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蘇長歡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煙花的記憶
煙花的記憶
到了十二月三十一這天,
如沈孟青所料,中午姨媽們攢了個聚餐,一家人齊齊聚在沈孟青家裡熱鬨。為了慶祝節日,
長輩們還特意帶了幾瓶酒喝,
沈孟青百般推辭,到底還是沒逃過,
陪了幾杯。
一頓飯持續到了下午兩三點才結束,
晚上和李青河聚餐的餐廳是她預定的,
約的五點半開席,
以免耽誤晚上他們陪家人跨年。
沈孟青短暫休息了會,便起床開始化妝了。畢竟是節日,
即便是見朋友,
也還是需要些儀式感,她特意搭配了一會穿出門的衣服。
除了三姨去郝味道店裡忙活了,
其他倆姨媽還在她家和郝孟閒聊,
這會見沈孟青裝扮精緻地從房間裡出來,不免都誇獎幾句,說她這樣貌氣度真真是撿的父母優點,也不知道以後會便宜哪個男人。
郝孟笑得捂嘴,
順著話說她也好奇什麼時候沈孟青能找個男朋友帶回家呢。
沈孟青見話題走向不對,
又給這幾人聊到婚戀上去了,
她拎起包,
逃也似的溜了。
她仍舊開郝孟的車出門,快到跨年夜,
江邊的路格外堵,窗戶外唯有行人和電動車遊走自如。她已是提前了三四十分鐘出門,沒想到還是踩點到了餐廳。
在預約好的位置坐下後,
服務員給沈孟青遞上一份選單,她邊等李青河來,邊翻閱著。
大概過了十五分鐘,餐廳裡其他桌的客人都吃得火熱,李青河卻還沒現身,甚至她發去問他情況的訊息也還沒回複。
為了保證節假日的翻檯率,這個餐廳規定從一人坐下起,就需要在兩個小時內用餐結束。沈孟青又等了會,李青河纔打來了電話。
她剛接通,對麵就說來一聲:“抱歉,我可能來不了了。”
“怎麼了,是有什麼事嗎。”沈孟青蓋上選單,說道。
李青河的語氣聽起來飽含著歉意,為難道:“對,我家這邊有點事,具體我晚點給你解釋可以嗎。對不起,如果不是實在沒法抽身,我不會不來的,等你回了北城,我請你。”
雖然她一人坐在這等了這麼久有些尷尬,但她也能理解突發情況的出現
,沈孟青安慰了李青河幾句,結束通話了電話。
來都來了,聽說這家有幾道招牌菜不錯,沈孟青喊來服務員,打包了幾份菜走。
開車回去的路上倒是順暢了很多,和去江邊跨年的人是逆行的方向。副駕駛座上的熱菜冒著幽香,沈孟青餓得前胸貼後背,她打算把這些菜提到三姨的餐館裡去。正好郝孟和郝奇思估計也在店裡幫忙,和他們一道吃了。
郝味道今晚隻營業到九點,大多數家庭都下館子去了,店裡吃飯的都是些一人散客的身影。
沈孟青提著菜走進店裡時,一身穿得太端莊淡雅,顯得和這蒼蠅小館有點格格不入,她把菜往最裡頭的桌子一放,喊來其他人一起吃菜。
三姨和郝奇思正忙著,讓她先吃,郝孟撇了她眼,斜斜在她對麵坐下,說:“你這是吃完了,還是人放你鴿子了?”
“李青河有事,臨時來不了。”
沈孟青沒什麼所謂的神色,一個個掀開保鮮盒的蓋子。
看她臉上絲毫不傷心,郝孟心下微歎,看來自己女兒是的的確確對李青河不來電。
母女倆又閒閒碎碎聊了會小話,偶爾郝奇思經過時用手偷幾塊肉吃,等門口有桌客人吃完飯了,郝奇思自覺地去收拾桌麵。
倏地,店門又被推開,嗖嗖灌進一陣冷風往裡吹來,風裡還略微摻雜著來人身上的味道。
郝奇思就在門邊,第一個瞧見來人,他先是一怔,而後迎了上去,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餘辛哥?!你怎麼來了。”
沈孟青本低頭吃著飯,聽見郝奇思這聲,她心頭一跳,循聲望去,隻見餘辛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裡頭套了件深灰色毛衣,身姿挺拔地站在門口,和沈孟青一樣,他的穿搭像是誤入這家小店的,和她倒搭配得很。
或許是方纔手一直暴露在冷空氣裡,他的指尖和節骨都泛著紅色。餘辛的目光掠過店裡的人,精準地落在沈孟青身上。
沈孟青的話卡在喉嚨裡,沒出聲,餘辛很快移開眼,側頭看向郝奇思說:“不打擾吧?”
“當然不會。”
郝奇思把桌子擦得鋥亮:“哥你先坐這吧,想吃什麼?”
餘辛鬆鬆然坐下,睨了眼選單,說:“一碗餛飩。”
“好嘞。”
郝奇思回後廚的路上,看了好幾眼沈孟青,沈孟青給他使了個眼色,讓他把賬記她頭上。
郝孟就坐在對麵,看著沈孟青和郝奇思詭異地眉來眼去,她歪了下身子,伸出頭,疑惑地朝那個長相清雋,氣質冷峻的陌生男人看去。
餘辛察覺到她的眼神,禮貌地屈身點了個頭。
郝孟也對他笑了笑,坐正了姿態,朝沈孟青問道:“你認識啊?”
