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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逢時 第103章 無頭男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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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裴之硯應道,很自然地將她的行李拿了進去,放在牆邊。

他則拎著自己的書箱,走進了西邊那間稍小一些的臥室。

承德手腳麻利地將馬車上的行李卸下歸置好,又忙著去打聽附近哪裡可以購置日常用品和食材生火做飯。

一時間,小院裡竟有了幾分安頓下來的煙火氣息。

夜幕緩緩降臨,承德從外麵買回了些簡單的吃食和燈油。

三人就在堂屋用了晚飯。

飯後,承德收拾碗筷,裴之硯點了燈,在燈下翻閱從府衙帶回來的一些卷宗文書,提前熟悉公務。

陸逢時則坐在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天上的疏星,不知在想些什麼。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牆上,偶爾隨著翻書聲或輕微的動作晃動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裴之硯抬起頭,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

目光不經意間落在窗邊的側影上。

燈下的她,麵容顯得格外柔和安靜,與白日裡出手淩厲的模樣很是不同。

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卻隻是無聲的拿起茶壺,倒了杯溫水,輕輕放在她身邊的窗台上。

陸逢時回過神,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那個粗瓷茶杯上。

“謝謝!”

她伸手端了起來。

水溫正好。

……

第二日辰時初刻,身著官服的裴之硯準時出現在河南府衙。

承德跟在他身後半步,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府衙內已開始忙碌,胥吏抱牘穿行,見到這位新麵孔,皆投來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而後迅速低頭做事,偶頭小聲議論著。

昨日那位王判官早已候在院中。

見到他來,臉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容迎上前來:“裴僉判,早啊。

府尹大人與眾位同僚已在二堂等候,請隨我來。”

“有勞王判官。”

裴之硯拱手,跟隨著他穿過廊廡。

二堂內,氣氛略顯肅穆。

李格非端坐於上手主位,身著一件紫色圓領襴袍,袍服有質地精良的暗紋羅料支撐,寬大的袖口自然垂落。

一條金光熠熠的荔枝紋帶銙腰帶緊緊地束在腰間,不僅勾勒出官袍的挺括輪廓,更是其崇高地位最直接的宣告。

下手兩側,已坐了四五位官員,皆是緋袍或青袍。

裴之硯步入堂內,瞬間吸引了所有視線。

他目不斜視,行至堂中,對著李格非躬身長揖:“下官裴之硯,參見府尹大人。”

李格非微微頷首,聲音平和:“裴僉判不必多禮。今日召諸位前來,是為引見新任僉判裴之硯裴大人。

裴大人乃今科榜眼,少年英才,日後同衙為官,還望諸位同心協力,共理府事。”

“下官謹遵大人教誨。”

裴之硯再次躬身,隨即轉向堂內眾位同僚,團團一揖,“下官裴之硯,初來乍到,於刑名政務尚有諸多不明之處,日後還需想諸位前輩同僚多多請教。”

態度謙遜,禮數周全。

一位坐在李格非左下首,麵色紅潤,身著緋袍的中年官員率先笑著開口,“裴僉判不必過謙。

老夫通判趙必,日後同在府衙,理應相互照應。”

他笑容可掬,看似熱情,眼神卻飛快的上下掃視著裴之硯,帶著掂量的意味。

“趙通判。”

裴之硯恭敬回禮。

通判位在僉判之上,乃府尹副貳,地位頗高。

另一位身著青袍,年紀稍輕,麵容精乾的官員接著開口,語氣稍顯平淡許多:“錄事參軍,周挺。”

他隻報了官職姓名,略一拱手,便不再多言。

“周參軍。”

裴之硯同樣回禮。

參軍錄事掌稽覈文簿,監察吏員,亦是實權職位。

隨後是一位麵容俊雅,氣質略顯沉鬱的官員,他輕咳一聲,聲音溫和:“司理參軍,劉雲明。日後與裴僉判職司關聯頗多,還望勤勉共事。”

他話語客氣,卻將“勤勉共事”四字稍稍加重些許。

“劉參軍!”

