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49章 生病
落地後蕭淼先送岑青回南江國際。大門緩緩開啟,玄關的感應燈依次亮起,李靜正在打掃衛生,看到來人時,攥著吸塵器手柄僵在原地。岑青虛軟地倚著蕭淼的肩膀經過,她手中手柄“啪嗒”掉在地上。
“靜姐?”蕭淼奇怪地瞟了一眼李靜,“你怎麼了?快去收拾一下甜甜姐的房間啊。”
李靜慌亂地撿起吸塵器手柄,說道:“每天都收拾,這不是一直等岑小姐回來。哎喲這怎麼病得這麼厲害?淼淼小姐您先扶著岑小姐去休息,我去煮個麵你們墊墊肚子。”
說完便招呼拿著行李的司機進門,卻被後者婉拒。進廚房前她又向蕭淼追問:“淼淼小姐,蕭先生今天回來嗎?要不要給他備菜?”
“不用了。我哥晚上在綠湖彆墅那邊吃飯,吃完纔回來。”
深夜十一點,電梯門開啟,蕭景洵從綠湖彆墅陪完母親後歸家。
雪花白大理石地麵倒映著頂部的銅燈,門側牆麵是整塊天然貝母,閃著漂亮的浪紋。雙開鑄鋁裝甲門在他靠近時自動沉默開啟,黃銅色表麵的鐳射雕刻紋理有著絲綢一樣的光澤。
門一開啟,玄關頂燈便柔和點亮,暖白色光帶沿黑胡桃木飾麵蜿蜒,勾勒出假山造型的剪影。
落地窗外,江對岸摩天大樓頂部的鐳射束刺破夜空,江麵緩緩駛過的遊船霓虹閃爍,整條南江便是這個客廳的背景牆。
自從八歲來到這個城市,蕭景洵出入皆是這樣奢華的裝潢,他已感到麻木。
今晚進門時,腦子裡卻不由閃過小時候在臨港市的居所,那棟唐樓的三層轉角房。
15平米的小房子裡承載著母子二人的全部生活。鐵窗外的霓虹燈箱徹夜閃爍,門後掛的校服口袋裡裝著《射鵰英雄傳》連環畫,從街市撿來的玻璃汽水瓶在窗台上列成一排,裡麵插著的野薑花被母親照顧得精神抖擻,街角涼茶鋪的收音機裡放著《鐵血丹心》。
他永遠記得那些悶熱夏夜裡的武俠夢,以及母子相依為命的溫暖時光。
他又回想起多年前初到福家小區,米黃色油漆的木質大門,門口半人高的鞋櫃上方掛著老式掛曆和鑰匙掛鉤。小廚房窗台的破陶盆裡種一把青蔥,煤氣灶旁立著老式雙開門冰箱。
福家小區的畫麵又被和平苑的樣子覆蓋,門牌號下的花籃,鞋櫃上的向日葵掛鉤,“歡迎回家”的幼稚地毯,電路箱上的照片,老舊的碎花沙發和吱呀作響的老式木床。
他隨手撥通劉超電話:“和平苑的房子先不退,日用品明天拿過來。”
他走到次臥,推開門,岑青正蜷縮在被子裡,像個嬰兒。額頭碎發被汗黏成細綹,真絲枕套上一片深色的汗跡。
蕭景洵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溫度,指尖輕輕撥開汗濕的發絲,拇指順著她的臉頰滑下,停在乾裂的唇邊。
他將人攬進懷裡,拿過櫃上的水杯,大掌穩穩托住她後頸。
“張嘴。”他低聲誘哄,杯沿輕輕抵上她的唇。
岑青燒得糊塗,無意識虛握著他的手腕,混沌中聽話地張開嘴,溫水緩緩流入她的喉嚨,喉間的刺痛緩解許多。
蕭景洵的思緒飄回三年前,她剛入職時的模樣。那時的她為了贏得他的信任,拚命工作,甚至在住院輸液時還堅持參加視訊會議。護士的責備聲從畫外傳來,她一邊推著輸液架尋找安靜的角落,一邊冷靜地彙報工作進展。
那時的她比現在圓潤不少,雖然性格不算活潑,但那雙明亮的眼睛裡總是充滿了活力。
他拿過濕潤的棉簽,輕輕沾濕她的下唇,懷中人皺了皺眉,發出一聲不滿的輕哼,像是撒嬌一般。蕭景洵的眼角浮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他放下棉簽,拇指卻在她嘴角流連許久。
終是低頭,在她唇上落下輕輕一吻。
抬頭的瞬間,餘光瞥見一道人影。他目光陡然淩厲,嚇得李靜一顫。
“杵在門口乾什麼?”蕭景洵擰起眉。
“哦先……先生,洗澡水給您放好了,您看岑小姐要不交給我照顧?”
