青克服了恐高再睜開眼時,正好看見沈睿妍站在一米外的水泥台邊緣。
這個向來精緻的女人此刻多少有些狼狽,衣服臟兮兮,被膠帶撕破的嘴角帶著鮮紅的傷痕,發絲黏在汗濕的脖頸上,卻像在畫廊看展似的眺望著遠處。
有一種莫名的瘋癲。
兩個綁匪正舉著望遠鏡張望廠區大門。
岑青匍匐在滾燙的水泥台,一寸寸、慢慢地往香樟樹方向蹭。太陽炙烤著,汗珠順著下巴滴在台麵上,瞬間蒸成白印。
“野哥!有輛黑車停門口了!”孫虎扯著嗓子喊,“下來了兩個人!”
武天野罵罵咧咧調整望遠鏡焦距:“不就是大哥說的那個沈老頭……不足為懼,開始乾活了。”
話剛說完,兩人便聽到一聲石頭滾落的聲音,同時回頭,發現岑青挪了不少距離。
武天野指著她罵:“你他媽亂動什麼?”
“離她遠點舒服。”岑青看著綁匪扭曲的臉,故意露出個譏諷的笑,“你們見過哪個小三愛離原配那麼近的?”
武天野啐道:“蠢貨,死到臨頭了還想著爭風吃醋。”
廠區入口。蕭景洵攙著沈鳳義跨出車門,年逾花甲的老人腳步虛浮,卻執意要親臨現場。
兩人一路穿過雜草碎石,順利到達鏽跡斑斑的鋼架樓梯。蕭景洵的方向感極強,來前隻匆匆掃一眼建築圖紙,此刻便能精準定位。
他們一路上了四樓。
蕭景洵一腳踹開天台門,兩人一眼便看到站在危險邊緣的人。
沈睿妍的碎花長裙在獵獵熱風中翻滾飄揚,過往總是熨帖整齊的白襯衫,如今遍佈汙漬。
她大學時候最愛這麼穿,可往昔的她是一隻驕傲的白天鵝,何曾有如此落魄的時候。
蕭景洵看到她深潭般絕望的雙眼,心臟猛地縮緊——這眼神就像十年前,她在窗台時望過來的那一眼。那次,如果不是他及時抓住她手腕,她早已從二十樓墜下。
“妍妍!彆犯傻!”他脫口喊出,下意識伸出右手。
沈鳳義抓著門框才沒癱軟在地,“妍妍啊……有什麼委屈不能跟爸爸講?你要是做傻事,讓爸爸一個人怎麼活……”
老人從西裝內袋掏出個絲絨盒子,顫抖的手卻怎麼也打不開鎖扣,“你之前說想要一顆大粉鑽,爸爸……爸爸給你找到了……”他哽咽地幾乎說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