沈孟青把嘴裡的飯菜嚥下,說:“我公司老闆。”
郝孟睜大了眼,感歎著:“這麼年輕?!”
沈孟青說:“嗯,他爸爸前不久過世了,所以接管了公司。”
“哎,那也挺可憐的。”
大約是自己丈夫也去世了的緣故,郝孟總是會對一些父母不能相伴在旁的小孩產生惻隱之心,她又看了幾眼餘辛,心想他看起來還挺堅強的。
就在此時,另一桌的一位客人吃完了飯,站起身擡腳往外走,三姨眼尖地瞥見,高聲喊了句:“哎!大哥,你還沒付錢。”
餘辛的餛飩還沒端上桌,他長腿一邁,幾步攔住那男人的去路。
男人穿著很普通,是走在大街上看一眼都記不住的外形,他沉著臉,說話有點狠意:“你乾什麼?”
“你沒付錢。”
餘辛根本不怕他,眉目發冷。
男人極快地回頭看了眼,店裡大多都是些手無束縛之力的女人,不過餘辛和郝奇思倆男人,他有了幾份底氣,伸出胳膊往餘辛胸前撞去,想把他頂開跑出店。
沒想到,餘辛的力氣竟比他大不少,他這一下不僅沒將餘辛推開,反而被他箍住了手臂。
“給老子鬆手!”
三姨這會才匆匆趕來,她不知道餘辛的身份,隻當他是在和這位逃單的壯漢打架,便伸出手想把兩人拉開,卻反而被壯漢一推,腰間撞在桌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郝孟上前去把三姨攙扶回來,沈孟青急忙把洗碗的郝奇思拉了出來,剛走出後廚,她就看見那壯漢從兜裡抽出個小工具刀,高高地揚起。
“媽!”沈孟青臉色煞白地喊道。
下一秒,餘辛眼疾手快地掐住男人握刀的手,沈孟青也看不清他手腕的動作,隻覺得翻得和花似的,就把男人的手一折,工具刀鐺啷掉在了地上。
郝奇思幾步上前,把那刀拿在手上,防止這男人再得手。
“你他媽誰啊!”男人被激怒,還在那大幅度地想要掙脫餘辛的禁錮。
餘辛眉眼一凜,順勢將這人的手臂反剪,用膝蓋壓在他背上,瞬間將人製服。
沈孟青報了警,沒等幾分鐘,警察就到了。
男人被拷下後,警察讓他們去做筆錄,餘辛走到前頭,本想主動請纓去警局,郝孟卻朝他擺擺手,轉頭對沈孟青說:“阿青,你帶他回家處理一下傷口,手心還流著血呢,就彆去了。”
沈孟青一愣,她這才發現餘辛受傷了。
她走到餘辛跟前,讓他攤開手掌,中心有一道被工具刀劃開的口子,不算淺。
“走吧,我帶你去消毒。”
還好三姨這店就開在她小區門口,回家也方便。
沈孟青領著餘辛在小區裡走走繞繞,進了屋子後,她顧不上穿穿拖鞋,踢踢踏踏把醫藥箱找了出來。
她用鑷子夾出一團碘伏棉花,小心翼翼地沾在餘辛掌心的創口上,問他說:“疼不疼?”
餘辛沉默了會,說:“雖然很想說疼,但是沒什麼感覺。”
沈孟青白了他眼:“還裝呢,剛才那麼危險,你還和人硬碰硬,這種瘋子說不定就把刀紮在致命的地方了。”
她話音一落,擡起手狀似要朝餘辛手心狠狠拍下,他還真躲也不躲,手掌沒移動一分。
“當時想不了那麼多。”餘辛神色淡淡地說,“而且,那幾個都是你的家人,誰能不急。”
沈孟青手上一頓,不自然地嘁了聲。
消毒完後,沈孟青還貼了個創口貼在餘辛手裡,餘辛的視線始終落在她身上,安靜得很。
當她終於處理好傷口,想要退開時,窗外突然炸開幾簇絢麗的煙花,是江邊的方向。
盛大而多彩的光芒霎時間照亮整個陽台,兩人不約而同地朝外頭看去,眸裡同時對映出煙花的倒影,閃爍著細碎的鋒芒。
沈孟青忽地想起上次看煙花的情形,一股熱意從心頭湧至耳尖,她下意識看向餘辛,卻落入對方攝人心魄的眼瞳裡。
那些被封存已久的記憶莫名席捲而來,在她腦海中逐幀地放映,時隔這麼長一段時日,她居然還記得清清楚楚。
沈孟青深知再和他對視下去,自己好不容易搭建起的界限又會坍塌,她蓋上醫藥箱,正想起身遠離他一會,不料腳下不穩,她身子一歪向前栽去。
她用雙手撐在餘辛身體兩側的沙發上維持平衡,一擡起頭,和餘辛的距離被無限拉近。
沈孟青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體溫,煙花的餘暉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滅滅,那裡翻湧著她熟悉的浪潮。
在下一朵煙花綻開之前,沈孟青身隨心動,緩緩俯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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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辛子:如果我喊疼老婆你會安慰我嗎
阿青又被美色蠱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