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48章 崩潰
雨聲漸起,岑青polo衫濕透,胸前口袋顯出銀行卡的方形輪廓。
探照燈穿透雨幕,在蕭景洵低垂的眼睫上掃過。
他再度掐起她的下頜,語氣極平淡:“你能想象一個十三歲的少女,竟然會心狠到試圖謀害自己四歲的弟弟。”
天空劈過一道閃電,岑青驚恐扭曲的表情亮了一瞬又熄滅。
她怎麼也想不到,他會將這個隻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秘密公之於眾,將那個醜陋的、邪惡的,那個她試圖埋葬的自己,就這樣從記憶的墳塋中冷酷地挖出。
耳鳴聲伴著悶雷響起,彷彿一根長針從耳道直插入她腦中。
她的手痙攣般握緊他的腕骨,耳鳴聲嗡鳴著放大,吞沒了雨聲和他淡漠卻可怖的描述。
“不是的……不是的……”她急喘著,彷彿回到那年,麵對十八歲蕭景洵深沉的眉眼,她崩潰又慌亂地解釋。
“他非要去山裡玩,我也很累,可父母非要讓我帶著他。他困了,就一直哄,一直哭,我哄不好,我怎麼也哄不好。
他累了不願意走路,可是我也很累。我迷路了,我背著他走山路,一直走,走了一個多小時……”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他的手腕,摳出幾道血痕,血水混著雨水沒入挽起的黑襯衫袖子。
她完全被回憶的深淵吞噬,明明瞪大眼睛盯著蕭景洵的臉,卻沒發覺他已經停止譴責,皺起眉頭。
她仍然自顧自地哭訴:“我真的堅持不住了,他好不容易在我背上睡著了,安靜了。可是我一不小心摔跤了……都怪我……我為什麼要摔呢?”
“岑青。”蕭景洵沉聲喚她,手指緩緩鬆開,她的手仍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眼淚無意識地一直往外湧,“他又開始哭了,他一直哭,一直哭……我回家肯定會被罵死……”
亮光再度劃破夜空,暴雨傾盆而下。
岑青忽然止住話音,胸膛劇烈起伏著,扯出一抹慘笑:“是……把他扔在深山野林……我就再沒有這個煩惱了……對不對?”
她低聲笑著抬起眼,蕭景洵冷峻的麵容在雨幕中逐漸清晰。
雷聲過去,她崩潰著喊:“對!你說得對!我——惡毒、狠辣,我就是這麼一個人!”
“岑青!”蕭景洵厲聲喝止。此刻他胸中並沒有多少報複的快意,隻有一團怒火凝成塊哽在喉頭。
“蕭景洵你夠了!”李謙益被大雨淋得睜不開眼,“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
“不想死就閉嘴!”蕭景洵斥罵,“我們倆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置喙!”
他攥住岑青冰涼的手腕欲走,卻被她狠狠甩開。
她在大雨中無聲地笑,鹹澀的液體流進嘴角,分不清是雨是淚。
“蕭景洵,你說得對,我就是表裡不一、心狠手辣。”她凝望他,眼神竟透出幾分深情,“我這樣一個垃圾,您也不嫌……臟了手?”
蕭景洵隻覺太陽穴突突直跳,舌尖刮過鋒利的後磨牙,低頭嗤笑一聲。
他猛然扣住岑青後頸拉近,鼻息交纏:“激我?嗯?又想跑是吧?”他指腹都陷入她後頸的麵板:“我告訴你,招惹了我,就彆妄想兩清。”
“哦對……洵總,提醒了我,是沒兩清……”岑青喘著,慢慢地,用顫抖的指尖抽出銀行卡,拍在他胸口:“我,還欠洵總五百萬,這裡,密碼。”
他盯著她,閃電映亮那陰鷙的眉眼,“這點錢就想兩清?做夢!”他將銀行卡單手捏斷,兩截殘片墜入汙水。
他們無聲對峙,像積恨多年。
蕭景洵的手機震了又震,他掏出掃一眼,“沈睿妍”三個字在黑夜中發亮。他煩躁地將手機拋給劉超,鉗住岑青手腕欲扯她走,同時吩咐:“劉超,立刻給她退票,明天跟我回國。”
聽到這話,岑青立刻後退大喊:“我不要!我……”
“還有!”蕭景洵猛地提高音量,鎮壓岑青的抗議:“退掉她和平苑的房子,調回弘杉科技,讓劉毅接管她的專案。”
岑青覺得自己快要被逼瘋,她歇斯底裡地吼:“我不調崗!你這樣不顧我的意願,就不怕我消極怠工影響你的業務嗎?!”可拒絕的嘶喊在大雨中顯得那樣無力。
“我的好甜甜,你還真是提醒我了。”他冷笑一聲,彎腰將她扛上肩頭,“劉超,那就給她安排個閒職,但必須在我眼皮子底下待著!”
