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47章 岑甜甜
岑青身體前傾,趴在鑄鐵欄杆上,鹹澀海風灌進領口,帶著點溫熱。她對著翻湧的墨色海麵高喊:“南紡因為有了謙益哥,一定會越來越好!”聲線裡滲入摻雜酒意的雀躍。
李謙益側身,凝視著身旁女孩的側臉。這個女孩比他年輕六歲,卻總是有一種超出年紀的沉穩,此刻露出難得的孩子氣,竟然讓他錯不開眼。
不知是否酒精撩撥了寂靜多時的心,他一陣悸動,忽然撐住鏽跡斑斑的護欄,像她一樣縱聲喊道:“岑甜甜——我對你有好感,你願意跟我約會嗎?”
世界突然安靜,連耳邊的風聲和浪吟也微弱下去,岑青酒意去了三分,手指下意識攥緊欄杆,鐵鏽碎屑嵌入指縫。這太出乎意料,她不確定是否是自己聽錯。
她向來對示好者保持著禮貌距離——不管是林星宇或者其他人。她知道在沒掙脫這段苦澀偏執的暗戀之前,貿然靠近他們是一種傷害。
可此刻,喉間彷彿被什麼哽住,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三圈,化作一聲輕不可聞的:“你……”
李謙益轉身,乾淨修長的手掌複上她緊張的手背,將它們認真握在掌中。
他的嗓音那樣溫潤,“雖然我比你大六歲多,但我覺得我還沒有老到與你有思想鴻溝。”他捏著她柔軟的掌心,看著她的眼睛,“我能猜到你有一些不能說的感情糾葛,不強求你能立刻愛上我,但是是否可以給我一個靠近的機會……”
岑青知道,這可能還不能稱之為愛,可這樣直白的情意衝擊著她的心神。她有些呆愣,望著他逐漸放大的眼睛,和瞳孔裡模模糊糊的自己。
當溫熱的唇即將相觸時,身後突然一聲巨響,玻璃爆裂,碎片灑落。
兩人動作一滯,同時側頭向門邊望去。
玻璃門歪在露台的羅馬柱,蕭景洵的黑襯衫開三顆釦子,被獵獵海風吹得鼓起,鎖骨上她留下的疤痕還未淡去。
他身後四人三高一矮,如同雕像般沉默佇立。
岑青酒意醒了大半,下意識踉蹌後退,與李謙益拉開距離。
她驚惶失措,目光像被咬住一般,隻能定在他平靜無波卻暗流洶湧的眉眼。
本意是從他生命中悄無聲息地淡出,可命運為何如此捉弄?偏偏此時將他激怒。
他將黑西裝隨手拋在門邊,一步一步,踏過滿地玻璃碴,沉悶的腳步聲如同踩著岑青的心臟。
餐廳模糊的光在他身後,陰影一寸寸漫過岑青的身體,直到將她吞沒。
他甚至對著李謙益一笑:“李總真是好興致,南紡都被你父親質押給離岸基金當對賭籌碼了,還有閒心在這裡跟我的女人風花雪月。”
李謙益橫跨半步,將岑青護在身後,問道:“洵總哪裡的話,你的女朋友不是沈睿妍麼?”
蕭景洵冷笑,視線終於落在岑青身上,逼視她震顫的瞳孔,語調溫柔:“過來。”
李謙益握住女孩的胳膊,阻止她,也想給她力量。
平靜的表象在這一刻撕裂,遠處遊艇的轟鳴聲中,他暴戾的低喝格外清晰:“方陽!”
背後兩道黑影閃過,方陽與李天明已反剪住李謙益的雙臂,襯衫在暴力拉扯下釦子都崩掉幾顆。
岑青盯著他扭曲的手肘關節,汪輝猙獰的斷指在眼前閃過,她嚥下喉間的乾澀,聲音有微微的戰栗:“我過去,你彆傷他!”
