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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逢時 第107章 恢複正常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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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陸逢時說完,裴之硯就開始揉眉心。

“確實有點累。”

裴之硯突然改口,甚至連精氣神都萎靡了不少。

已經燒了熱水過來的承德見狀,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這三天,他可是看見裴大人是如何雷厲風行的查詢線索的。

這般嬌柔的裴相公,不會是被妖孽附體了吧。

承德剛想說話。

自家大人又是一個眼風掃過來。

嗯,很熟悉。

是他!

承德也就麻溜的退下了。

“查案也不急於一時,你先休息。”

“好。”

裴之硯壓了壓嘴角,來到床邊,和衣躺下。

本來隻是想躺一下。

沒想到再次睜眼,已是兩個時辰後。

陸逢時坐在一旁調息,聽到動靜睜眼,四眼在空中相撞。

她見裴之硯眼中的血絲已經消了許多,不過眼下的青黑沒那麼快褪去。

掌燈時分,承德過來送飯。

順帶傳話:“大人,孫推官問您何時過去縣衙那邊。”

“何事?”

承德看了眼陸逢時,“孫推官說,夫人一來,大人就長時間不見人,有些事情商議都找不到人……”

這話說的就有幾分曖昧了。

承德沒敢說他不小心聽見的話,他們還說,夫人太黏人了,大人不過是在外辦公幾日,竟然追到縣衙來了。

當官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

陸逢時扭頭看承德:“你沒說你家大人幾日未閤眼,需要休息麼?”

剛想張嘴問情況的裴之硯,聞言輕咳一聲。

這話一出,不是更讓人遐想。

可陸逢時渾然未覺,隻是不悅的看向承德。

承德點頭:“我有說的。”

裴之硯:“……”

好吧,他們本來就是夫妻,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那他如何說的?”

承德小聲道:“孫推官說,既然如此,那就讓大人和夫人好好休息,明日再去縣衙。”

陸逢時哼了聲,“這還差不多。”

牛馬也需要休息,更合況是人。

沒日沒夜的忙,即便有功夫傍身,也吃不消。

飯後,陸逢時想了下,決定還是將年初在餘杭郡所遇之事與裴之硯說一說,看看他是如何想的。

越聽,裴之硯越是心驚。

真沒想到,他不在的時候,發生了這麼多事。

當時在京都,趙啟澤說到他父親的仇得報,也有提到轉運副使範鄂,但沒想到中間會有這麼驚險曲折。

“範鄂在獄中曾交代,朝中如他一樣的爪牙不少。當時隻覺得是敗犬哀鳴,未曾深思。”

她轉過身,目光與裴之硯對視,“如今李儀將軍死狀詭異,牽扯邪術,又恰是在他與轉運司爭執軍械,欲查新資的節骨眼上遇害,這一切總覺太過巧合了些。”

裴之硯眉頭微蹙。

他何等聰明,陸逢時雖未明說,但已將兩條看似毫不相乾的線索,用一種極其驚悚的方式連線起來。

範鄂謀反,是欲顛覆朝廷,有邪修的手筆;

李儀被害,是邊軍悍將被滅口,亦有邪修的影子。

兩者似乎風馬牛不相及。

但若深想,範鄂一個轉運副使,何以有那般大的能量和底氣?

若他非孤例,若朝中真有一股隱秘的,盤根錯節的勢力……

那麼,以為不肯同流合汙,甚至可能抓住了他們某些把柄的實權將軍,豈不是成了必須拔除的眼中釘、肉中刺?

用尋常手段殺一位五品將軍風險太大。

但若假手“邪術”,製造一樁無頭懸案,便能將水攪渾,甚至引向“妖邪作祟”、“仇家報複”等方向,從而掩蓋真正的目的。

這個推測大膽至極,卻也…合理的讓人背脊發涼。

裴之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你的意思是,殺害李將軍的,可能與範鄂背後的勢力有關?

他們用的不是官場的傾軋手段,而是直接用邪修之力?”

“我無法確定。”

陸逢時搖頭,“但這兩者之間,卻有太多令人不安的相似之處。

範鄂案中,有黃泉宗背後插手,當初雖然和桑晨石漱寒他們搗毀了一個據點,但背後之人始終未現身。”

“如今,這‘青蚨砂’,被控製的‘燎原獸’,皆非正道。

若這兩案背後真有牽連,那我們所麵對的,恐怕是一個盤踞極深,既能操縱權術,又能驅策邪魔的龐然大物。”

她看向裴之硯:“此事,你心中須有計較。

查案之事,眼光或許不能隻侷限在永寧縣,或是李將軍的私人恩怨。”

裴之硯麵色凝重如水:“我明白了。”

就在兩人沉默消化這個驚人猜測時,陸逢時識海傳來熊烈的傳音。

“熊師兄傳來訊息了。”

“有發現?”

