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105章 裴之硯的畫功
她看向裴之硯,語氣肯定:“此物名‘青蚨砂’,不是天然形成,是妖蟲‘青蚨’的遺蛻,混合陰煞之地特有的鐵砂礦,再經邪法煉製而成。
其性陰寒,能緩緩吸噬生靈精氣,常被用來布設陰損陣法,或煉製一些追蹤詛咒類的邪門法器。”
她頓了頓,繼續補充,“這種東西築基後的修士纔有能力煉製,正派宗門視若禁忌,絕對不會碰的。”
裴之硯聞言,心中巨震。
他雖猜到此事蹊蹺,但未料到竟真牽扯修行邪術。
朝廷官員被邪法所害…這案子的分量瞬間又重了千斤。
“依你之見,凶手是衝著他官員的身份而來,還是因其本身是修行之人?”
裴之硯迅速抓住關鍵。
“這個很難說。”
陸逢時搖頭,“假設死者他也是修煉之人,為官至五品以上,如果是正常熬資曆的話,少說也要一二十年的時間。
為官這麼久,即便當初他還有些修為,到現在恐怕體內的靈力也消散殆儘了。”
王朝氣運會鎮壓個人靈力。
官員作為朝廷體係的一員,自然也會被打上這個氣運的烙印,言行舉止皆代表朝廷的意誌。
且官階越高,影響會越大。
如若不然,修行之人身居高位,又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本事,該是何等恐怖,又會有多少人趨之若鶩。
是以,當初裴之硯問她,他能否修行之時,她一口否定。
裴之硯自是也明白過來。
點頭道:“如果不是因為他是修煉之人,而用此邪術殺人,那便是單純衝著他的身份而來。”
陸逢時將帕子遞還:“此物長期沾染,會精神萎靡,你處理時還需謹慎。”
裴之硯小心收好帕子。
“如此說來,此案已非尋常官府能獨立偵辦。但若貿然上報‘邪術作祟’,恐無人采信,反被斥為怪力亂神。”
“嗯。”
陸逢時表示讚同,“朝廷自有法度,修行界已有默契,尋常不涉凡塵。
此事需得尋得實證,證明不是人力所為。”
“這樣,我明日單獨去發現屍身的河灘看看。
邪術施展,縱使刻意遮掩,總會殘留些許痕跡,常人難察,我或可辨認。”
“即便痕跡已散,那青蚨砂既是媒介,或許能感應到大概的方位。”
陸逢時說到這,又想起一些事情來。
朝廷授予的官印,不僅是權利的象征,還是凡人看不到的氣運法寶。
日常處理公務,官印會持續吸收王朝氣運。
官階越高,氣運越強。
“死者是朝廷命官,不論是散修或是邪修,都不可能直接斬殺朝廷命官,那動手之人,就一定是凡人。”
“一切還需明日看了再說。”
“好!”
裴之硯心下稍安,“那明日便要辛苦你了。”
“無妨。”
陸逢時臉上浮上一絲凝重:“此等邪物現世,我既遇見,便不能坐視。”
具體查案,還是得靠他自己。
翌日,河南府衙。
裴之硯剛在公廨坐定不久,趙通判便踱步而來,臉上重新掛上招牌笑容:“裴僉判,早啊。昨日那政務,老夫已經問過幾個老夥計,皆言不識此物,看來還需些時日。”
裴之硯起身相迎,麵色如常:“有勞通判費心。
下官想著,案發現場或許還有些遺漏,今日想再往永寧縣河灘勘察一次,力求詳儘。”
“哦?裴僉判做事精益求精,這是好事。”
趙必點頭,“可需加派人手?”