岑青不停掙紮,嘴裡不住罵他混蛋,可絲毫不影響他的步伐。
瞥到簷下嚇得一動不敢動的蕭淼時,蕭景洵彷彿又想到什麼似的,對劉超補了句:“明天把她也給我帶上。”
蕭淼這纔回過神來,哀嚎:“哥,明天有韓煜城粉絲見麵會,我不能回國,哥啊!”
酒店彆墅臥房裡,岑青被扔進溫暖的羽絨被,李天明沉默地駐守在門外。
隔壁書房的燈光徹夜未熄,岑青獨自蜷在黑暗的臥室裡,隔牆傳來模模糊糊的會議聲。
雨滴嘩嘩敲打著窗戶,她恍惚看見岑波幼小的身影,一搖一晃,哭著找姐姐。
回國的飛機上,蕭景洵如往常一樣在會議區處理公務。
蕭淼風風火火衝過來,急吼吼道:“哥!快三十九度了!怎麼辦?甜甜姐燒得好厲害!”
蕭景洵的手指頓了一瞬又繼續翻看報表,“我是醫生?你找我有用嗎?”
蕭淼圓圓的小臉上泛起一絲怒氣:“要不是你昨晚刺激她,讓她酒後淋雨,她能發燒嗎?”
見蕭景洵無動於衷,蕭淼憤然返回休息區。
片刻後蕭景洵拿著水和藥出現,岑青正蜷在床角打顫,蕭淼蹲在一旁握著她的手憂慮無措。
“不知道給她蓋個毯子?”他單膝壓上床邊,把岑青撈進懷裡,扯過毛毯將她裹起來。
“可是她在發燒誒……”
“沒看到她在寒戰嗎?”蕭景洵伸手扶正岑青歪到一邊的頭。
滾燙的額頭貼在他領口,她抽泣著囈語:“小波……小波……”
她意識模糊時防備心極重,藥片卡在齒間進不去,蕭景洵拇指去撬她的齒關,懷中人無意識咬住他指頭不鬆口。
食指還留著戒圈一樣的紅痕,胳膊上她昨晚摳出的深痕剛剛結痂,拇指又被咬破。
蕭景洵朝外揚揚下巴,“去,讓乘務員找找看有沒有混懸液。”
蕭淼找來混懸液,蕭景洵接過。
休息區昏暗的閱讀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舷窗上,混懸液喂進去一口就流出來,蕭景洵不得已放下杯子,拿起毛巾輕拭她嘴角的藥液。
指尖一陣溫熱,蕭景洵動作一頓,她緊閉的眼睫濡濕,眼角淌出滾燙的淚水,喉間是壓抑的嗚咽。
他的手懸停在她眼下半晌,歎氣一般緩緩抹去那些淚痕。
眼看著體溫還在攀升,但她毫無發汗的跡象,蕭景洵虎口卡住岑青下頜的力道大了些,狠心將混懸液全部灌入口中。
岑青被嗆到,虛弱地倒在他胸前咳嗽,藥液濺在白襯衫上洇出點點淡粉色痕跡。
他用手掌抹去她嘴角嗆出的液體,卻看到她猛然睜開的大眼睛裡盛滿驚惶。
岑青條件反射般推他的胸口,病弱無力的胳膊根本撼動不了他分毫,可是蕭景洵分明感到那雙手按著的地方氣得抽疼。
“不知好歹。”他的眉目驟然冰冷,將懷中人推給蕭淼,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