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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瑤徐司凜 第30章 絕代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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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超遣人來做了病毒檢測二人又昏沉睡去,再醒來時隻剩她一人。

懵然開啟臥室門,看到沙發上的身影,她很自然地問:“還發燒嗎?要不要我去煮點粥?”

睡久了腦子還昏沉著,她說話時揉著眼睛,嗓音帶著彆樣的嬌糯,聽得蕭景洵不由抬頭望去。

他正在開視訊會議,大洋彼岸會議室裡的員工正等著老闆決策,卻聽到突兀的一句中文,獨屬於年輕女人的柔軟嗓音,讓所有人齊刷刷望向大屏裡老闆的臉,他正看向攝像頭外的誰,也低聲回了一句中文。

“醒了?去餐廳吃飯。”蕭景洵丟給她一句,繼續自己的會議。

岑青掃過茶幾上的電腦,瞬間臉色漲紅,躲回臥室床上把自己卷進被子,一邊擔憂著會不會有中方員工,一邊迷迷糊糊睡去。

再度醒來時,他已離開。昨夜相擁時碰倒的玻璃杯仍在床頭,餐廳的飯菜還未拆開包裝,已然變冷。

午後清透的陽光掠過紗簾,在客廳地麵上投出明暗交錯的幾何體。不足八十平的房子被傢俱填塞得緊湊侷促,此刻卻充滿了某種不可名狀的寂靜,連塵埃懸浮的軌跡都清晰可辨。

週末是晴天,空氣裡浮著雨後清透的涼意,深吸一口就沁透肺腑。

岑青倚在和平苑泛潮的窗台邊胡思亂想,想著想著,便自嘲一笑。蕭景洵兩番“臨幸”和平苑,岑青難免覺得自己的地位更加卑微——以前好歹被養在金屋,現在卻需要於陋室開門“接客”。

人們總將忍耐等同於怯懦,於岑青卻是一種勇氣。為了靠近蕭景洵,她甘願忍受三年冷臉;決定抽身時,也能麵不改色嚥下割捨的陣痛。

蕭景洵的柔情是鋪滿鮮花的陷阱,是來自於三年相伴的身體習慣,她相信不多日二人便會形同陌路。她就可以將過去那些時光全部埋入塵土,用這三年在弘杉集團紮下的根,努力工作努力生長,長出一棵名為岑青的樹。

一旦確定方向,就不要在崎嶇路途中耽於淒風苦雨——穿過荊棘叢,才能抵達黎明。

所以,這點愁緒並未在岑青心裡盤桓太久。

她甩甩頭,即刻投入工作。摸出手機檢視,棲梧酒店采購部長周均的對話方塊還停在三天前。

周均不是什麼好接觸的人,明晃晃的顏色暗示她一目瞭然:第一次握手時他攥著不放,第二次單獨見麵就想拉她的手。這種惡心做派在平時她早避之不及,可眼下南紡入圍迫在眉睫——下週後半周是為期三天的公開初篩,參加初篩的廠商名單初稿岑青找周均看過,南紡並不在列

她隻能迎難而上主動與之周旋。南紡報名錶已遞交,要把南紡加進去,對周均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周總,南江春的江景包廂給您留著?”她一邊斟酌一邊敲字,特意選在午休時間傳送。果然五秒後彈出一條資訊,他連發三個呲牙笑臉,正常的表情,但因為周均發來的,她總覺得猥瑣。她頓了頓,又補上“李總也來作陪”,對話界麵瞬間沉寂,對方再不回複。

她與李謙益電話商討時,李謙益表示自己會請沈睿妍遞個話。

沈董千金的麵子果然管用。兩小時後,周均主動發來語音:“岑小姐訂的江景房正合我意,今天天氣也好,日落時分還可以拍拍晚霞。”

她麵色無波,眼神淡漠,往記事本添了條備注:記得提醒服務員彆收走臨窗的茶歇台——好讓周總擺拍他的百達翡麗。

接著她又拿出筆記本寫寫畫畫,將可能出現的刁難與應對策略列成樹狀圖。時間緊迫,初篩名單必須在今晚敲定,好在流程還算寬鬆。梳理完商談要點,岑青又開始回看陳默和溫寧的交流紀要,接著安排他們下週的拜訪計劃。

如此忙碌一早上,早把蕭景洵拋到九霄雲外,直到接到景雲裳的電話。

沈睿妍歸國後的蝴蝶效應,在岑青生活中捲起颶風。直到此刻景雲裳的來電震動著,她才發覺兩人已經許久沒聯係。

從前,景阿姨隔三差五就發來訊息:南江國際的薔薇該修枝了,玄鳳鸚鵡最近挑食得厲害,或是讓她幫忙查查蕭景洵的行程。

如今想來,最後一條訊息停在沈睿妍回國前夕,兩人討論瑪格麗特的花期。像傷愈後丟棄的柺杖,像過季後收起的絹扇,她終於成為蕭景洵人生劇本裡被鋼筆劃去的注腳。

但岑青並不覺得有何不妥。她想,這再正常不過,本就是她硬闖進蕭景洵的世界。她和蕭景洵,該像兩條平行線,毫無交集。

接電話前,岑青的指尖在“景阿姨”三個字上停了半秒。倒不是難過,隻是好奇——有什麼事是劉超和許浩都辦不妥的事,非要找她?莫非是要她去給那隻玄鳳鸚鵡當婚介?

