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29章 發燒
玄關感應燈在蕭景洵眉骨處投下淩厲陰影,他單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捏著岑青家的金屬鑰匙。暖光從李謙益肩頭漫過來,照見他右手無名指上的創可貼,正滲出一點淡紅。
“李總,”蕭景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沾著雨水的鞋底踩在“歡迎回家”四個字上,“在我女員工家裡談方案是不是效率更高?”他笑得漫不經心,眼底有一絲被束縛的煩躁,便倚著玄關櫃解領帶,鬆開黑色襯衫第三粒紐扣,露出鎖骨處暗紅咬痕——那傷疤隨著酒精和血液的流動,突突跳痛。
隨後,禮節性地伸出右手。
“蕭總,”李謙益向前兩步將岑青擋在身後,禮貌詢問,“拜訪員工都不敲門?”
兩隻手掌相握,青筋在麵板下驟然繃起。李謙益受傷的無名指感到一陣刺痛。
“我司提倡扁平化管理。”蕭景洵清晰地看到李謙益眉間因疼痛而輕皺,“倒是李總,有沒有告訴岑青,你分彆從弘科前三任銷售那裡獲取了s係統、scada係統和溯源係統的三份完整解決方案,卻退回了我們的銷售合同。”他語調十分輕鬆,彷彿在談笑,“我聽說岑青組織後端研發,給你輸出了ai校準方案,不知道李總這次是否又要收了方案,退回合同?”
“蕭總說笑了。”李謙益麵不改色鬆開手,“蕭總是大資本家,對我們製造業可能不太瞭解。在實業領域,書麵方案離實際應用還有一定距離。”他溫和地笑了笑,“我倒是突然想起,弘科歐洲的資料中心,上週剛被查出輻射超標?”
“是,”蕭景洵回應得從容,“輿論戰確實是李家祖傳的手藝,我們遭受惡意舉報,還在澄清檢測標準差異,就發現有人利用媒體渲染輻射危害,引發公眾恐慌。”
散漫的眼神在這一刻陡然尖銳,蕭景洵聲音驟沉,“李總與其在這裡與我爭鋒,不如回去勸勸你的好父親好弟弟,停止剽竊專利、撤回商業間諜,專注主營業務。最好彆等我騰出手來收拾他們,世上可沒有後悔藥吃!”
驚雷劈開雨夜,與蕭景洵的尾音一同在樓道中回蕩,生生喝退了劉超急奔上來的腳步,他手裡拿著蕭景洵的西裝,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岑青手腳發冷,心驚膽戰,暗自擔憂自此以後會不會再也無法約出李謙益,同時又疑惑蕭景洵怎麼拿到了她家的鑰匙。一會兒又焦慮著到底是否要撒個謊遮掩她與蕭景洵的關係。
李謙益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蕭總可能不知我們家的關係,李氏集團行為不要跟我南紡掛鉤。”他說著,解下圍裙遞給岑青。半晌無人接過,側頭才發現身旁纖細的身影垂著頭微微顫抖。
李謙益安撫似的執起她的手,將圍裙放在她手裡,低聲問:“你需要我幫助嗎?”
一聽這話,劉超趕忙衝上前來,為避免事態更加嚴重,他笑道:“李總您這話說的,我們是有工作要處理,您哪裡幫得上啊!”
岑青這纔回過神來,向李謙益回以安慰的笑容,“是啊謙益哥,彆擔心。隻是我受傷不方便,所以洵總沒讓我折騰。”說著取下衣架上的西裝。
劉超兩步上前,拿過岑青手裡的衣服,將李謙益迎出門:“感謝李總對弘科業務的支援,雨大,我送您下樓吧!”
尾音剛落,老舊防盜門就發出巨響,將李謙益隔絕在門外。
他不放心,又想轉身回去,卻被劉超阻止:“李總,您彆擔心,我們洵總就是看起來凶了點,岑青已經好好在他身邊待了三年了不是?更何況,他倆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能有什麼事兒?”
