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蘇長歡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不許提彆的男人
不許提彆的男人
江邊的煙花仍喧騰地叫囂著,
一簇一簇變幻著豐富的形態和色彩,圍觀的人們都仰頭欣賞著,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舊的一年將要過去,
好像所有的執念和苦惱也終會隨著煙花消逝,
他們透過眼前的美景許下新年的希冀。
沈孟青耳邊煙火的聲音逐漸消失,她掌控著主動權,
目的明確地朝著餘辛柔軟的唇瓣而去。
就在即將相觸時,
餘辛一個擡手,
悠哉哉擋在了她腦門上。
沈孟青睜圓了一雙杏眼,
疑惑地看向餘辛。
餘辛唇角微微勾起,說:“不合適。”
“?”
莫名其妙。
沈孟青瞬間冷了下來,
移身坐下,
問他:“你什麼意思?”
“不是你說的麼,我們前一段關係建立在**之上,
所以感情不牢固。在你沒有愛上我之前,
我認為我們還是不要重蹈覆轍了。”餘辛注視著她,促狹地說,“當然,如果你現在承認你愛我,
我自然任你擺布。”
沈孟青氣得脫口而出:“管你,
我又不是沒有彆的男人……”
餘辛驟然抽出一隻手,
緊緊攥住沈孟青纖細的手腕,
他拽了下,沈孟青就脫了力,
失去支撐地倒在沙發上,餘辛也順勢撲伏而下,為了避免腦袋碰撞,
他用手肘撐起上身。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沈孟青,視線從她的眼眸遊走至紅唇,又一路向下,停在鎖骨處。
“沈孟青,不許提彆的男人。”他眸光閃動,幽幽說道,“這事,吃虧的是你。”
這姿勢彆扭,沈孟青的腰拉伸得痠痛,她注視了餘辛幾秒後,擡手按住他的肩,微微使勁把他推開。
沈孟青和餘辛大眼瞪小眼地坐著,餘辛還含著那口飛醋,直勾勾地盯著她,咽不下去,吐不出來,酸得他牙疼。
過了片刻,沈孟青纔想起餘辛這位見義勇為的壯士還沒吃飯,她開口問他:“餓不餓。”
餘辛冷哼了聲:“這會才問我。”
他剛說完,見沈孟青似是扭過頭不想再理他,連忙又說:“再晚幾分鐘問,我都要餓死在你家了。”
“行,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她沒什麼下廚的心情,從冰箱裡拿了些中午剩的冷盤鹵菜,再翻出一桶速食麵,往桌上一擱。
餘辛也確實是真餓了,接過筷子便吃了起來。
沈孟青坐在他對麵,端了杯溫水喝著。她見餘辛風塵仆仆的,忽而問道:“你怎麼不和陳姨一起跨年?”
餘辛淡淡道:“她又不是沒家人,回家和陳墨還有她老公過去了。”
沈孟青點點頭,頓時想起梁美林來,她試探地問:“你不是也有媽媽麼,怎麼不和梁阿姨過?”
“……”
餘辛擱下筷子,抽了張紙擦了擦手,說:“沈孟青,我和我媽的關係,有點複雜。”
“我應該和你說過,我很小的時候爸媽就離婚了,在那之後不久,我媽就再嫁了。小時候,我爸沒怎麼管過我,同樣,我媽也從來沒回來看過我,大概是我在中學時,聽彆人在背後說我閒話,我才知道我媽又生了倆小孩。”
“我有次實在是對她現在的生活太好奇了,我很想當麵問問她,她真的能做到把我忘得一乾二淨,當她從沒生過我這個小孩嗎,也想看看她是怎麼對那兩個小孩的。我從陳姨那裡套話,問到了她的地址,在下課後偷偷地過去了。那天正好是她一個小孩的生日,她特彆開心地牽著那人的手,另一隻手提著蛋糕,拉著他進了單元樓。”
餘辛如今對於那個場麵都記憶猶新,他像個陰暗的流浪狗,在一棵樹叢後麵悄悄地蹲守著。梁美林的車牌號他知道,當那輛車停下樓下時,他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他幻想著梁美林一下車就看見了他,然後流下熱淚,痛哭著將他擁入懷裡,訴說著這些年她有多想他,有多放不下他。
可惜,先從車上下來的是她的小兒子,比他小了六歲,性格比他活潑開朗多了,蹦蹦跳跳地占據了梁美林全部的視線和注意。梁美林手上提著蛋糕,笑著在小兒子眼前晃了晃,和藹地摸了摸他的頭。
她的話語順著風傳入他耳中:“寶貝,回去我們就吃蛋糕好不好,姐姐也放學了,我們一起吹蠟燭。”
“好!”
