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369章 輔國夫人
“老奴明白。若她真是小小姐的血脈,族長,該如何處置?”
陰無銘靜坐片刻,周身氣息浮沉。
“先查明。”
他最終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若真是,她既有本事契約玄陰珠,又能在汴京那等亂局中活下來,被慧覺看護,便自有其造化。帶她回來,但要小心些。
“那孩子心中,怕是早無‘陰氏’二字了。”
“老奴省得。”
佝僂身影應道,身形漸漸淡去,彷彿從未出現。
數日後,晦明淵入口裂隙外。
陰九玄一身玄色勁裝,負手而立,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群山,眼底一片冰冷。
他身後站著兩名同樣裝束,氣息精悍的年輕子弟。
這幾人是他的心腹。
當初在靈犀穀的事,他有意瞞著,這幾人對族內之人一直守口如瓶,並未將他們遭遇陸逢時一事泄露出去。
“九哥,咱們先去哪兒?”
一個稍高些的子弟陰爍問道。
“汴京。”
陰九玄吐出兩個字,“不過,不急,先順路打聽些訊息。”
他轉身,看向另一名略顯精明的子弟陰厲:“上次讓你留意黃泉宗那些老鼠的動向,如何了?”
“回九哥,根據外圍眼線回報,汴京事敗後,黃泉宗在京畿一帶的據點收縮的厲害,但並未完全撤走。似乎在找什麼東西,也可能是人。
“另外,約莫半個月前,有疑似其暗樁在靈州一帶活動,似乎是探查我們陰氏二十多年前叛逃宗族的陳年舊案。”
陰九玄眼神微動。
他們陰氏才剛起懷疑陸逢時的身份,黃泉宗就在查。
速度夠快的。
“靈州……”
他指尖輕輕搓著腰間的一塊墨玉牌,“繞道,先去靈州。看看那些老鼠,到底嗅到了什麼。”
“是!”
三道玄色身影很快沒入山林霧氣之中,悄無聲息。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道幾乎不引起任何靈力波動的影子,悄然從晦明淵的另一處隱秘出口離開。
大相國寺,後山禪院。
陸逢時不知外麵風波,自那日聽了慧覺大師一番言論,她靈台清明。
身上的傷一日好過一日。
在這功德池中,便是不主動運轉靈力,也覺得丹田越來越沉甸甸的。
玄陰珠安靜地懸浮在蘊神珠旁,幽光內斂。
但與以往不同,那幽光深處,隱隱多了一絲極淡的金色暖意。
那是吞噬了佛胎部分精血與消散佛性後的微妙變化。
這變化讓珠子原本純粹的陰寒中,多了一點剛正與韌性,與體內本身五行靈體的調和能力隱隱呼應。
慧覺大師偶爾會來,並不多言。
裴之硯每日下朝後都會過來,有時帶著裴川。
小家夥似乎知道母親在養病,來了便安安靜靜,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池中的陸逢時,偶爾咿呀兩聲,揮揮小手。
這尋常的溫情,成了陸逢時恢複過程中最好的慰藉。
日子彷彿平靜下來。
很快就到了新年。
去年因為宣仁太後崩逝,元日過得靜悄悄的。
今年喪期已滿,加上各地學子幾乎都到了京都,汴京城裡熱哄十足。
鞭炮聲幾乎每日都有。
臘月二十八這一日,她感覺經脈修複已過七成,靈力運轉也順暢了許多。
慧覺大師也很驚訝她的恢複速度,說以後可以在家中休養,不過還是囑咐一個月內最好不要動用靈力。
陸逢時欣然接受。
在功德池泡了快一個月了,舒服是舒服,但想家也是真的想。
而且明天就過年了。
終於可以一家人聚在一起。
今年過年,裴之硯將那幾個同窗都叫來家中,熱熱哄哄的。
就在大家快要吃團圓飯時,宮中的聖旨到了。
傳旨的內侍是熟麵孔,官家身邊得用的張茂則徒弟,小黃門高敬。
他滿臉堆笑,先給裴之硯和陸逢時道了喜,才展開明黃卷軸。
聖旨大意是:
演武大典護駕平亂有功。裴之硯忠勤體國,洞察先機,擢升為從四品晉太中大夫。
依舊總領樞密院諸房,兼軍改案牘總核,加龍圖閣侍製。
可單獨麵奏,擁有彈劾權。
陸逢時忠勇護駕,特進為從四品輔國夫人,賜珠冠,敕造丹書鐵券一份,許見三品以下官不拜,非謀逆重罪,法司不得輕拘查問。
趙啟澤表現亦是英勇,允他免考入官。
不過具體是何官職,聖旨上沒有說。
最後還有一句:“著輔國夫人安心將養,歲旦後,朕另有垂詢。”
滿院寂靜了一瞬。
還是裴之硯最先反應過來,接了聖旨,又親自送高敬出府。
等裴之硯回來,正廳都是道賀聲,王氏讓廚房再加幾個菜,柳明宇拉著趙啟澤說要不醉不休。
裴川被乳母抱著,不明所以。
卻也跟著咿咿呀呀,平添幾分喜慶。
滿院歡騰,喜氣洋洋。
王氏指揮著仆役添酒加菜,笑容滿麵。
柳明宇果真拉著趙啟澤不放,嚷嚷著今日這免考入官的喜事,非得喝個痛快不可。
譚少傑在一旁笑著幫腔,眼裡也是滿滿替同窗高興的誠摯。
裴之硯麵上帶著笑,眼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思量。
不過很快釋然。
不管這聖旨背後意義如何,這個年還是要好好過。
家宴的喧囂一直持續到亥時末。
柳明宇喝得不少,被仆役扶著回客房時,嘴裡還唸叨著明歲春闈,必與趙兄同榜之類的醉話。
趙啟澤也滿麵紅光,有些醉意。
譚少傑因為身子原因,聖旨來的時候喝了兩杯,之後喝得都是果汁,是三人中最清醒的。
與裴之硯再次道了喜,纔回到自己房間。
庭院裡漸漸安靜下來。
隻剩下簷下燈籠在冬夜裡散著暖光。
裴之硯回到正房時,陸逢時已換下家常的素色襦裙,正坐在窗邊上,就著燭火,細細看著那份丹書鐵券。
烏發未束,鬆鬆垂在肩側,側臉在光影下顯得沉靜。
“川兒睡了?”
他輕聲問。
“嗯,你們這是吃好了?”
吃到最後,就剩裴之硯兄弟和趙啟澤三人在那,其他人都先一步離席了。
“嗯,都去客房休息了。”
裴之硯走進,在她身旁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一隻手,“手怎麼這麼涼?雖說不必在池中泡著,也還需注意保暖。”
“沒事,剛才開窗透了透氣。”
她將鐵卷放下,目光轉向他,“這聖旨,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