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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蘭公主的魂魄消散後,密室陷入死寂。
隻有三人的呼吸聲,還有頭頂偶爾落下的碎石聲。林九躺在地上,胸口血符的灼痛感逐漸減輕,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虛弱。他感覺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林九,你怎麼樣?"陳雪跪在他身邊,眼淚還冇乾。
"還...死不了。"林九勉強笑了笑,"但暫時動不了。"
王鐵柱掙紮著站起來,雖然蝕心咒被解除了,但身體還很虛弱。他走到密室入口處,側耳聽了聽:"上麵冇聲音了,但不知道還有冇有埋伏。"
"公主說玄冥教的人都被消滅了。"陳雪說。
"公主消滅的隻是這一批。"王鐵柱搖頭,"玄冥教勢力龐大,不可能隻派這幾個人。肯定還有援兵。"
林九艱難地坐起來:"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不安全。"
"可是你怎麼走?"陳雪看著他蒼白的臉,"你連站都站不穩。"
"扶我。"林九伸出手。
王鐵柱和陳雪一左一右扶起他。林九幾乎把全部重量都壓在兩人身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血符的反噬比想象中更嚴重,他感覺自已的生命力正在一點點流失。
"等等。"陳雪突然說,"父親的筆記本...還有東西。"
她鬆開林九,跑回石台邊。剛纔隻顧著看父親最後的遺言,冇注意筆記本後麵還有幾頁。她翻到最後,發現後麵夾著一張摺疊的地圖。
地圖很舊,紙質發黃,但上麵的線條還很清晰。那是一幅地下結構圖,標註著密密麻麻的通道和房間。
"這是...古城的地圖?"王鐵柱湊過來看。
"不止。"陳雪指著地圖中央的一個標記,"這裡寫著'地宮入口',就在我們下麵。"
林九也湊過來看。地圖顯示,祭壇密室下麵還有一層,是一個巨大的地宮。地宮有四個出口,其中一個標註著"逃生通道",通往沙漠深處。
"逃生通道..."林九眼睛一亮,"也許能避開玄冥教。"
"但入口在哪裡?"王鐵柱環顧密室,"這裡四麵都是牆。"
陳雪仔細研究地圖:"入口在...石台下麵。"
三人看向石台。剛纔石台裂開時,確實露出了下麵的空間。但現在裂縫已經合攏,石台恢複原狀,看不出任何痕跡。
"怎麼打開?"王鐵柱問。
林九盯著石台,突然想起什麼:"血...還需要血。"
"什麼?"陳雪臉色一變,"你不能再放血了!"
"不是我的血。"林九搖頭,"是...守護者的血。"
他看向陳雪:"你是樓蘭公主的後裔,你的血應該有用。"
陳雪猶豫了一下,咬破手指,將血滴在石台上。血液接觸到石頭的瞬間,石台再次裂開,但這次不是一道縫,而是整個檯麵向下沉去,露出一個向下的台階。
台階很陡,深不見底。一股陰冷的風從下麵吹上來,帶著陳腐的氣息。
"我走前麵。"王鐵柱說,"林九在中間,陳雪殿後。"
"不。"林九反對,"我走前麵。下麵可能有機關,我懂茅山道術,能應付。"
"可是你..."
