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370章 孩子父親是誰
裴之硯沉默了一瞬。
握著她手的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背:“擢升、加銜、賜爵、賜券,恩寵不可謂不重。尤其是給你的這份丹書鐵券和見官不拜的特權,更是本朝對女眷極少的殊榮。”
他深呼一口氣:“表麵是酬功,但歲旦之後,另有垂詢這句,纔是關鍵。官家恐怕是另有打算。”
陸逢時道:“是因我的血脈?還是玄陰珠?”
“或許兼而有之。”
裴之硯語氣冷靜,“官家並非尋常帝王。
當年能隱忍多年,宣仁太後崩逝後,迅速總攬朝局,心性手段都不缺。
“黃泉宗、幽冥使、乃至陰氏,這些超越凡俗武力的存在,他能倚重慧覺大師一時,卻未必會全然放任不明。
“你如今既站在明處,又與他有護駕之功的連結,他自然會想將這份力量看得更明白,甚至,能否為他所用。”
陸逢時微微蹙眉:“我無意捲入朝堂。”
“我知道。”
裴之硯將她攬近些,讓她靠在自己肩頭:“但樹欲靜而風不止。我們隻能見招拆招。
“至少目前來看,官家釋放的是善意與籠絡。這份特殊與鐵券,也是給你的護身符,讓那些想從朝堂律法層麵找你麻煩的人,有所忌憚。”
他語氣微轉,帶著一絲玩笑:“從四品富國夫人,日後我見了你,是不是也得行禮?”
陸逢時被他逗得輕笑,那點凝重散了些,睨他一眼:“裴大人說笑了。”
兩人靜靜相擁。
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彆家守歲的爆竹聲。
“明日就是除夕了。”
裴之硯道,“今年總算能一起守歲。二叔與嬸娘很高興,嬸娘說明日要親自下廚做幾道拿手菜。明宇和子毅也會留下,家裡能熱哄些。”
“嗯。”
陸逢時應著。
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熱哄之下,她卻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並非源於聖旨或官家,而是一種更縹緲的源於血脈的細微悸動。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遙遠的黑暗中,正朝著汴京方向緩緩蠕動。
她沒將這份感覺說出來,徒增煩憂。
此刻,靈州邊境。
一處荒廢的山神廟內。
陰九玄負手立於殘破的神像前,指尖捏著一枚剛從角落廢墟中發現的黑色骨片。
上麵殘留著令人不適的幽冥氣息。
“確是黃泉宗用來遠距離傳遞密訊的幽骨符,”
陰厲在一旁低聲道,“看朽壞程度,至少是半個月前激發使用的。附近還有打鬥痕跡,但殘留的靈力波動,有陰寒屬性,似乎也有我族功法的影子。但很雜亂,像是故意混淆。”
陰爍從廟外閃入,手裡提著一個昏過去的,樵夫打扮的瘦小男子。
“九哥,附近就這個活口。
“是個本地潑皮,說大約二十天前,深夜路過,聽見廟裡有短促的呼喝聲,還有類似鳥叫的尖嘯,沒敢看,跑了。
“但他記得,那之後兩三日,有外鄉人在鎮上打聽二十幾年前有沒有外地來的懷了身孕的女子落腳。且,他們還有那女子的畫像。”
陰九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黃泉宗果然在查!
而且查的非常具體,不但是懷有身孕,時間也對的上,更甚至連畫像都有。
他們將那地痞弄醒,簡單施術問了幾句,確認沒有更多資訊後,抹去其相關記憶,丟在這破廟。
“我記得,當年她逃出晦明淵的時候並未懷孕,這孩子父親是誰?”
是族內之人,還是外麵無名無姓之人?
不過,若是族內,陰蘅當年哄出那麼大的動靜,他都沒有現身,可見也不是什麼好貨色。
若是外麵。
那就隻能是她出了晦明淵之後遇到的。
那懷孕的時間,就得往後延。
陰九玄捏碎手中骨符碎片:“看來,黃泉宗比我們想象中,知道得更多,動作也更快。不能讓他們搶先找到確鑿證據,或者除掉可能還活著的人證。”
他當機立斷:“陰厲,你帶人繼續在靈州細查,所有二十多年前的醫館、穩婆、客棧、甚至義莊記錄,一處都彆放過,但務必隱秘。
“陰爍,跟我走,我們加快速度去汴京。陸逢時那邊,不能再等了。”
他必須趕在黃泉宗之前,掌握更多的主動權。
那個流落在外的血脈,以及她身上的秘密,隻能屬於他陰九玄。
大年初一。
裴府內,陸逢時寅正十分便起身了。
按製,今日有品級的命婦需入宮朝賀中宮與太後。
她如今是輔國夫人,又在護駕有功的當口,這首次正式朝見,自不能輕忽。
王氏早早過來幫忙,親自看著丫鬟為她梳妝。
按從四品外命婦的品級,穿戴其相應的珠冠、禮衣。
這身行頭端莊華貴,卻也沉甸甸的,陸逢時有些不習慣,但神色平靜,由著她們擺布。
裴之硯也已穿戴好朝服,深緋色官袍襯得他麵如冠玉,更添幾分沉穩氣度。
他走進來,看著盛裝的妻子,眼中掠過驚豔,隨即化為一抹溫柔。
“若覺得疲累或不適,隨時可告退。你身上傷未全好,無人會苛責。”
“我曉得。”
也不是第一次入宮,孟皇後還算和睦,就是那向太後,今日是第一次正式拜見。
“你自己也要當心,今日大朝會,人多事雜。”
兩人相視一笑。
卯初,裴之硯先行上朝。
陸逢時則稍晚些,乘坐敕造輔國夫人的青幃車,在內侍省派來的小黃門引導下,往皇宮行去。
車馬粼粼,穿過漸漸蘇醒的街市。
陸逢時透過紗簾,望著窗外掠過的朱門高牆,心中那絲自昨夜便揮之不去的微妙悸動,在接近皇城時,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她閉目凝神,試圖捕捉那感應的來源,卻依舊模糊。
同一時刻,皇城東華門外。
陰九玄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棉袍,帶著兜帽,彷彿一個早早出來討生活的尋常百姓,靜靜立在一處屋簷陰影下。
“果然入宮了。”
陰爍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守衛森嚴,龍氣與禁製交織,硬闖絕無可能。”
“本就沒想硬闖。”
一個官運之氣反噬就夠他喝一壺,闖皇宮?
他還沒那麼傻。
“那九哥的意思是?”
陰爍低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