“不必勞師動眾。”
裴之硯道。
趙必點頭,“考慮周到,那有情況隨時溝通。”
孫推官和劉參軍還在永寧縣,裴之硯換下官服後帶著承德出城,過了幾裡路後,就看見等在路邊的陸逢時。
三人快速趕往榆林巷洛水河灘。
現場依舊封鎖。
隻有幾名永寧縣的差役守著。
見裴之硯出具官憑後,立刻放行。
陸逢時立於河灘之上,昨日勘驗的痕跡猶在,但那股尋常的泥濘水腥氣中,一絲極淡卻異常陰冷的殘留氣息還殘留著。
她閉上雙眼,指尖掐訣,周身靈力如無形的水波向四周蕩漾開去。
裴之硯與承德屏息凝神,不敢打擾。
片刻後,陸逢時睜開眼,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凝重。
她並未看向昨日屍身所在之處,而是徑直走向下遊約十丈遠的蘆葦蕩。
這裡的蘆葦倒伏了一大片,像是被什麼重物壓過。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泥土上還殘留著幾道深深的蹄印,具體是何物留下,還不得而知。
總之十分雜亂。
發生時間很近,範圍又極小,陸逢時閉目開始溯源。
“前日子時,此地曾有異獸駐足。”
約莫十幾息後,她睜開眼,蹲下身指尖拂過蹄印邊緣的泥土,撚起一點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碎末。
是那異獸接觸蘆葦燃燒後留下的。
此異獸,屬火。
比較奇怪的是,對方竟然沒有用術法抹除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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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覺得官方的人是無論如何也察覺不到他們的痕跡,忘記了?
總之,她是順利拿到異獸的線索。
但說起修煉宗門。
按桑晨所言,能締結獸契的就隻有禦獸宗。
禦獸宗在燕北萬獸穀。
經過這麼多年,如今已經是大遼的地界。
不過他們還是以宋人自居。
陸逢時繼續溯源,一縷精純的靈力緩緩注入水中。
霎時間,以她掌心下方的水麵為中心,泛起一圈極淡的金色漣漪,並迅速向下遊方向擴散數尺,才緩緩消散。
“這是?”
裴之硯凝目,他看不到金色漣漪,唯有波紋激蕩。
“一種追蹤印記,極為隱蔽陰毒,用水流傳遞。若非煉製‘青蚨砂’的邪修本人,便是其同夥,在此下水,順流而下,以此印記為引,要麼是去與同夥彙合,要麼是去往某個預設地點。”
陸逢時解釋道,“印記的目標,不是活物,而是死氣。
它極有可能是在追蹤被割走的頭顱。”
這個結論讓裴之硯後背發涼。
凶手割頭不止是為了隱瞞身份,竟還有這般邪異的用途!
“可能追蹤到?”
陸逢時搖頭:“印記已非常微弱,且順流而下速度極快,範圍太廣,難以精準定位。
但大概方向還是能確定的,在東南。”
裴之硯立刻在心中勾勒出落水下遊的輿圖。
東南方向,會經過數個縣鄉,最終彙入黃河。
“承德!”
裴之硯沉聲道。
“小人在!”
“你立刻快馬去永寧縣衙,找到王縣令,讓他立刻派出所有能調動的人手,沿洛水東南向兩岸搜尋,重點是廢棄的碼頭、倉庫、偏僻的河灣。”
雖然希望渺茫,但這是官府目前唯一能做的。
“是!”
承德領命,正欲離開。
被陸逢時叫住,她道:“可有帶筆墨?”
承德點頭:“有的,小人去取。”
等筆墨的功夫,陸逢時看向裴之硯,“會畫畫嗎?”
“尚可。”
不多時,承德拿來筆墨,還有一塊十分輕便的戶外用的小板凳,將紙鋪開,又主動開始研磨。
陸逢時朝承德豎大拇指。
這機靈勁,不枉她當時去牙行看人的時候,仔仔細細的瞧過麵相。
承德被夫人這麼誇讚,嘿嘿傻笑。
當初被那骨爪嚇得魂飛魄散,還想著要不辭了這差事。
反正也是活契。
現在,乾!
要得就是這驚心動魄。
主人家待人和善,好吃好用的都有。
去哪裡找這樣的好差事。
這麼刺激的場麵,多看幾遍也就是了。
裴之硯掃了眼傻笑的承德,後者立刻嘴巴閉上,安心研磨。
陸逢時道:“方纔溯源,我已經看到了死者的樣貌,割頭之人我也看到,現在我描述,你畫。”
“死者,”
她聲音平穩,如同陳述親眼所見,“年約四旬,麵龐方闊,下頜微須,左側眉骨上方有一道極細的舊疤,鼻梁高挺,但鼻頭有節。”
裴之硯屏息凝神,筆尖蘸墨,在紙上遊走,迅速勾勒出一個中年男子的麵部輪廓。
“凶手,”
她蹙眉繼續道,“其人身形高瘦,罩一件寬大黑袍,麵容模糊難辨,應是用了術法遮掩,但右手出手時,我看見他小指似乎有一塊豆大點的黑色痦子。”
裴之硯運筆如飛。
根據陸逢時的描述不斷完善凶手的側寫像,尤其突出陸逢時指出的重要特征部分。
片刻後,兩幅人像躍然紙上。
死者相貌清晰,帶著武人特有的粗狂與滄桑;
凶手則隻有一個模糊的輪廓與那十分醒目的黑色痦子,整體透著陰森鬼氣。
裴之硯拿起畫像,遞到陸逢時跟前。
“與你所見,可有出入?”