"我還撐得住。"林九打斷王鐵柱,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符,"這是護身符,能擋一次致命攻擊。"
他率先走下台階。陳雪和王鐵柱對視一眼,隻能跟上。
台階很長,至少下了五十級纔到底。下麵是一個巨大的空間,比上麵的密室大十倍不止。手電光照過去,隻能看到一根根粗大的石柱,支撐著高高的穹頂。
"這是...地宮?"陳雪驚歎。
與其說是地宮,不如說是一座地下宮殿。地麵鋪著整齊的石板,牆壁上刻著精美的壁畫,雖然年代久遠,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輝煌。宮殿中央有一個水池,池水清澈見底,甚至能看到水底遊動的小魚。
"這裡的水...是活的?"王鐵柱難以置信。
"地下河。"林九說,"樓蘭古城建在地下河上,所以纔有水源。"
他們繼續往前走。宮殿兩側排列著許多房間,有的像是寢宮,有的像是書房,還有的像是...祭祀場所。
陳雪在一個房間前停下。房間裡堆滿了竹簡和羊皮卷,雖然大部分已經腐爛,但還有少數儲存完好。
"這些都是...古籍!"她興奮地跑進去。
"小心!"林九想攔她,但已經晚了。
陳雪剛踏進房間,地麵突然下陷。她尖叫一聲,掉進一個深坑。林九和王鐵柱衝過去,隻見坑底佈滿了尖刺,陳雪正掛在半空,雙手死死抓住坑壁。
"抓住!"王鐵柱趴下,伸手去拉她。
但距離太遠,夠不著。林九急中生智,解下腰帶扔下去:"抓住腰帶!"
陳雪抓住腰帶,兩人合力把她拉上來。陳雪驚魂未定,臉色慘白:"對...對不起,我太沖動了。"
"這裡到處都是機關。"林九嚴肅地說,"每一步都要小心。"
他仔細觀察房間。地麵是活動的翻板,觸發機關後纔會打開。翻板邊緣有細小的縫隙,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用這個。"王鐵柱從揹包裡掏出幾塊壓縮餅乾,扔進房間。餅乾落在不同的位置,觸發了好幾個翻板,露出下麵的尖刺坑。
"至少有三個陷阱。"王鐵柱數了數,"這房間不簡單。"
林九小心翼翼走進去,避開翻板的位置。他來到書架前,拿起一卷還算完整的竹簡。竹簡上用古篆體寫著文字,他勉強能認出一部分。
"這是...樓蘭王室的記錄。"他翻譯著,"記載了天命之璽的來曆。"
"說什麼?"陳雪問。
"說玉璽不是人造的,是天外隕石雕刻而成。"林九繼續看,"隕石墜落時,帶來了...某種東西。王室用玉璽封印了那個東西,但每百年需要加固一次封印。"
"那個東西是什麼?"王鐵柱問。
竹簡到這裡斷了,後麵的內容缺失。林九又拿起另一卷,這卷儲存得更好。
"找到了。"他眼睛一亮,"這裡寫著:'天外之物,無形無體,可附人身,奪其神誌。被附身者,眼瞳純黑,力大無窮,嗜血好殺。'"
"玄冥教!"陳雪驚呼,"那些黑衣人就是這樣的!"
林九點頭:"看來玄冥教的人都被那個東西附身了。或者說,他們自願被附身,以獲得力量。"
"那玉璽裡封印的..."
"就是那個東西的本體。"林九合上竹簡,"一個來自天外的...邪物。"
房間突然震動起來。不是地震,而是...腳步聲。很多腳步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他們來了。"王鐵柱握緊軍刀。
林九迅速收起幾卷重要的竹簡:"走!"
三人衝出房間,沿著宮殿的主道狂奔。但腳步聲越來越近,而且不止一個方向。他們被包圍了。
"這邊!"陳雪指著一條岔路。
岔路很窄,隻能容一人通過。他們擠進去,發現這是一條向上的斜坡,通往另一個房間。
房間不大,但很特彆。牆上掛滿了兵器:刀、劍、矛、弓,雖然鏽跡斑斑,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鋒利。房間中央有一個石台,台上放著一把劍。
劍很古樸,劍鞘上刻著複雜的符文。林九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茅山道術的符文。
"這是我父親的劍!"他衝過去。
劍鞘上確實刻著"林青山"三個字。林九拔出劍,劍身寒光凜冽,竟然冇有絲毫鏽跡。劍柄上還掛著一塊玉佩,玉佩上刻著一行小字:
"贈吾兒林九。若見此劍,我已不在。劍名'斬邪',可破萬邪。慎用。"
"父親..."林九握緊劍柄,眼眶發熱。
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外。王鐵柱把門關上,用身體頂住:"他們來了!"
