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270章 山澗幽蘭
她走到林彥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後院，歎了口氣：“白跑一趟。”
“未必。至少確定了此地對方案無關聯，亦是排除了一個選項。
”
他的冷靜讓陸逢時浮躁的心緒稍稍平複。她點點頭：“師兄說的是。”
她抬眼看他，忽然注意到他肩頭落了一片不知從何處飄來的枯葉，下意識便伸手想去拂掉。
林彥在她抬手的同時，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向後避了半分。陸逢時的手頓在半空，笑道：“有片葉子。”
其實手抬起來，她才反應過來，剛才的舉動確實有些唐突了。
可能真的是將他當成自己師兄。所以是下意識的。林彥垂眸，自己抬手輕輕拂去肩頭的落葉，動作優雅從容：“多謝師妹，剛纔有些走神了。
”
在陸逢時靠近的時候，林彥心跳加速。他私心裡，他當然希望能與她靠得更近些，但最後理智占了上風。允許這次靠近，就會有無數次。
陸逢時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不過以後她還是要注意些。歸雲觀沒有找到線索，不過想起方纔古玩店掌櫃說到的黑市，覺得還是可以去看看。
林彥也讚同。於是兩人又再次返回方纔的店鋪。掌櫃見兩人去而複返，迎了上去：“客官去而複返，可是要需要買些什麼？”
“叨擾掌櫃了，就是方纔聽掌櫃提及，城西一帶有些不太尋常的物件會私下交易，不知掌櫃能否引見？
”
掌櫃聞言，臉上露出些許難色：“夫人，不是老朽不願說，實在是那些地方，魚龍混雜，規矩也與眾不同。地點也不固定，需要有熟客引路。
我也不算是常客，進不去。”
林彥傳音給陸逢時：“宗門外，也有這麼一個地方，時常出售一些修士需要的法器丹藥，因為來曆成謎，所以地方也很是隱秘，想要進去，就得有專人引見。
”
這個陸逢時能理解。不說前世，哪朝哪代都有這樣的地方。也是為了謹慎著想。“兩位留步！
”
兩人略有些失望的走出店鋪，沒成想掌櫃突然追了出來，“老朽想起來了，我之前去的時候，雖不能直接帶路，但聽說，要想得到引見，或許可以去十裡坡一家叫忘塵酒肆碰碰運氣。
“那酒肆的老闆娘，人稱七娘，是個訊息靈通的，不過……”
掌櫃的搓了搓手指，露出一個你懂的表情，“有些規矩還是要講的。”
“多謝掌櫃指點。
”
陸逢時會意，讓春祺又奉上些銀錢作為答謝。掌櫃笑眯眯地收了，又補充道：“還有，那地方，最好夜間去，白日裡，怕是尋不到門路。
”
陸逢時再次道謝。離開博古齋，兩人沒有立刻前往，而是先回了裴府。此事需從長計議，貿然前往容易打草驚蛇。回到府中，已是傍晚。
剛踏入二進門，便見裴之硯站在正房前的廊下，似乎正在等她，
他換下了官袍，穿著一身湛藍色常服，更顯身姿挺拔。見到她與林彥一同回來，笑著迎了上來。
“回來了，可有什麼收獲？”
陸逢時從芥子袋裡拿出那幾塊石頭，把博古齋和歸雲觀之行簡單說了。裴之硯聽後，道：“那掌櫃提到的黑市，我倒是去過一次，不過那次是跟著羅參軍一起去的，他或許知道門路。
”
這幾個月，跟著裴之硯辦的都是大案要案。可是忙壞了。陸逢時見過一次，也隻是打了個招呼。裴之硯突然提起，她想了一下纔想起來：“一時竟是沒想起來。
”
羅參軍是戶曹參軍，三教九流都認識些，當初孫茂的案子，還是他找到的快活林。知道黑市也不算奇怪。裴之硯拿過那個石頭，道：“此事不宜聲張，我現在便去羅參軍府上一趟，私下請教。
”
“等會就是飯點，會不會不方便？”
裴之硯將石頭包好：“就幾句話的事，我去去就回，你和林師兄先用晚膳，不必等我。”
“好，路上小心。
”
陸逢時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庭院門廊處，才收回。一直靜立一旁的林彥，此時方纔緩步上前。他方纔刻意落後幾步，將空間留給他們，此刻見裴之硯離去，才開口道：“師妹，既然裴大人已經去尋門路，我便先回房調息。
”
陸逢時轉回身，對他笑道：“今日辛苦師兄陪我奔波了。晚上我讓廚房備了些清淡的，師兄若是不介意……”
“不必勞煩。”
林彥微微抬手，婉拒了她的好意：“修行之人，口腹之慾本淡，我自行調息即可。
”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有黑市的訊息，師妹隨時可喚我。”
陸逢時頷首：“那好，師兄請自便。”
這是修行之人的習慣，她不會勉強。
她並不知道，在他轉身走向正房後，已走到迴廊拐角處的林彥，腳步緩了下來。他並未回頭，隻是袖中的指尖微微蜷起，隨即又慢慢鬆開。
他繼續邁步，麵色無波。有些距離，是他自己主動劃下的。如同山澗幽蘭，隻需靜立崖壁，遙觀人間煙火絢爛，便已足夠。沾染過多，與她，於己，皆非幸事。
而此刻，裴之硯正騎馬穿行在華燈初上的汴京街道。羅浩昃的府邸離開封府不遠，約莫一刻鐘後，他停在了羅宅。之前聽羅浩昃提起過，這宅子是他花了半輩子的積蓄，還有父母的幫襯，才買下來的。
宅子不大，甚至有些逼仄，但也算是在開封府落了根。羅宅沒有門房，裴之硯敲了門，是羅夫人開的，三十出頭，臉上有細微斑點，衣著樸素，她手邊還拿著一個竹篾。
“裴大人您怎麼這個時辰來了？“快請進，外子正在書房。”
羅夫人是個爽利性子，一邊引路一邊朝裡間喊道：“夫君，裴大人來了！
”
羅浩昃聞聲從書房出來。他身著家常的褐色棉袍，有些舊了，袖口還沾著點墨跡，顯然方纔也在處理公務。見到裴之硯，既驚訝又疑惑：“裴大人？
快請進，可是有什麼急事需要下官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