蕭景洵有些難受,主要是發燒又喝了些酒。
他坐在門口窄小的藤編換鞋凳上,後頸出了不少汗,汗珠順著脊椎滑進襯衫下擺,布料黏在腰窩的觸感又悶又熱。仰頭時喉結在蒼白的麵板下急促滾動,靠著牆麵,借著涼意緩解頭痛帶來的不適。兩條長腿橫在地板上,鞋尖幾乎要抵上對麵的牆。
岑青拿著黑色拖鞋蹲下,手指剛觸到鞋帶,手腕就被異常滾燙的大掌握住,緊接著整個人被掐腰提起,放在他腿上。
岑青毫無防備,一頭撞進他仰望來的、直勾勾的目光中。那眼神好似洶湧的潮水,帶著強烈的侵略性,讓她頓生退意。
她視線躲閃,硬著頭皮輕聲問:“不是發燒了嗎?怎麼還喝這麼多……”
輕柔婉轉的聲音鑽進蕭景洵的耳朵裡,勾起腹下一股無名火,橫在她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滾燙呼吸噴在她耳後:“討好人的本事精進不少。”
西褲下的肌肉因發燒緊繃如鐵。男人的拇指重重揉捏她的唇瓣:“這張嘴哄李謙益的時候,也這麼殷勤?我再晚來一步,是不是非常規手段已經對他用上了?”
岑青抿嘴不言,心中湧起一絲羞惱,不過是上週末隨口說的一句話,他竟還拿來譏諷自己?況且,她和李謙益建立關係,完全是為了專案,並非出於個人私慾。
蕭景洵的目光幾乎要在她臉上灼燒出一個洞來,大拇指撫上她的下巴,稍一用力,便將她開啟,“他碰過這兒嗎?”高溫讓他的聲音沙啞,“或者說……”食指尖突然刺入齒關,“這裡?”
味蕾嘗到他指尖的苦澀,岑青腦海中瞬間閃過在辦公室裡的畫麵。刹那間,羞恥感將她吞噬,呼吸變得急促,肌膚泛起一層淡粉。
她用力去拽他的手。
唾液腺不受控製地瘋狂分泌液體,岑青隻覺口角有一絲涼意。
霎時間,她惱羞成怒,狠狠咬他食指,血腥味很快充斥口腔。
鎖骨的疤痕還未淡去,食指又添新的傷口,蕭景洵反而低笑出聲。
他扣住她後頸將人按向自己,岑青立刻鬆口將他推開,食指帶出一點血珠,染紅了她的下唇。她狼狽地用手背擦去口水,這才低聲抗議:“弘科不是你的公司嗎?我為了專案維護客戶關係,專案成功了你不受益嗎?何必這樣羞辱我?”
周身空氣立刻冷下去,蕭景洵再次掐住她的臉,迫使她與自己對視,“羞辱?”他又笑起來,“這就叫羞辱了?我怎麼不知道你臉皮這麼薄?”
下一秒,他手上力道忽地加大,好似要將她捏碎在自己手裡,“非要說羞辱,那也是你自己送上門讓我羞辱,不是嗎?”
這話如同一把銳利的刀,直直刺中岑青的內心。
她無法反駁,渾身的怒氣也跟著散了,眼睫微微顫動,最終緩緩閉上雙眼,擺出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樣。
蕭景洵頓時覺得興味索然,厭煩地將她一把搡開。
岑青側跌在地上,望著鞋櫃門,眼神空洞,久久出神。
男人徑自換了鞋去臥室,像在自己家那樣輕車熟路。
岑青愣神間,他已拿著灰色浴袍向衛生間去。說來她竟然沒發現,他什麼時候還往家裡拿了這些?
逼仄的浴室裡,蕭景洵正對著掌心的奶香沐浴露猶豫,原來她身上清甜香氣來自於這樣廉價的香精。甜膩的泡沫令他想起她素白的脖頸、淡淡的甜香,最終他還是決定將就。
熱水衝淡了身體的不適,頭痛的症狀也有所緩解,可低燒帶來的不適依舊如影隨形,尤其是胃裡,翻江倒海般難受。
客廳,岑青正坐在沙發上,聽到他出來,將手裡的藥和水遞上,“家裡還有撲熱息痛,發燒了還是吃點藥好一些。”
蕭景洵走過去捏住她的手腕,俯身銜住藥片,舌尖掃過她手心細密的掌紋。
溫熱的觸感轉瞬即逝,岑青不自然地蜷起手指,卻被他強行掰開,拇指重重碾過潮濕的感情線。
他抱著她跌進沙發。這傢俱太過老舊,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彈簧咯吱作響。
