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230章 雙喜臨門
一個時辰後,馬車也算是停在了宮門口。此時午時剛過。在等待的時候,許多人家都吃著準備好的點心墊肚子。入宮赴宴,本來就很繁瑣。
這次又是盛大的宮宴,有經驗的人家自然是家家戶戶都準備了點心。他們出發的時候,陳管家也準備了,說用的上。不愧是禮部侍郎家出來的,對宴會流程十分熟悉,將東西都備好了。
下車後,按品級序列,由引導內侍唱名,魚貫而入那巍峨的宮門。甲冑鮮明的兵士持戟肅立,目光如炬,審視著每一位入宮者。“看,那位便是新任的開封府裴判官……”
有低低的議論聲隨風飄來,雖刻意壓低了,但陸逢時有修為,裴之硯有內力,自然都收入耳中。
“……聽聞正在查一樁舊案,風頭正勁……”
“官家特指恩準,看來勝券正濃啊!”
“卻不知是福是禍……”
裴之硯恍若未聞,寬大的袖袍下牽著陸逢時的手,將那些好奇打量探究的目光,一一淡然接下。
快要輪到他們的時候,陸逢時眼尖看到了秦放與張氏。遠遠地,秦放朝裴之硯微微頷首,也算是打過招呼了。也有不熟悉的人主動搭話。
一位麵白微胖,身著緋袍的官員,在等待間隙踱步過來,笑容可掬:“這位便是裴判官吧?果然是年輕有為。“本官吏部考功司員外郎,姓賈。
”
他話語熱情,眼神卻帶著打量,“裴判官初入京畿,便得官家如此看重,前途不可限量啊。”
裴之硯連忙行禮,態度謙遜,“賈員外謬讚,下官惶恐。
不過是儘忠職守,不敢有負皇恩。”他應對得體,毫無得意之色。賈員外嗬嗬一笑,又寒暄兩句,便踱步走開。終於到他們了。內侍驗看官憑,唱道:“開封府判官裴之硯,攜妻陸氏,入宴。
”
跨過高高的宮門檻,禦道寬闊,欄板淺刻著歲寒三友紋,石料已磨出溫潤的包漿。遠處琉璃瓦映著晨光,與院中古鬆的蒼翠交織成皇家氣象。
引路內侍腳步不快不慢,帶著他們穿過一道道宮門,沿著指定的路徑前往瓊林苑。兩人沉默地跟在後麵,目光平靜地掃過沿途景緻。越往深處走,遇到的官員命婦越多。
相熟之人彼此見禮,低聲交談,不熟的則點頭致意,維持著該有的禮數。這地方,誰也不會把情緒明晃晃掛在臉上。“裴判官。”
有人從後方喚了一聲。
裴之硯回頭,見是秦放。他和張氏顯然是在這裡特意等了一下。“秦侍郎。”
裴之硯拱手。秦放邀裴之硯夫婦過府賞荷不是秘密,但眾人都好奇,秦放與這位裴判官是如何相熟的。
唯一能想到的是,秦放曾在餘杭郡為官,而裴之硯正好就是餘杭郡人士。也許就是在那段時間認識的。四人找了一處靠水的席位,這位置不算好,有些偏,前麵還被一叢開得正盛的桂花擋了小半邊視線。
但好處是情景,能觀察到大部分席麵,又不至於太惹眼。剛落座,便有宮娥奉上茶水,乾果。“那位就是趙疏密。”
陸逢時正在觀察周圍,秦放突然看向他們左手邊,一身著緋袍,麵容白淨,正與同僚談笑的中年官員身上。
此人氣度沉穩,笑容得體。他就是趙元仁。許是注意到這邊的目光,趙元仁側首看來。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幾分。不過很快就又與同僚談話去了,彷彿剛才就是隨意一瞥,並不在意。
倒是附近有幾個麵生的官員,目光時不時飄過來,帶著打量。坐著休息了片刻,張氏便起身,帶著陸逢時去尋幾位相熟的命婦去了。“秦夫人,這位是?
”
一位身著湖藍色長裙的夫人好奇地看向陸逢時。張氏笑著引見:“這位是開封府裴判官的夫人,陸氏。”她又對陸逢時介紹道,“這位是吏部王尚書夫人,這位是戶部劉侍郎夫人,那位是禮部孫郎中的夫人。
”
陸逢時從容上前一步,行禮:“陸氏見過諸位夫人。”
態度不卑不亢,聲音清潤。幾位夫人麵上都帶著得體的微笑回禮。吏部王尚書夫人,也就是剛才問話的那位,看起來最為和氣。
拉著陸逢時的手道:“早就聽聞裴判官年少有為,沒想到夫人也是如此品貌,真是一對璧人。”
戶部劉侍郎夫人是個圓臉愛笑的,介麵道:“可不是嘛!
“裴夫人初來京城,怕是許多地方還不熟悉,日後多出來走走,與我們姐妹聚聚纔是。”
陸逢時淺笑應答:“諸位夫人謬讚了。“初來乍到,確有許多不周到之處,日後還需夫人們多多指點。
”
幾位夫人便又說起京中最近的趣聞。哪家的菊花宴辦得好,哪家的綢緞莊來了新料子。聊了一圈後,話題才轉到周家,說起上次陸逢時治好了周家小郎君,這在他們幾個相熟的府邸都傳開了。
劉夫人看向陸逢時,試探道:“不知裴夫人有空,能否去我府上看看?”
劉夫人這話一出,旁邊幾位夫人都看了過來。不過她剛問出口,那邊司禮太監就高聲唱喏:“官家到!
太後娘娘到!皇後娘娘到!”
十八對提爐宮女緩步開道。年輕官家頭戴折上巾,身著赭黃常服,步履間帶著刻意收斂的威儀。這位新後孟氏,身著深青色褘衣、頭戴九龍四鳳冠,落後官家半步,她身姿端坐,麵容清麗,在宮娥簇擁下緩步而來。
而真正讓全場屏息的,是扶著女官手臂緩步而來的高太後,她一身青羅禕衣上金線繡出的翬翟紋在太陽下金光燦燦,雖借力行走,那雙微垂的眼眸掃過丹墀時,仍讓幾位老臣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整個瓊林苑瞬間安靜下來。眾人跪迎,高呼:“臣等恭祝陛下萬福,太後娘娘千歲!皇後娘娘千歲!”
裴之硯垂首時,感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不過這時也不宜張望。官家抬手示意平身:“今歲中秋恰逢平夏城大捷,祖母聖體漸安,實乃雙喜臨門。”
說著親自執起玉壺,為太後斟了盞茱萸酒。
太後也慈愛的看向官家。好一副祖孫慈愛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