"不止他們。"林九看向窗外——如果地宮有窗的話——外麵火光通明,至少來了幾十個人。
"怎麼辦?"陳雪聲音發抖。
林九深吸一口氣,舉起斬邪劍:"殺出去。"
"你瘋了?"王鐵柱瞪大眼睛,"你現在的狀態,能揮動劍就不錯了!"
"那也不能坐以待斃。"林九咬牙,"陳雪,你躲到角落。王哥,你負責左邊,我負責右邊。"
門被撞開了。十幾個黑衣人衝進來,眼睛都是純黑色。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袍的老者,臉上佈滿皺紋,但眼神銳利如鷹。
"找到你們了。"老者聲音沙啞,"把玉璽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玉璽已經封印了。"林九說,"你們拿不到了。"
"封印?"老者笑了,"小娃娃,你以為那種程度的封印能困住教主?百年而已,彈指一揮間。"
他揮手,黑衣人一擁而上。
林九揮劍迎敵。斬邪劍果然名不虛傳,劍鋒所過之處,黑衣人的武器紛紛斷裂。但對方人太多,而且不怕死,前赴後繼地衝上來。
王鐵柱那邊更吃力。他本來就虛弱,又麵對四五個敵人,很快就被逼到牆角,身上添了好幾道傷口。
"王哥!"陳雪想衝過去幫忙,被林九攔住。
"待著彆動!"林九一劍逼退兩個黑衣人,但自已也累得氣喘籲籲。血符的反噬越來越嚴重,他感覺眼前發黑,隨時可能暈倒。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房間的牆壁突然打開,露出後麵的通道。一個身影從通道裡衝出來,速度快得看不清。隻聽"砰砰"幾聲,圍攻王鐵柱的黑衣人全部倒地,脖子上都有一道血痕。
"誰?"老者厲聲問。
身影停下,露出真容。那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破舊的道袍,頭髮淩亂,鬍子拉碴,但眼神清澈銳利。
林九看到那張臉,整個人都呆住了。
"父...父親?"
男人——林青山——看了兒子一眼,眼神複雜:"小九,你長大了。"
"你還活著..."林九聲音顫抖,"為什麼...為什麼不回家?"
"回不去了。"林青山搖頭,"我被玉璽的力量侵蝕,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
他轉向黑袍老者:"玄冥教主,好久不見。"
老者——玄冥教主——冷笑:"林青山,你果然還活著。怎麼,想通了?要加入我們?"
"我想通了。"林青山說,"但不是加入你們,而是...消滅你們。"
他抬手,掌心浮現一個金色的符文。符文飛到空中,迅速擴大,籠罩整個房間。
"茅山禁術·天雷引!"林青山大喝。
屋頂突然裂開,不是真的裂開,而是幻象。幻象中,烏雲密佈,電閃雷鳴。一道道閃電劈下,精準地擊中每一個黑衣人。
黑衣人慘叫連連,身體在雷電中化為焦炭。玄冥教主臉色大變,轉身想逃,但一道閃電已經劈到他頭上。
"不——"他隻來得及喊出一個字,就化為一堆灰燼。
雷電停止,幻象消失。房間裡隻剩下林九三人,還有林青山。
"父親..."林九想走過去,但腿一軟,跪倒在地。
林青山扶住他,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你用了血符?胡鬨!那是折壽的禁術!"
"我...冇辦法..."林九虛弱地說。
林青山歎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顆丹藥塞進他嘴裡:"吞下去,能緩解反噬。"
丹藥入喉,一股暖流湧遍全身。林九感覺力氣恢複了一些,至少能站起來了。
"父親,這十年...你到底在哪裡?"他問。
"在地宮裡。"林青山說,"我被玉璽的力量侵蝕,神誌不清,誤打誤撞進了這裡。後來慢慢恢複,但已經無法離開——玉璽的力量把我困住了。"
他看向陳雪:"你是陳國華的女兒?"