她的小兒子熱烈地回應著她。
等他們上了樓,餘辛靜靜佇立了很久都沒動身,直到小區裡一大爺在這散步,才瞧見這有個一動不動的男孩。大爺問他來找誰,餘辛沉默了會,一個字也說不出,轉身走了。
……
從回憶中抽身出來,餘辛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定定看著沈孟青,輕聲道:“你知道,為什麼我來愈生嗎?”
沈孟青一怔,她的確時常聽薑羽提起,餘辛本來不想接管愈生的。
她沉沉問道:“為什麼?”
“大約半年前,我把存了全部積蓄的銀行卡給了我爸,打算還清他之前撫育我花費的金額,以此來避免他要挾我接管愈生。可就在前幾個月,梁美林突然找上了我,時隔多年再見到她,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救救她的孩子。”
原來,梁美林的小兒子得了十分罕見的疾病,各種治療也隻能維持生命體征,幾年下來幾乎耗儘了梁美林和她丈夫的全部資產,可就在那時,主治醫生告訴她可以去國外做個手術,有醫生願意試一試,隻是醫療費用比以前都高上了不少倍。
為了在短時間內籌到錢,梁美林試過很多辦法,但她身邊都是窮親戚,怎麼都湊不夠。
直到一天,她丈夫忽然想到了她的前夫,以及,她那個和前夫生的兒子。
餘辛也一下拿不出這麼多錢,但梁美林朝他苦苦哀求,聲淚俱下地對他懺悔這些年沒有關心過他,也不知道是梁美林太愛她的小兒子,還是餘辛真的在她回溯的某一時刻感受到了一絲母愛,他當晚就回去找了餘莫成。
餘莫成自然知道梁美林的情況,他以此相逼,讓餘辛接下愈生,還威脅他不然會在遺囑裡說明把所有錢捐給慈善協會。
那段日子餘辛過得很累,梁美林時不時就來找他,問他有沒有辦法籌到這個錢,餘莫成那頭又在逼迫他簽字,還猝不及防地生了重病,進了醫院。
沈孟青聽完這個故事,不禁問他說:“那……最後你把錢給梁阿姨了,對嗎?”
“嗯。”餘辛眼睛低垂,眼瞼處落下一塊陰影,“上次你在我家,她不是來了嗎,就是來和我說,她兒子手術成功了。那一刻我才明白,她的母愛好像真的沒在我身上停留過,隻是她對小兒子的母愛感染到了我,讓我產生了錯覺。”
餘辛的話讓沈孟青眼眶沒來由地酸脹起來,她吸了下鼻子,安慰道:“小時候,她一定是愛過你的。”
餘辛聳聳肩:“或許吧。”
“我已經習慣了沒有她的生活,所以任何對她的情緒,都是奢求,都是本來就不會出現在我身上的。沒有,我也不會再難過了。”
他很平心靜氣,但不知怎的,沈孟青被觸動到了,落下幾滴眼淚來。
也是有人會為他流淚的。
餘辛勾下腰,朝她傾身而去,伸出寬大的手掌拭去她臉頰的淚滴。
“彆哭,我這不是好好的麼。”餘辛輕笑著說。
他抽空遞了張紙過去,沈孟青拈住紙巾鼻涕眼淚一把擦,嘴上怪罪著:“都怪你,跨年夜這麼開心的時候,說這種傷心故事,心情都不好了。”
餘辛大剌剌抻開兩條長腿,環住沈孟青坐的椅子,他低聲細語地說:“那你怎麼才會心情好。”
沈孟青默了兩秒,想不出。
餘辛說:“想不想去看煙花?”
“都快結束了吧。”沈孟青估算著時間。
餘辛不以為意:“那就自己買,去江邊放。”
沈孟青眨了眨眼,這提議太過隨性,但是莫名有種巨大的吸引力,誘惑著她說好。
餘辛等了她會,見她不說話,便當機立斷地拿起他們兩人的外套:
“走吧,小淚人!”
沈孟青拌嘴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被餘辛拽了起來,幾步出了門去。
餘辛的記性極好,不過才走一次,就記住了她家到門口的路。
出來吹了吹冷風之後,沈孟青眼裡的濕潤很快被風吹乾,臉頰繃著,再哭不出來了。
走到門口時,沈孟青望見幾個進門的身影,覺得有點眼熟,再仔細一看,竟然是從警察局回來的那三人。
郝孟率先和自己女兒對上眼,她腳步一頓:“要出去?”
