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269章 歸雲觀
店內光線略暗,充斥著陳年木料紙張混合著墨香的氣息。
博古架林立,上麵擺放著各式瓷器、玉器。
一位身著藏青色棉袍,身形清瘦的老者正在小心翼翼用軟布擦拭著一隻青銅爵。
見到客人,老者放下手中的活計,含笑迎了上來:“二位貴客光臨,想看些什麼?”
陸逢時淺淺一笑:“掌櫃的,我們想尋些特殊的石料,或是上了年頭,有些靈性的古玉、奇石,不知貴店可有珍藏?”
老者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捋了捋胡須:“特殊的石料……不瞞夫人,小店確實收著幾件壓箱底的寶貝。夫人請隨老夫到內間詳看。”
做這行的,就得有眼力界。
眼前這兩人,穿著雖不是最華貴的料子,但這周身的氣度可不一般。
它今日說不定能開張。
內間更為雅緻,燃著淡淡的檀香。
老者從多寶閣深處取出幾個錦盒,一一開啟。
有雞血石,有田黃,還有幾塊顏色深沉,帶著天然紋理的靈璧石。
陸逢時仔細看去,指尖在這些石料上輕輕拂過,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微弱靈氣。
林彥則站在稍後一步的位置。
他的見識遠超常人,很快便判斷出這些雖然珍貴,但並非他們要找的,可以構建強力陣法的材料。
“這些石料確實是上品。”
陸逢時微微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隻是,與我們想找的,還差了些意思。”
自己珍藏的東西,人家沒看上。
掌櫃的一聽。
心裡自然是有些不痛快。
“掌櫃的,近些年,可曾見過奇石,就是帶有特殊紋路的那種晶石?”
掌櫃失望搖頭:“夫人說的這類物件,太過稀奇,小店未曾收過。不過……”
他說到這裡,恍然想起來,“若說特殊紋路的晶石,城西這片,除了幾家老字號,偶爾也有些……嗯,不太擺上台麵的私下交易,但那需要門路,且真假難辨,風險不小。”
“掌櫃說的,可是黑市?”
“對,老朽去過幾次,不過到現在也不知道在哪,可是不好找。”
兩人聊著,林彥的目光被牆角博古架底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吸引。
那裡隨意放著幾塊灰撲撲的石頭。
其中一塊的斷口處,隱隱透出一種極淡的冷硬質感。
他用靈力查探。
“師兄?”
陸逢時注意到他的動作。
林彥將石頭遞給她:“師妹看看這個。”
陸逢時接過,入手便是一沉,實質異常堅硬冰冷,她凝神感知,果然捕捉到一絲殘餘的能量波動,與那日在地洞中感受到漠北圖騰碎片的氣息,隱隱有幾分同源之感。
不過弱了十倍不止。
“掌櫃的,這塊石頭是……?”
陸逢時問。
掌櫃湊近看了看,恍然道:“哦,這個啊。
“是前些時候修繕隔壁街那座廢棄的‘歸雲觀’時,從地基裡清出來的雜石,看著質地特彆,夥計就順手撿了回來,也沒當個物件。夫人若感興趣,拿去便是。”
歸雲觀?
陸逢時與林彥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絲亮光。
這是一條意外的線索。
“多謝掌櫃。”
陸逢時示意春祺付了些銀錢,雖不值錢,但也不願白拿。
她將那塊石頭小心收好,又與掌櫃寒暄了幾句,便與林彥起身告辭。
走出博古齋,午後的陽光照在積雪上,有些晃眼。
“沒想到,竟在這裡找到一點眉目。”
陸逢時心情頗好,轉頭對林彥笑道,“師兄眼力真好,那樣不起眼的東西都能注意到。”
林彥看著她因興奮而微紅的臉頰,陽光下,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光。他微微移開眼:“巧合罷了。那歸雲觀,或許值得一探。”
“嗯,”
陸逢時點頭,“掌櫃說那是座廢棄的道觀,修繕時清出的雜石…這石頭既與那碎片隱隱同源,說不定觀裡還留有些彆的線索。”
“不錯,我們現在過去看看。”
兩人依著掌櫃指點的方向,穿過幾條積雪的街巷,越走越是僻靜。
最終在一條窄巷儘頭,看到了一座門庭傾頹的道觀。
匾額上的“歸雲觀”三字早已斑駁不清,朱漆大門緊閉,銅環上鏽跡斑斑,門前石階縫隙裡探出枯黃的雜草,覆著薄雪,顯得格外荒涼。
陸逢時上前,輕輕一推,那門竟“吱呀”一聲開了,並未上鎖。
院內更是破敗,積雪無人清掃,枯葉堆積,隻有幾行小獸的足跡。
正殿屋頂塌了一角,露出裡麵幽暗的空間,神像蒙塵,蛛網遍佈,空氣中彌漫著陳舊木料和塵埃的味道。
“看來廢棄已久。”
林彥環視四周,目光沉靜。
陸逢時點點頭,徑直走到院中一處明顯被翻動過的地方,那裡堆著些碎石爛瓦,應是掌櫃所說的修繕時清出的雜物。
她蹲下身,仔細翻看起來,指尖在冰冷的石頭上劃過,試圖捕捉更多與那碎片同源的氣息。
林彥沒有與她一同翻找,而是踱步走向正殿。
他站在殿門口,目光緩緩掃過殿內每一個角落。殿內光線昏暗,但他修為高深,目力極佳,能看清神像臉上剝落的彩繪,和供桌上厚厚的積灰。
他的靈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感知著此地的每一絲能量流動。
除了歲月沉澱下的沉寂和淡淡的陰濕之氣,並無任何陣法殘留或特殊的靈力波動。
那石頭,或許真的隻是偶然混入地基的雜物。
他的目光最終落回院中那個專注翻找的身影上。
她蹲在那裡,微微蹙著眉,神情認真,偶爾拿起一塊石頭仔細感應,又失望地放下。
陽光透過殘破的屋簷,在她身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那專注的側臉,在荒蕪的背景下,竟有種動人心魄的鮮活。
林彥靜靜看著,沒有出聲打擾。
他知道她對此事的上心,不僅僅是為了查案,或許也因這關乎她夫君肩上的重擔。
這個認知讓他心底那絲若有若無的悵惘,又悄然彌漫開來。
他移開視線,望向道觀後院那幾株在寒風中瑟縮的老樹,心境也如同這觀景一般,清冷,且與人隔著一段距離。
過了許久,陸逢時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臉上帶著些許疲憊和無奈:“看來沒什麼發現了。除了那塊石頭,這裡乾淨得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