岑青接通電話,隨即揚起慣常的笑容:“景阿姨,您最近身體還好嗎?”

“青青……”景雲裳的聲音低落,“我在綠湖彆墅,你現在能過來一趟嗎?”

“您來南江了?”岑青驚訝地直起身,險些碰翻手邊的水杯。誰都知道景雲裳受蕭夫人管控,未經允許不得擅自踏入南江。常年深居簡出的人,此刻竟出現在蕭家勢力中心區域。

“老馮跟著呢。”景雲裳放輕聲音,“他幫我瞞著蕭夫人,你不用擔心。”

聽到馮叔的名字,岑青稍稍放鬆。那位表麵負責照料起居、實為蕭夫人眼線的管家,兩年前的中秋節曾引發過軒然大波——當時景雲裳偷偷跑來南江想見兒子,馮叔發現她不見了便立刻打了報告。景雲裳還沒見到蕭景洵,就被蕭夫人派人當夜遣返。蕭沛在家宴上拿這事奚落蕭景洵,反被揍得鼻青臉腫。那場哄劇直接導致蕭景洵失去弘杉投資的掌控權。

如今景雲裳又偷跑過來,雖說馮叔默許了,可岑青還是擔心再生事端,正猶豫要不要告訴蕭景洵。

“千萬彆告訴景洵。”景雲裳突然懇求,彷彿猜出岑青心思一般,“就當幫阿姨個忙。”

岑青不知道說什麼,隻好預設。她望瞭望窗外漸柔的陽光,抓起外套出門。

綠湖彆墅的輪廓在斜陽中顯得有些冷清,角落裡一聲野貓叫,岑青心中莫名一緊。

雕花鐵門緩緩開啟,暖風吹拂著爬滿薔薇的籬笆。花園裡開滿大團大團的繡球花,一道清瘦身影在花叢中,茶色雲錦褂子被風掀起漣漪一樣的褶皺,露出一截雪色絹紗襯裙。她的後頸曲線像天鵝般優雅,鬆綰的烏發間斜插一支紫玉簪。

“青青。”

景雲裳轉過臉來,風恰好掀起她鬢邊的碎發,露出耳垂上顫巍巍的玉墜。岑青第無數次被這濃烈的美擊中——瓷白的肌膚,眉如遠山含黛,唇色不點而紅。最要命是那雙琥珀色眼睛,看人時像隔著一層江南煙雨,哪怕含笑,也總是有一種霧濛濛的寂寥。她明明是混血美人,可那些來自西方的細節藏得很深,立體感恰到好處,沒有突兀的棱角,彷彿隻是女媧在雕琢這件東方傑作時,格外用心地打磨了骨骼的線條而已。

難怪當年蕭弘杉都為她傾倒。

據說當年蕭弘杉在夜總會初遇她時,她正彈奏德彪西的《月光》。琴凳上穿素緞旗袍的姑娘垂著眼,寬大的袖口隨著動作晃動,露出纖細的腕骨。夜總會老闆親自捧她做頭牌,不知是否希望她穿著暴露、風情萬種,但是她總愛穿高領旗袍,釦子係到下巴,在這聲色場裡偏偏像個大家閨秀。

可清冷疏離的神秘感,竟比袒胸露背的誘惑更讓人慾罷不能。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在仰望高懸的月亮,既想觸碰又怕褻瀆。但她從不給任何西裝革履的世家公子一個多餘的眼神,隻為來自南江滿身匪氣的土老闆傾心。

此刻景雲裳伸手攏了攏披肩,請岑青與她一同在桌旁坐下。

岑青注意到她腕間仍然空空蕩蕩——聽說三十年前蕭弘杉曾送過她一支帝王綠翡翠鐲子,岑青曾有幸在臨港的保險櫃裡窺得真容,豔麗得好像染色的一般。但隻在照片上見她戴過。那張照片裡,二十六歲的景雲裳抱著幼子坐在紫藤花架下,美得像工筆畫。

“嘗嘗,這個是龍井茉莉,阿姨記得你也很喜歡。”