她顫抖著,挪過去。他早已失了耐心,大掌猛地掐住她下頜,修長的手指深深陷入麵頰的軟肉。
“岑、甜、甜……”他盯著岑青片刻,忽然用舌尖抵著上顎重複,味蕾還彷彿留有她口中的茉莉花茶回甘,低聲中有一種危險的柔緩:“知不知道岑青二字怎麼來的?”話音未落,便捏著她後頸將人扯到身前,迫人的視線壓在岑青恐慌的雙眼,“你叫了這麼多年的名字——是我,給你起的。”
李謙益額角青筋暴起:“蕭景洵!你放開她!”掙紮間袖釦也崩落了,滾到岑青腳邊。
蕭景洵看向李謙益,怒極反笑:“喲,李總你這是……在我麵前,跟我的女人,演苦命鴛鴦的戲碼?”
他捏著她後頸的手轉而攥住她肩膀,猛地扭轉。岑青脊背重重撞上他胸膛,黑襯衫下緊繃的肌肉硌得她後背生疼。
海風吹亂她的頭發,掃過蕭景洵喉結。他刻意將下頜壓在她頭頂,強迫她直麵李謙益。
“好好看看你的新目標,怎麼就選了這樣一個廢物?嗯?你難道不知道南紡專案在弘杉科技內部預算高而懸賞低的原因?因為南紡經營風險巨大,蛀蟲遍地、內部腐敗橫生,你的情郎隻知道悶頭發展技術,連商業佈局的門檻都沒摸到。難為你還儘心儘力幫他們入圍棲梧酒店框招!”
李謙益喘著氣,努力抬頭看向蕭景洵,“洵總,論商業天賦、論手腕,我或許遜你一籌。但如果論理解她的疲憊與期待,你遠不如我。”他直視蕭景洵陰鷙的眼神,“你們過往的羈絆我無法置評,可她看我的眼神裡,有你不曾得到過的鬆弛與信任。我應該感謝你讓我們相遇——如果不是你將南紡專案給她,我怎麼會遇見這樣一個聰明、溫柔、善良的女孩兒?”
“理解她?善良?溫柔?”探照燈掃過他緊繃的下頜,後槽牙的摩擦聲混著海風灌進她耳朵,他哼笑一聲,“恐怕你隻說對了一個聰明。”
天空呈現不均勻的灰藍色調,星光被逐漸增厚的雲層遮蔽,海浪拍岸聲變得沉悶短促,海島似乎被一層薄霧籠罩,遠處燈光呈現朦朧光暈。
呼吸時能感受到壓抑,蕭景洵冰冷的嗓音從岑青頭頂傳來:“你知不知道,溫柔善良的岑甜甜,花了半年時間獲取我的信任,把控關鍵客戶關係,可謂耐心十足。然後,在一次出差過程中給我下藥。”
岑青瞳孔驟縮,腦中轟然炸開!
她震驚地抬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蕭景洵垂眸睨著她慘白的臉,繼續說:“你說的沒錯,她確實心思縝密,可謂聰明極了!雙向鎖的酒店你見過嗎?進門出門都需要房卡,沒見過吧?我的好甜甜,特意給我選了這樣一間安保係統奇特又嚴苛的酒店,待藥物生效,我發現她早已將房卡藏起來,而我,被鎖在她製造的囚籠。”
他就那樣將傷疤撕開,將那段見不得光的過去,血淋淋、**裸,攤開在眾人麵前。
岑青渾身顫抖,痛苦地閉上眼,腦中不受控製地閃過那個她一直刻意不去回想的畫麵——她小心翼翼地去吻他的唇,卻被他掐著脖子摁在床上,說出那句她一輩子都忘不掉的話:“要做就直接上,跟你接吻我覺得惡心。”
細小雨滴開始飄落,岑青的眼皮感受到微涼濕潤,他在她耳邊沉聲道:“現在知道要臉了?把眼睛睜開!不然我扭斷他的胳膊!”