蕭景洵在床前佇立半晌,彎腰將人抱進懷裡,徑直走向主臥。
“她的睡衣濕透了,給她換掉,再把她的東西都搬到主臥。”
後半夜岑青又輾轉燒起來,蕭景洵反複喂水喂藥又擦汗。她昏睡中不停抽泣,他隻得將她抱在懷裡輕聲安撫,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沉沉睡去。
天光大亮時,身側冰涼的床褥讓蕭景洵驟然清醒。
客廳裡傳來行李箱輪子碾過瑪瑙石地磚的聲音。岑青頭暈目眩,渾身無力,幾乎要靠行李箱拉桿支撐身體。可她依然強撐著要走,她不願再與他這樣糾纏不清。
身後傳來一聲平靜卻令人膽寒的低語:“站住。”
她連頭也不敢回,喘息間胸中發痛,但還是咬牙加快腳步。
“你再走一步,今天下午岑波就會收到退學通知。”
岑青猛地轉身,頭暈得幾乎站不穩,緩了好一會兒視線才逐漸清晰,隻見蕭景洵雙手插兜站在沙發旁,神色冷峻。
她急喘幾口,聲音顫抖:“你……你怎麼能……”
“我怎麼不能?”他緩步走近,低頭看著她,語氣輕描淡寫,“是你欠他,也是你欠我,不是我欠他。”
岑青隻感覺喉頭泛起腥甜,捂著胸口猛咳兩聲,抬頭,通紅的眼睛看著他,“你太過分了……你難道不怕我……我……”話音未落,整個人像一朵蔫頭耷腦的嬌花,搖晃著要倒下去。
蕭景洵皺眉,迅速將她抱起,快步走進臥室。
直到被輕輕放在柔軟的床褥上,她還紅著眼瞪他,胸口劇烈起伏。
蕭景洵看著她這副模樣,竟覺得生動可愛,忍不住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笑道:“跟我哄也得等病好了再說。你看看你現在,發起脾氣來像隻喵喵叫的小野貓,到底是想勾引我,還是威脅我?嗯?”
這是岑青成年後病得最嚴重的一次,第四天仍然高燒不退,每次喘息都跟鈍刀刮過胸腔似的疼。
夏詩涵的電話打來時是傍晚:“青姐青姐!你什麼時候來上班啊!”話音未落宋曉晨的聲音也擠進來:“怎麼都說你要調回弘杉科技呀?我還期待你回來,我們跟人力資源再大戰三百回合!”
活潑的嗓音讓病氣纏身的岑青也不由笑了一下,她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嗓子沙啞得嚇人:“可能是吧……”未說完又是一陣劇咳,這次甚至咳出一些血沫,灰色的真絲枕套印出一片粉。
“……青姐你怎麼了……”夏詩涵和宋曉晨被嚇了一跳。
“這次……感冒有些嚴重……”岑青手抖得手機都拿不住。
“那你快點休息,病養好了我們再約。”
手機從她手中滑落,岑青閉著眼,捂著胸口艱難地喘息。
玄關處,蕭景洵剛回到家,李靜立刻上前彙報岑青的病情。
“不去醫院?”蕭景洵皺眉。
李靜點頭,“岑小姐非說沒事,但我看她剛才都咳出血沫了,這恐怕不是普通感冒,是肺炎。”
“知道了。”
蕭景洵連西裝都沒換,直接走進臥室,一把將岑青抱了起來。
她猛地睜開眼,忍著胸口的疼痛質問:“你又乾什麼!”
“去醫院。”
岑青虛弱無力地撲騰兩下,怒道:“我不去!死了也不用你管!”
蕭景洵腳步急停,低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慍色:“你不去,岑波明天早上就會收到勸退通知。”
“你簡直……”她呼哧呼哧地喘,胸口疼得話說都不能連貫,“你簡直混蛋……”
蕭景洵低笑一聲,把她往上顛了顛,“難道你第一天知道嗎?”
他開車帶她去了最近的醫院掛急診,拍片結果顯示是肺炎。岑青堅持不住院,蕭景洵也沒有強求,索性請了醫療團隊到家裡照料。
韓宛晴從蕭淼那裡聽說岑青生病,等了五天也沒訊息,終於忍不住打了電話。
韓宛晴挑了個深夜打來電話,岑青虛弱地躺著,勉強睜開眼,伸手拿過手機接起,那邊聲音焦急:“姐,你怎麼樣了?咱們什麼時候去見梁律……”
話未說完,通話便被蕭景洵掐斷:“自身都難保了還管那麼多?你表妹找梁律什麼事?”
岑青不說話,他也不再問,直接將她摟進懷裡喂藥,苦澀的藥汁混著輕微的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岑青隻盼著病快點好,還有許多事情等著她去處理,無論是彆人的,還是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