他神色不變,依舊恭敬:“日後還請多多指教。”

最後是一位身材高瘦,眼神銳利的官員,他打量著裴之硯,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推官,孫敬。

裴僉判年輕有為,日後這河南府的刑名案子,看來能輕省不少了。”

這話聽著像是恭維,細品卻帶著幾分試探與不易察覺的鋒芒。

推官掌司法審訊,與僉判職權亦有重疊。

“孫推官言重了,下官初學乍練,唯恐力有未逮,正需孫推官這般經驗豐富的同僚引領。”

裴之硯應對的滴水不漏。

既示弱,又捧了對方一句。

孫敬笑了笑,未再言語,隻是那目光依舊在裴之硯身上打轉。

引見完畢,李格非簡單詢問了幾句裴之硯的安置情況,便道:“裴僉判初至,可先熟悉一下府內規程卷宗。

王判官,將近年來的刑獄案卷摘要,取一部分送至裴僉判公廨。”

“是,大人。”

王判官連忙應下。

“若無他事,便都去忙吧。”

李格非揮了揮手。

眾官員起身告退。

裴之硯隨著眾人走出二堂,趙通判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嗬嗬說了句“有事可來尋我”,便先行離去。

周參軍麵無表情地快步走到自己的公房。

劉參軍則對裴之硯微微頷首,也轉身走了。

孫推官倒是慢了一步,與裴之硯並肩而行,狀似隨意地問道:“裴僉判昨日猜到,竟已安置妥當了?官廨可還住得慣?聽聞福善坊那院子,空了有些時日了。”

裴之硯側頭看他,語氣溫和:“有勞孫推官掛心,官廨甚好,一應俱全。”

“哦?那就好。”

孫推官點點頭,似笑非笑,“我還擔心裴僉判東京繁華之地來的,住不慣我們西京的老舊屋子呢。

畢竟,裴僉判可是太後和官家都看重的人才啊。”

這話裡的意味就有些深長了。

裴之硯腳步未停,麵色如常:“孫推官說笑了,下官寒門出身,能得一安身立命之所已屬幸事,豈敢挑揀?

至於才學,更是不敢當,唯有竭儘駑鈍,為朝廷效慮而已。”

孫推官哈哈一笑:“裴僉判過謙了。

好了,到了,孫某先行一步。”

他在一處廊廡拐角處停下,指了指另一條路,那是推官辦公所在的方向。

“孫推官請。”

裴之硯拱手相送。

看著孫推官離去的背影,裴之硯眼神微凝。

這位孫推官,看似直率,實則機鋒暗藏,不是那麼好相與的。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朝著自己的公廨走去。

公廨位於府衙西南一隅,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並兩排書架,還有幾件待客的凳具,空氣中還隱隱殘留著新灑掃後的塵土氣息。

他剛在書案後坐定,承德正欲為他研磨鋪紙,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口。

來人是王判官。

他臉上那慣常的笑容淡去了幾分,甚至還帶著一絲凝重。

“裴僉判,”

王判官拱手,語氣肅然,“打擾了,就在方纔永寧縣有緊急公文送至府衙,事態嚴重,府尹大人命我即刻前來,請僉判一同前往二堂議事。”

裴之硯放下剛拿起的卷宗,起身:“可是出了何事?”

他一邊整理袍袖,一邊隨王判官向外走去。

王判官腳步不停,語速略快:“洛水下遊,永寧縣境內的榆林巷附近河灘,今早發現一具無名屍身。”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下,“死狀頗為蹊蹺,首級不知所蹤,且,巨額永寧縣令初步查探,死者腰間係有銀魚袋。”

銀魚袋?

裴之硯眸光一凝。

五品以上官員方可佩戴銀魚袋。

西京之地,官員勳貴眾多,此時立時變得非同小可。

“可知是哪位大人?”