岑青豁然睜開眼,視野裡是李謙益心痛的目光、汗濕的發絲。
鼻腔吸入混合著鹹腥海霧、濕潤泥土的粘稠氣息,霧氣中的燈塔遙遠而微弱。
“李謙益,你知道她聰明,可是你不知道她有多聰明。她下藥的那次出差,所有核心客戶關係都由她把控,竟然讓我頭一次,惡心一個人但不能發作!我的好甜甜,手段還不止於此,她牢牢掌握關鍵客戶,惡意敷衍工作交接,導致她的職務遲遲不能撤除,就這樣,讓她有了第二次給我下藥的機會。”
“對,你沒聽錯,我蕭景洵,在溫柔善良的岑甜甜手裡,栽了兩次。”
岑青心如刀絞,呼吸困難。
她開始掙紮,腰間的手臂卻以一種要將她勒斷一樣的力量收緊。
近處棕櫚葉在雨中顫動,海浪的沙沙聲從遠處傳來,岑青的polo衫已經被雨打濕,涼颼颼沾在身上。
她又想起出差回來後的那個暴雨夜——濕透的襯衫黏在後背,她呆呆坐在空無一人的大廳牆邊,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弘杉科技舊辦公樓的值班保安都不忍心趕她。
蕭景洵路過,將西裝隨手甩在她肩上。
雨水順著發梢滴在大理石地麵上,她看著他的皮鞋尖上的水痕,抓住他要離去的褲腳,絕望仰頭,隻看到他冰冷的下頜:“我……快死了,我想知道,你有沒有……”
他未分給她半點眼神,聲音冷得如同冬日:“要死也彆死在我公司。”
那時她瘋魔一般產生了一種偏執的想法,她想知道,難道他就沒有一點動心?
第二次下藥,蕭景洵沒準備逃離。他掐著她的脖子,狠狠說:“主動送上門來,玩兒死你彆怪我!”
她想到醫院診斷書上“惡性腫瘤”幾個字,自嘲地想:“反正命不久矣,至少我死後他再也忘不了我。”
可命運捉弄,將她推上懸崖又拽回人間。
他們簡單一句:“岑女士不好意思,我們把您的病理報告搞錯了。”卻不知岑青的人生因為這次誤診已經跌入深淵。
她被腰間再度收緊的手臂拉回現實。
“你放開我……”岑青使勁掰他的手指,“對,第一次是我算計你……”可她怎麼也掰不開,掐他,打他,可那人好像感覺不到疼,她絕望地說:“但第二次,你明明可以拒絕不是嗎……”
雨水順著發梢滴進眼眶,她恍惚看見他主動解開襯衫扣的模樣,“第三次呢?我給你下藥了嗎?!第三次在休息室裡……”
她突然嘶吼出聲,“是你自己鎖的門!”
蕭景洵低笑了一聲,手指穿進她的發絲攥緊,迫使她麵對自己,溫柔抹去她睫毛上的雨珠,語氣繾綣:“免費送上門,聰明又能乾,我為什麼不要?況且……”他手指緩緩往下,拇指在鎖骨處曖昧摩挲,“我的甜甜,身嬌體軟……該白的白……該粉的粉……”
岑青渾身戰栗不止,彷彿被人剝開衣衫,尊嚴被踩在地上,來回碾壓。
“蕭景洵,你閉嘴!這隻是你的一麵之詞,我相信一定有隱情!”李謙益使勁掙紮,卻被方陽將臉壓在生鏽的欄杆上。
岑青費力側目,看到李謙益狼狽的模樣,鼻腔一酸,眼淚控製不住地湧出,哽咽著搖頭,頭皮被扯得生疼,“謙益哥,你彆說了,你不要動……”
雨水冰涼,淚水溫熱,蕭景洵指腹碾過她眼下,臉色平靜地可怕。她眼淚可真多啊,剛擦完就又落下來。
“我們甜甜真有本事,所有男人都被你這副可憐樣兒迷惑。可是……隻有我見過你心狠手辣的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