她的手被迫展開,密密實實按在那潮熱的胸膛,好似每一根神經都必須感受他的肌理和溫度。
腿邊的手機開始震動,岑青掙紮間不小心接通,劉超的聲音穿過電流顯得愈發渺遠,“青青,記得熬點粥,洵哥今天沒怎麼吃東西。”
岑青聽了要起身卻被蕭景洵摁回去。
“彆動。”他捏著她後頸,濕熱的吻密密麻麻烙在耳畔,滿意地感受著懷裡柔軟的嬌軀一寸寸繃緊。
嘖嘖聲響沿著電流傳入劉超的耳朵裡,他沉默一瞬,“呃……那我就不打擾了……”
臥室窗外的景觀樹幾乎要被暴風雨壓彎,枝椏投下的陰影在她脊背上顫抖,他半闔著眼咬吻她脖頸。
岑青的聲音早被抽了筋骨,顫抖著拒絕:“你彆再……你生病了呀……”
回應她的是耳後的呢喃:“我是發燒了又不是不行了……”
雨勢漸小,到了淩晨,隻剩簷下的滴答聲。
輾轉間蕭景洵出了一身薄汗,冷水澡的涼意沒持續多久,睡夢中熱度又起,雙臂不自覺將人圈回原處,下頜自然抵住她的頸窩。
岑青累得迷迷糊糊,隻謝天謝地高熱叫他少了幾分悍勁,不然今晚真不知道要被拆卸幾回了。
混沌的夢境始終是滾燙的。後半夜她夢見自己誤入桑拿迷宮,熱得窒息但找不到出口。驚醒之後,發現身後軀體正源源不斷散發著高熱,男人的胸膛像燒紅的烙鐵緊貼她後背,自己的棉質睡裙都被他的汗水浸濕,他的症狀貌似有些加重。
她掙了掙被壓麻的手臂,試圖轉身。男人卻應激般收緊臂彎,滾燙鼻息鑽入她發間,長腿纏住她的,整個人將她絞得密不透風。
岑青摸摸他的手臂,輕哄:“先放開我好不好?我去找一下體溫計和退燒藥,你現在應該是發高燒了。”
他沙啞的聲線帶著熱氣鑽進耳朵,“彆動……”話音未落,乾燥的唇已循著本能尋到她的脖子,牙齒在薄嫩肌膚上留下濕熱的印跡。
岑青望著天花板,忽然覺得有些荒謬——平日裡殺伐決斷的洵總,此刻倒像隻病中卻執拗護食的大貓。
她費力轉過半身,昏黃光影裡,平時梳得利落的額發此刻軟軟垂下,在燒紅的眼尾投下陰影。睫毛顫動,唇色淺淡,病氣將臉頰染得潮紅。這脆弱的樣子,讓岑青歎口氣,他也不過是血肉之軀。
岑青探了探他的額頭,正色道:“不行,你需要去醫院,或者我電話超哥找醫生來。”
那人手掌炙熱,一把扣住她手腕,半睜的鳳眸裡瀲灩著水光,明明神誌昏沉,卻還掙紮著親她手,滾燙的吻密密落在她指縫間,從掌紋蜿蜒至指節。
岑青被這陌生的繾綣逼得耳尖沁血,捂住他的嘴,小聲說:“彆哄,再下去要燒傻了。”
“傻了就傻了。”他忽地將她雙手反剪在枕上,滾燙的額頭抵住她的,燒得發紅的眼尾竟透出幾分倔犟的委屈,“你敢跑試試……”含糊的尾音消散在兩人相貼的唇齒間,他追索的親吻帶著燎原的火星,親了幾下卻已支撐不住,脫力倒進她的肩窩。
岑青幾番勸說,才說服他同意測體溫和吃藥。體溫已然接近40度,但他仍堅持吃了藥不退燒再看醫生。
給他額頭貼上退熱貼後,岑青仍是一臉擔憂地看著他,想說話,但一開口就被扯倒在他懷裡。
他輕輕揉按她下唇,沙啞的嗓音像有砂紙磨過,“彆這麼看我,”他扣住她後頸,“看得我又想……”低柔的耳語隻鑽入她一人的耳蝸。
後半夜,蕭景洵的體溫在退燒藥作用下漲了又落。
當天光大亮時,岑青猛地驚醒,發現退熱貼不知何時黏在自己鎖骨。伸手再探他額頭,溫度依然高,並沒有比昨晚好多少。
岑青擔心病情發展拖成肺炎,想坐起身,不出所料又像昨晚般被桎梏住。
她轉頭看他,猝不及防撞進一雙霧濛濛的瞳孔,岑青心中一顫,輕聲詢問:“你是怕抽血嗎?那好歹做個咽拭子,查查病毒六項?幾秒鐘就好了,不難受的。”
蕭景洵悶悶笑起來,“你哄小孩兒呢?”他屈起膝蓋將人卡進自己腿間,染著鼻音的呢喃滲入她發絲,“纔多大?怎麼性格像個管家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