裴之硯立刻問道。

“熊師兄說,那孽畜果然還在一帶活動。老黑順著那味兒,在城東十裡外的一處廢棄磚窯裡,找到了這個!”

“同時,他還發現了燎原獸的鱗片!”

肯定那磚窯就是它臨時棲息的痕跡,氣味很新,不過超過兩天!”

裴之硯:“廢棄磚窯?

可知通向何處?周圍可有異常?”

“那磚窯廢棄有些年頭了,老黑發現,窯洞深處有一條幾隱蔽的地道,像是新近挖通的。通往…”

“通往洛水下遊的一個僻靜河灣,正是你們之前大規模搜尋的那片區域附近!”

“而且,”

陸逢時繼續轉述:“老黑在地道入口和磚窯附近,還嗅到了另一股藥石和死氣混合的怪味。

恐怕就是控製那孽畜的邪修留下的。”

裴之硯腦中飛速運轉,而後看向陸逢時:“你問下熊兄,可能追蹤那邪修的氣息?”

陸逢時立刻搖頭:“熊師兄說那邪修很謹慎,用了什麼法子遮掩,老黑也隻能捕捉到一點殘留,無法持續追蹤。

除非他再次動用那燎原獸,或者露出更大馬腳。”

裴之硯並不氣餒。

能鎖定對方的臨時據點和新近動向,已是重大突破。

“熊師兄說他和老黑會繼續在那裡蹲守,如果邪修或是燎原獸再次出現,立刻給我傳音。”

“阿時,”

裴之硯又看向陸逢時,“熊兄發現的暫時保密,但我需以此調整搜查方向。”

他要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陸逢時點頭:“好。”

“對了,還有件事要跟你說。”

裴之硯看過來:“怎麼?”

“我剛到縣衙時,察覺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靈力,縣衙內,有修煉之人。”

裴之硯眸子沉下來。

“邪修?”

陸逢時搖頭:“不是,此人應該是先修煉後,才步入的官場,有靈力,但最多也隻是剛聚氣,比普通人強些罷了。”

裴之硯點頭:“我會注意。”

翌日清晨,裴之硯準時出現在縣衙旁的臨時辦案院落。

他換了身嶄新的青色官袍,雖眼底仍有一絲難以完全消除的倦色,但整個人精神煥發,目光清明銳利。

承德想:又恢複了正常模樣!

這纔是他們家大人。

孫推官和劉參軍早已到了,正對著輿圖低聲商議著什麼,王縣令則在一旁搓手,顯得有些焦灼。

見裴之硯進來,三人目光齊齊投來。

孫推官嘴角扯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裴僉判休息好了?尊夫人可還安頓妥當?”

語氣中那點探究和調侃幾乎不加掩飾。

裴之硯麵色如常,彷彿沒聽出他話中的深意,隻拱手淡然道:“有勞孫推官掛心,內一切安好。

諸位久等了,我們這便開始吧。”

他徑直走到大木桌前,目光落在鋪開的洛水沿岸輿圖上,手指精準地點在了昨日熊烈發現線索的城東廢棄磚窯區域。

“王縣令,”

裴之硯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即刻加派人手,以此磚窯為中心,鋪開人手仔細搜尋。

重點是近半年內所有租賃。購買或頻繁出入此地方圓十裡內的記錄,以及任何可能與軍械、漕運、礦產相關的線索。”

“磚窯本身,更需掘地三尺,仔細勘驗!”

王璞愣了一下。

之前搜尋重點一直在河灘下遊。

怎麼突然轉向這處八竿子打不著的廢棄磚窯?

但他不敢多問,連忙應到:“是是是,下官這就去安排!”

“且慢。”

裴之硯叫住他,補充道,“搜查動靜不妨稍大一些,務必讓周邊百姓都知曉,官府正在全力稽查李將軍一案。”

王璞雖不解其意,但還是躬身領命而去。

孫推官抱臂,挑眉道:“裴僉判這是,發現了新線索?”