陳雪點頭,眼淚又流下來:"林叔叔,我父親他..."
"我知道。"林青山眼神黯淡,"他是個好人,也是個勇敢的人。為了保護封印,他選擇了犧牲。"
"那你為什麼..."王鐵柱忍不住問,"為什麼不救他?"
"我救不了。"林青山苦笑,"當時我也被玉璽控製,差點成了它的傀儡。是陳國華用最後的力量喚醒了我,但他自已..."
他頓了頓:"我對不起他,也對不起你們。"
房間裡沉默了很久。最後是林九打破沉默:"父親,現在怎麼辦?玉璽雖然封印了,但隻能維持百年。玄冥教不會罷休,他們還會再來。"
"我知道。"林青山說,"所以我們必須找到徹底解決的方法。"
"有方法嗎?"陳雪問。
"有。"林青山點頭,"但很危險,需要去一個地方。"
"哪裡?"
"崑崙。"林青山說,"崑崙山深處,有一座古觀,裡麵藏著解決玉璽的方法。但那裡...比樓蘭更危險。"
"再危險也得去。"林九堅定地說,"不能讓它再害人。"
林青山看著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你長大了,小九。比你父親有擔當。"
他走到房間一角,按下牆壁上的一塊磚。牆壁滑開,露出後麵的密室。密室裡堆滿了東西:食物、水、藥品,還有...幾把槍。
"這是我這些年準備的。"林青山說,"本來想自已去的,但現在看來,需要你們幫忙。"
"這些槍..."王鐵柱眼睛一亮。
"從玄冥教手裡搶的。"林青山說,"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派人來,我就搶一點,攢了這麼多。"
他拿起一把手槍,熟練地檢查:"會用嗎?"
"會。"王鐵柱接過槍,"我在部隊待過。"
"好。"林青山又遞給陳雪一把小巧的手槍,"這個給你防身。"
陳雪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來。她冇碰過槍,但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林九問。
"現在。"林青山說,"玄冥教的主力很快就會到,這裡不安全了。"
"可是你的身體..."林九擔心父親的狀態。
"我還撐得住。"林青山笑了笑,"至少比你好。"
他收拾好東西,背起一個揹包:"跟我來,我知道一條密道,可以直通地麵。"
四人離開房間,沿著密道前進。密道很窄,隻能彎腰通過。走了大概半小時,前方出現亮光。
"到了。"林青山推開一扇石門。
外麵是沙漠,正是夜晚。星空璀璨,冷風呼嘯。
林九深吸一口氣,感覺像重生一樣。地宮裡的壓抑感一掃而空,雖然身體還很虛弱,但心裡輕鬆了許多。
"接下來去哪?"王鐵柱問。
"先回若羌。"林青山說,"我需要準備一些東西,你們也需要休整。然後...去崑崙。"
陳雪突然想起什麼:"林叔叔,我父親筆記本裡提到過一個地方,叫'崑崙墟'。他說那裡有解決玉璽的方法,但太危險,他冇敢去。"
"崑崙墟..."林青山皺眉,"那是崑崙山最神秘的地方,據說有去無回。你父親冇去是對的。"
"但我們現在必須去。"林九說。
"對。"林青山點頭,"必須去。"
他看向遠方,崑崙山的方向。夜色中,山脈的輪廓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新的旅程,即將開始。
但就在這時,林青山突然捂住胸口,臉色劇變。
"父親!"林九扶住他。
"冇事..."林青山咬牙,"玉璽的力量...又在侵蝕我。我必須...儘快..."
話冇說完,他暈了過去。
林九抱住父親,感覺他的身體冰涼,心跳微弱。
"快!回若羌!"王鐵柱背起林青山,"他需要治療!"
四人朝著若羌的方向狂奔。沙漠的夜晚很冷,但他們的心更冷。
玉璽的威脅還冇解除,父親又倒下。
前路,依然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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