景雲裳遞來茶盞,岑青看著她的指尖,美人真是連指甲都泛著粉潤光澤。

岑青明白為什麼惠淑君二十年如一日地要控製著她——這種美侵略性太強,惠淑君隻要看她一眼,就永遠活在一敗塗地的恐懼之中。

岑青也明白為何惠淑君那麼討厭蕭景洵,蕭景洵眉眼的淩厲來自父親,但那些精緻誘人的細節,無一不遺傳自眼前這個令惠淑君恐懼的女人。

關於這位美人的過往,是岑青從不同渠道拚湊出來的。

蕭景洵從不提家事,他們之間除了床笫與工作也鮮少交流。

景雲裳父親當年是臨港有名的洋文教師,鋼琴彈得極好,哄得富家小姐們團團轉。她母親就是其中一位,頂著家族壓力私奔成婚。後來外祖家破產,那個風流的b國男人捲走最後一點錢財,轉頭攀上新的貴婦。

“我外公破產後,外公外婆相繼患了重病,他們去世之後,我媽在夜總會彈了十年鋼琴。”有次岑青去臨港照顧景雲裳,她不知是不是心情不好,進入塵封已久的房間,開啟滿是灰塵的琴蓋,回憶過去。“老闆包養她,她養我。”岑青記得說這話時,她低垂的睫毛顫動,想來多少還有些難過,“後來她也早逝,我接過她的位置。”

岑青常在深夜時想起,景雲裳的人生像一片花瓣,命運的風雨隨意將她打落在淤泥深處,可世人偏要指著她花瓣上的汙漬。

誰管你是主動墮落、迫不得已還是生來就在深淵?當流言的鍘刀落下,劊子手們從不分辨砧板上的人是真的有罪還是蒙冤。

最鋒利的匕首往往藏在讚美背後。多少貴公子捧著玫瑰說要做她的救世主,轉身就算計著把她的美貌當祭品獻上。

岑青從回憶中抽神,細看對麵,才發現景雲裳臉色不如往日紅潤,眼下泛著青影。

“景阿姨,馮叔沒陪著您?”她幫景雲裳添滿茶。

“他帶人去采買了,這邊也要聘幾位家政。”景雲裳目光落在她纏著繃帶的腳踝,“怎麼弄傷的?”

“不小心把腳崴了。”岑青輕描淡寫帶過,心裡琢磨著她提到采買和家政,注意到廊簷下堆著幾箱未拆封的生活用品,難道要在南江長駐?但她壓下疑惑,隻是問:“您需要我幫忙整理什麼嗎?”

景雲裳摩挲著茶杯邊緣,低著頭,“能不能替我掛個南江人民醫院乳腺科的專家號?”

岑青掏手機的動作頓了頓,這家全國頂尖醫院的乳腺科專家號,通常是出現重疾才會動用的資源。

她壓下心頭不好的預感,迅速翻出通訊錄:“我這就聯係。”

在南江人民醫院幫人掛號,岑青可沒少乾。這醫院在國內是國內頂尖,有時候光有錢都不一定能掛上號。所以,幫客戶在這家醫院掛號、安排病床,早就成了岑青處理人情世故的一項必備技能。

三年來積累的人脈在此刻派上用場。她直接撥通副院長辦公室電話,簡單說明情況後,又輾轉聯係到葛主任助理。等待回電時,她順手查了該科室檢查注意事項,餘光瞥見景雲裳正望著庭院出神。

“約到下午三點的加號。”岑青放下手機,“您身份證和既往病曆在房間嗎?我現在叫車過來。”

“這麼快?”景雲裳有些驚訝。

“葛主任每週隻出半天門診,恰好今天就在。”岑青已經撥通司機電話,“您帶齊證件,我們二十分鐘後出發。”

景雲裳望著她利落聯絡安保處報備車牌的身影,不禁回憶起三年前初見這姑孃的場景。

那時蕭景洵帶著她去臨港出差,她總體上安靜少言,卻總能接住每個冷場的尷尬瞬間。後來發現她能隨口報出蕭景洵一週的行程安排,記得所有重要客戶的忌口,甚至能在暴雨天幫景雲裳找到全城最後一束白玫瑰。

如果沒有沈家那位千金……景雲裳掐斷思緒。她比誰都清楚,景洵需要的是什麼。

岑青越是妥帖周全,越襯得她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南江人民醫院永遠人聲鼎沸,消毒水味裹著恐懼與希望混雜的氣息。岑青每次來醫院都低頭疾走,生怕撞見誰眼裡的淚。

景雲裳執意隻讓岑青陪著。

葛主任翻看臨港的病理報告,看到她緊皺的眉頭,岑青突然希望此刻站在這裡的是蕭景洵或者馮叔。

先做觸診,再開檢查單。

“家屬留一下。”葛主任突然說,景雲裳起身的動作頓了頓,隨後轉身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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