“這磚窯與河灘案發現場,似乎相距頗遠啊。”

裴之硯看向他,語氣平靜:“並非直接線索。隻是昨日複盤案卷,發覺此前搜尋過於集中下遊,或有可能燈下黑。

此處磚窯地勢較高,若有人窺伺河灘,不失為一個隱蔽的觀察點。”

“擴大所搜範圍,或有意外收獲。”

“再者,李將軍失蹤前後,任何區域的異常都需排查。”

昨夜複盤?

孫敬還以為,這個裴之硯與他那位小嬌妻,小彆勝新婚呢!

劉參軍沉吟道:“僉判思慮周全。那下遊河灣的搜尋是否繼續?”

“繼續!但調整方向。”

裴之硯斬釘截鐵,“劉參軍,請你親自帶隊,重點排查下遊所有廢棄的碼頭、倉房以及近期是否有陌生船隻停靠,

特彆是那種看似廢棄卻有人活動痕跡的。”

“查驗文書更要仔細,一船一人皆不可放過。”

“下官領命。”

劉參軍拱手,眸子閃了閃。

裴之硯最後看向孫推官:“孫推官,你與我一同,再次提審李將軍府中的仆役以及轉運司所有與李將軍接觸的官吏。

上次問詢或有疏漏,此次需得更深一層。”

孫推官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笑道:“好!早該如此了!那些滑吏,不給些壓力,豈會老實交代!”

一整天,裴之硯都坐鎮縣衙,聽取各方彙報,處理紛至遝來的線索。

王縣令報:磚窯及周邊已開始大規模搜查,目前尚未發現直接凶案證據,但找到了一些近期有人活動的痕跡,已封鎖現場,派人十二個時辰值守。

周邊走訪也在進行,尚未有突破性發現。

劉參軍報:下有河灣新增三處可疑點,正在逐一排查,已扣留兩條手續不全的貨船,船主正在審問。

孫推官那邊似乎遇到了阻力。

轉運司的官員個個口風極緊,互相印證,難以找到破綻。

李將軍的仆役也問不出新東西。

一切似乎都在推進,卻又都隔著一層迷霧。

傍晚時分,裴之硯獨自回到廨房。

陸逢時似乎也從外麵剛回來,她道:“熊師兄那邊暫無新訊息,那邪修和燎原獸沒有返回磚窯。”

裴之硯並不意外:“對方很謹慎。

如此大規模的官府搜查,他們定然已經察覺,短期內恐怕不會輕易露麵。”

他看向陸逢時,目光深邃:“阿時,你昨日所言,我深思良久。

若李儀之死,真與範鄂案背後的勢力有關,那我們所做的這一切,或許能就出兩個具體的執行者,甚至一兩個被推出來的替罪羊,但恐怕很難傷及隱藏最深的根須。”

“邪修這條線,更是如此。

即便我們僥幸憑熊兄之力擒住此次動手的邪修,其背後的勢力依舊潛藏在暗處。”

“斬斷一兩個爪牙,對於他們而言,或許無足輕重。”

“我明白。”

陸逢時點頭,“能解決眼前的案子,保住該保的人,挖出多少算多少,便是成功。

真正的較量,來日方長。”

連續兩日的大規模排查,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層層漣漪,卻遲遲未見沉底的真相。

縣衙內的氣氛愈發壓抑。

尤其是王彪帶著李府尹的問話而來,就更是壓抑。

王縣令記得嘴角起泡。

孫推官的臉色也日漸陰沉。

唯有裴之硯依舊保持著異乎尋常的冷靜與耐心,每日梳理著各路彙集而來的線索。

這日午後,一份由王縣令親自送來的,關於那廢棄磚窯的初步勘察筆錄,被承德放在了裴之硯的案頭。

他拿起筆錄,目光快速掃過前麵關於近期人活動痕跡的記載,並未太過在意,這已在預料之中。

他的手指繼續向下,落在對磚窯本身結構的勘察部分。

“……窯室內壁東北角,發現一處鬆動的磚塊,其後藏有一微小凹洞,內建一油紙包。”

裴之硯的目光在此處停頓。

“油紙包內,是半本燒毀殘破的賬冊,焦糊嚴重,字跡難辨……”

賬冊?

一個邪修和其控製的異獸臨時落腳點,為何會藏有半本燒毀的賬冊?

這顯得格格不入。

“……經書吏多人連夜拚湊辨認,殘頁所載,似與軍械出入庫記錄相關,…隱約可見‘元佑五年’冬,某批等字樣,及半枚模糊朱印…”

軍械!

元佑五年冬!

那正是李儀將軍到任西京北路行營都監不久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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