陸逢時看後,十分意外的看向他:“很像!”
尤其是凶手,他周身的陰森鬼氣,似乎都被裴之硯給畫了出來。
這功力,陸逢時都驚訝。
“死者麵相已出,結合他的官階,應該很快就能查出他的身份。”
身份查出,是重要的一環。
他小心將兩幅畫作吹乾墨跡,將死者的畫像遞給承德:“速去縣衙,將此畫像交給孫推官。”
“是。”
承德鄭重接過畫卷,小心捲起收好,翻身上馬而去。
至於凶手的畫像,他則先收存起來,以待後用。
陸逢時對此並無異議。
她指向東南方向:“最終印記所指,是當下最明確的線索。順流而下,或能找到頭顱,如此更能直接佐證。”
裴之硯頷首:“我明白,承德回去調派人手沿河搜尋,這是官府的規矩。”
他不怕壞了規矩。
隻是昨日陸逢時所言,還在他心中縈繞。
修煉之人有自己的運,自己的道,強行乾涉朝堂之事,於她修為有礙。
他怕對她不好。
所以,能自己來的事,還是儘量自己搞定。
陸逢時點頭:“也好,既已知死者,尋找頭顱之事我就不乾涉了,但那異獸之事,我還需走一趟禦獸宗,看看有無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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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小心!”
裴之硯叮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
對手是邪修,手段詭異莫測,即便對陸逢時的修為有信心,仍不免牽掛。
“放心。”
陸逢時說著上馬離去。
禦獸宗在大同府管轄境內。
陸逢時一路疾馳,靈力加持下,胯下駿馬四蹄生風,兩日見便穿越州郡,抵達了位於大同府西北方向的燕北萬獸穀。
萬獸穀地處邊陲,山勢險峻,林深葉茂,人跡罕至。
尚未真正進入穀口,便能隱隱聽到遠處傳來各類獸吼禽鳴,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野性而原始的氣息。
穀口並無恢弘的山門,隻有兩尊飽經風霜爬滿青苔的巨石異獸雕像。
雕像之後,一條蜿蜒小徑徑直通向雲霧繚繞的深山。
此地設有迷蹤陣法,尋常人即便誤入,也隻會繞回原處,正常來說碰到這種,也就隻會撒丫子跑,不會在此地繼續逗留。
陸逢時勒住馬,朗聲道:“我乃陸逢時,途經貴地,特意拜訪熊烈師兄,煩請通傳。”
聲音不高,卻蘊含著精純靈力,穿透陣法,清晰地傳入穀中。
片刻後,穀內雲霧一陣翻湧。
一名身著褐色短打,腰纏獸皮袋的年輕弟子騎著一條通體青黑的巨狼現身,警惕地打量著她:“閣下何人?尋熊師兄何事?”
“陸逢時,是熊烈師兄在秘境生死相交,這次路過,特來拜會。”
陸逢時再次表明身份,語氣平和。
那弟子聞言,神色稍緩,“請陸道友在此稍候,我這便去通傳。”
說罷,一拍狼首,那巨狼轉身敏捷地沒入雲霧之中。
約莫一炷香後,穀內傳來一陣爽朗豪邁的大笑,聲如洪鐘:“哈哈哈,我當是誰,誰來是陸師妹,快請!”
熊烈騎著他的靈虎老黑出現,一身肌肉虯結,充滿爆炸性的力量感。
老黑認識陸逢時。
朝天吼了一聲,算是打招呼。
陸逢時抱拳:“熊師兄,打擾了。”
“說的哪裡話,走走走,進去說話,站在這穀口像什麼樣子!”
熊烈熱情招呼著,在前引路。
迷蹤陣自發分開,顯露出一條通道來。
進入萬獸穀,景象豁然開朗。
本以為會是蠻荒之地,沒想到竟是亭台樓閣與自然山洞巧妙結合,諸多弟子或獨自修行,或與靈獸嬉戲磨合。
空中時有靈禽飛過,地上也不乏珍奇異獸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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