裴之硯追問,腳步未停。

王判官搖頭:“麵目難辨,又無首級,用明顯的人無法確認。

但觀其官袍製式與料器,絕非尋常小吏。王縣令不敢擅專,已封鎖現場,火速報來府衙。”

他側頭看了裴之硯一眼,以為複雜,“府尹大人之意,恐非尋常凶案,需得府衙立刻派人主持勘驗。裴僉判新至,此事……恐怕需勞煩僉判親自走一趟了。”

言語間,兩人已至二堂門外。

堂內,府尹李格非已端坐其上,麵色沉靜,不辨喜怒。

通判趙必,司理參軍劉雲明,推官孫敬等極為要緊的屬官也已在場,皆是神色肅然。

裴之硯與王判官入內行禮後,在右邊靠近府尹的空位坐下。

“永寧縣之事,諸位想必已聽聞。

屍身疑似朝官,死狀詭異,民間已有不安議論。此時必須速查嚴辦。”

他略一停頓,繼續道:“裴僉判。”

“下官在。”

“你新任僉判,職司刑獄,此案便由你為主,即刻前往永寧縣榆林巷現場,主持一應勘驗事宜,務必查明死者身份,死因。

永寧縣衙上下,及府衙相關吏員仵作,皆聽你調遣。有何進展,隨時來報。”

“下官領命。”

裴之硯躬身應道,麵無波瀾。

李格非又看向其他人:“趙通判,府衙日常政務,暫由你多費心。

周參軍,案牘稽覈不可鬆懈。劉參軍孫推官,你二人從旁協助裴僉判,若需呼叫案卷人手,務必配合。”

他目光沉凝了“西京重地,發生此等駭人之事,絕非小可。

望諸位同心,早日查明真相,安定人心,給朝廷一個交代。”

“下官遵命!”

眾人齊聲應道。

孫推官上前一步,對著裴之硯拱了拱手,嘴角那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淡去了些:“裴僉判若有差遣,下官定當儘力。”

劉雲明也微微頷首:“勘驗所需,裴僉判儘管開口。”

“多謝。”

裴之硯回禮,對李格非道,“事不宜遲,下官這便動身。”

他轉身走出二堂。

承德早已候在外麵,見狀立刻跟上。

王判官也跟了出來:“也備好快馬和向導,府衙的陳仵作也會隨僉判同去。”

“有勞王判官安排周全。”

裴之硯點頭,腳步未停,等出了府衙,他轉頭對承德道,“你速去告知夫人一聲,再來尋我。”

承德點頭,速去福善坊。

“去永寧縣?”

這才剛上任就出差呢,定然是極為要緊的命案才會驚動府衙。

“知道了,路上打起精神來。”

“小人知道。”

承德應下,這才翻身上馬加速往城門去。

出城五裡後,追上了裴之硯他們,一行人快馬加鞭,不到一個時辰便趕至永寧縣榆林鄉外的洛水河灘。

事發地已被永寧縣衙的差役用繩索和帷幔層層封鎖,外圍聚集了不少聞訊而來的百姓,議論紛紛,臉上交織著恐懼與好奇。

永寧縣令王璞正焦急地搓著手在帷幔外踱步,因為心焦,額頭已經冒出不少細汗。

一見裴之硯等人趕到,如蒙大赦般急迎上來。

“下官永寧縣令王璞,這位大人是?”

孫推官:“這是新來的裴僉判。”

王璞連忙行禮:“裴僉判!”

“王縣令不必多禮,現場何在?”

裴之硯勒住馬,利落翻身下來,動作間官袍下擺微揚。

“就在前麵水草叢林裡,下官嚴令不得移動分毫。”王縣令連忙引路,聲音發緊,“隻是河水衝刷,痕跡淩亂…”

孫推官和劉參軍也相繼下馬,麵色凝重跟在裴之硯身後。

穿過帷幔,河灘泥濘濕滑。

水腥氣混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腐敗氣息撲麵而來。

一具無頭男性屍體臥在淺水邊的亂草中,官袍華貴卻被水浸泡的腫脹變色,腰間那個銀魚袋在晦暗天光下格外醒目。

頸部的參差不齊,皮肉外翻,被水泡的發白。

仵作老陳頭不需吩咐,已蹲下身,開啟隨身木箱,開始仔細查驗。

現場鴉雀無聲,隻聞洛水潺潺流動和遠處隱約的鴉鳴。

裴之硯屏息凝神,目光掃過屍體周圍的地麵以及附近的河水。

沒有急著靠近屍體,以免破壞可能存在的細微痕跡。

孫推官抱臂站在稍遠處,眉頭緊鎖,開始分析:“看著官袍紋樣,應是武官......,至少是從五品的勳階。

西京這般品階的武官,屈指可數。”

劉參軍點頭附和,麵色愈發沉鬱:“無故失蹤,府中豈會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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