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229章 盛宴
“羅參軍,你帶人,大張旗鼓地去查那個潑皮刁五!將他當年在汴京所有的社會關係,常去的賭坊勾欄,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都給我翻一遍!
“動靜不妨哄大些。”
羅參軍有些不解:“大人,那刁五消失五年,恐怕……”
“正因為他消失五年,纔要查。”
裴之硯打斷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在拚命找這個關鍵人物。
”
這是故意打草驚蛇。差一個幾乎不可能找到的人,看似積極。實則是在向幕後之人釋放一個訊號:那就是他還在棋盤上,還在按照預定的方向在行動。
接著,他看向吳光明:“吳書吏,你悄悄去辦另一件事……”
聽完後,吳光明點頭,“下官這就去辦。”
兩條指令,一明一暗,一虛一實。
裴之硯要在暗中之人緊密注視下,巧妙地調整自己的調查方向。羅參軍領命而去,果然帶著衙役在汴京城西市井間掀起了不小的動靜,四處打聽刁五的下落,引得各方側目。
數日後,吳光明率先帶來了結果。“大人,您囑咐我的事情查到了。文及甫文大人在元佑四年,也就是金水河工程後的第二年,便被調離了都水監,平調至工部擔任了一個閒職,至今未得升遷。
“反觀趙元仁,則因河工有功步步高昇。”
吳光明低聲道,“下官還查到,文大人離任都水監後,曾與友人在酒宴上發生過口角,似乎對當年石料之事仍耿耿於懷,曾言‘若非有人一意孤行,何至於此’,當時在場勸和的人中,就有時任禦史的趙挺之趙大人。
”
趙挺之,又是他!當初為趙元仁請功的是他,出現在文及甫抱怨場合的也是他。裴之硯手指輕輕敲擊桌麵。文及甫被邊緣化,趙元仁高升,趙挺之在其中又是扮演著什麼角色。
能指使趙挺之,或者說能讓趙挺之心甘情願為之搖旗呐喊的,所謂的上麵人的身份,幾乎是呼之慾出。必然是在文家地位更高,或者與文家利益捆綁極深的人物。
不過一日,在羅參軍大張旗鼓下,有人坐不住,主動“送”來了關於刁五的訊息。一個在城西碼頭混跡的混混,通過層層關係,向開封府舉報,說數年前曾見刁五與一個操著鄭州口音,管事模樣的人接觸過,之後沒多久刁五就離開了汴京。
訊息來得如此及時,彷彿生怕裴之硯查不到刁五與鄭州還有管事之間的關聯。裴之硯聽著羅參軍的稟報,心中冷笑更甚。這是在給他喂‘線索’,生怕他查不到趙元仁頭上去。
“既如此,將此線索與之前葉管事可能在鄭州的訊息並案。加派人手,沿著這條線,繼續深挖!”
既然對方希望他盯著鄭州,那他就做出金鼎鄭州的姿態。
順水推舟,將計就計。這個時候,就需要一個契機。就在裴之硯礙於汴京的迷霧中謹慎前行時,一道來自西北的八百裡加急軍報,如同驚雷般傳遍了朝野——
宋軍於平夏城大破西夏,取得了元佑年間以來最酣暢淋漓的一場勝利!
捷報入京,舉城歡騰。不知是不是因這個振奮人心的,還是其他緣故,大內也傳出訊息來,臥病許久的高太後,身子有好轉之象,鳳體康健了許多。
不僅每日能起身處理些許政務,連胃口也好了不少。這個訊息,對於期盼太後康複的舊檔官員而言,無疑是吃了一顆定心丸。
很快,為了慶祝這場來之不易的大捷,並祈願太後鳳體安康,宮中頒下旨意:將於中秋之夜,於瓊林苑設盛大宮宴,與文武百官,內外命婦共慶佳節。
這道旨意本身,就是太後病情好轉最有力的證明。若鳳體仍沉屙難起,絕無此可能舉行這般規模的慶典。得到訊息時,裴之硯正與陸逢時對坐弈棋。
“宮宴,”
裴之硯拈著黑子的手停在半空,若有所思,“在這個當口。”
陸逢時落下一子,聲音平靜:“太後病體轉安,潮劇恐生變數。
這場宮宴,還不知會哄出什麼風波來。”
“不錯。”
裴之硯正要將棋子落入棋盤,來安快速來稟報:“家主,夫人,宮中有旨意。”
兩人立時看向對方。
這場聲勢浩大的宮宴,裴之硯隻是從六品的府判,是沒有資格參加的。但此刻旨意傳來。兩人隱約猜出這道旨意的內容。果然,官家讓隨侍傳來口諭,允裴之硯在中秋當日,攜家眷入宮赴宴。
“臣(妾),領旨謝恩。”
兩人齊聲道。內侍宣讀完口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裴判官,官家念你任職以來勤勉任事,特賜此恩典,屆時與夫人一同入宮,共襄盛舉吧。
”
說罷,便行禮告辭,並未多留片刻寒暄。送走內侍,院中一時寂靜。秋風拂過庭院,帶來幾分涼意,也吹動了兩人心中層層思緒。中秋之日,轉瞬即至。
這日天還未亮,裴府便已燈火通明。陸逢時身著按製準備的青羅蹙金翟鳥紋禮衣,襯得她氣質沉靜,姿容清麗。春祺為她梳理發髻,簪上符合身份的珠翠。
裴之硯則是一身嶄新緋袍,襯得他身姿挺拔,容貌清俊。他看著盛裝後的陸逢時,眼中閃過一抹驚豔,隨即化為關切:“宮中規矩大,跟緊我,隨機應變。
”
陸逢時微微一笑:“放心。”
前世祖國建國百年慶典的大陣仗她都去了,即便如今是規矩森嚴的宮宴,她也不懼。準備妥當,兩人便乘著馬車出發了。
按照正常規製來說,中秋屬於節令盛事,一般都是在晚上舉行。但此次不僅僅是單純的中秋宮宴。一來是慶賀這次大捷,二來是恭賀太後鳳體,三來是中秋慶典。
所以時辰上,較往日所有提前。午時左右,便有不少大臣排隊入宮。他們自然也需要早早出發。越靠近宮城,速度越慢,到最後幾乎是停滯了。
陸逢時微微掀起車簾一角,看見宮門前已經停了不少車馬,都在等候入宮。古代版的“堵車”,她倒是頭一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