沈孟青尬笑了兩聲,餘辛替她接上話,正色道:“阿姨您好,我是餘辛,是沈孟青的朋友,我們打算去江邊看會煙花。”
朋友?
郝孟看了沈孟青一眼,不是說是公司老闆嗎。
沈孟青乾巴巴附和兩句:“對對,看煙花去。”
三姨腦迴路直,嘴巴更是跑得快:“這都開始多久了,你們才過去看啊,還能看見不?大冷天的,凍人呢。”
郝孟扯了下她,笑盈盈地說:“你們去吧,年輕人多出去玩玩。不過晚上回來要注意安全啊,今天人多。”
“阿姨您放心,我一定把孟青好好送回家。”
餘辛態度誠懇道。
郝孟點了下頭,讓他們兩人走了。
大街上還不少人,但沒幾輛計程車,滴滴也叫不到,餘辛問了嘴這裡走過去要多久,沈孟青說二十多分鐘吧,兩人當即決定走過去。
沈孟青從方纔餘辛和郝孟的照麵中回過味來,小聲吐槽道:“你剛剛當著我媽麵喊我孟青,我都不習慣了。”
餘辛覺得好笑:“那我該喊你什麼?”
沈孟青想象了下:“這種情況下,應該就全名吧。”
“太生疏了。”餘辛揣著兜,懶懶散散說,“也不能叫沈秘書。”
“當然了,又不是在上班。”
“阿青怎麼樣?”
“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知道喊什麼你比較習慣。”
“什麼?”
“姐姐。”
“滾!”
沈孟青擡起腳,踹了餘辛一下。
餘辛挨下這一腳,側彎下身湊近沈孟青,眼裡躍動著笑意對她說:“你急什麼,我隻是在學郝奇思而已。郝奇思平常天天叫你姐姐,你當然習慣了。還是說,你想起了彆的。”
“才沒有。”
沈孟青給了他一記眼刀,餘辛沒忍住,放聲笑了幾句。
寒風斜斜,樹影搖晃,兩人的影子印在路邊雪白的牆上,時不時相互交融在一起,又隨著距離和燈光被拉開。餘辛用的香水很適合秋冬,在這個季節聞到,冬季的冷清感被不斷加深,挾著木質香味一起深深刻入腦中。
兩人趕到江邊時,恰巧看上了煙花的末尾,是發數最多,規模最大的幾簇。
人潮還沒褪去,摩肩接踵間,餘辛下意識半擡著胳膊,防止沈孟青被人撞到。他們在來的路上沒買到什麼像樣的煙花,隻有那種插在生日蛋糕上的仙女棒,沈孟青懷裡正抱著幾隻仙女棒和兩罐啤酒,寶貝似的護著。
兩人走了幾步,剛好遇上幾人離開,連忙在空地上坐下。
餘辛擰開啤酒的拉環,泡沫從開口處急速冒出,等湧出來的液體流儘了,他才遞給沈孟青。
沈孟青仰頭看著連環綻開的煙花,喝了口酒,暢快地呼了口氣。
餘辛纔開啟另一罐,說:“怎麼不等我,自己先喝了。”
“乾杯吧。”
沈孟青伸出手,和餘辛碰了下杯。
她左右看了看,倏地問道:“你想許什麼願望。”
餘辛思索了會:“沒想好,你呢,我參考下。”
“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能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
她每次許願,第一順位都是健康,小時候是祈求上天不要帶走爸爸,長大了,是祈禱生命能在希望中不斷延續下去。
而在生的過程中,快樂是最重要的。
沈孟青被周遭的氛圍感染,放下手裡的啤酒,虔誠地擡頭看天,期盼著人群許下的一眾願望能通過煙花讓上天聽見。
餘辛沒說話,反手撐著地,石板地上有細細碎碎的沙礫,在他掌心下不安分地滾動著,一點點劃過他的手掌,暗自生癢,傷口處還有些撕裂的疼痛。
他不管不顧,扭頭緊緊看著沈孟青的側臉,看她眸中倒映的煙花,比天空上的景緻還要動人一萬倍。
他早就不許願了,在遇見她之前,他甚至有點無欲無求那意思。
可現在,如果要對著這片煙火許願的話,他想了想,在心裡默唸:
希望我和我愛的人都能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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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辛子:為我的定力鼓掌!
可憐小狗坦白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