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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的夜晚冷得刺骨。
王鐵柱揹著昏迷的林青山,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沙丘間穿行。林九雖然吃了丹藥恢複了一些,但血符的反噬依然嚴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陳雪攙扶著他,兩人互相支撐,勉強跟上王鐵柱的腳步。
"還有多遠?"林九喘著氣問。
"至少還有十公裡。"王鐵柱看了看星空判斷方向,"以現在的速度,天亮前能到就不錯了。"
陳雪突然停下:"等等,有聲音。"
三人屏住呼吸。夜風中,隱約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還有...狗叫聲。
"搜救犬。"王鐵柱臉色一變,"玄冥教的人追來了。"
"怎麼辦?"陳雪緊張地問。
王鐵柱環顧四周,指著不遠處的一個沙丘:"那邊有個凹陷,可以藏身。快!"
他們躲進沙丘的陰影裡。剛藏好,幾輛越野車就出現在視野中。車燈在沙漠中掃來掃去,車上的人拿著手電筒,牽著幾條狼狗,正在搜尋。
"分頭找!"一個聲音喊道,"教主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林九聽出這個聲音——是之前在古董店襲擊他的那個黑衣人首領。看來玄冥教主雖然死了,但組織還在。
"他們人不少。"王鐵柱壓低聲音,"至少二十個。"
"硬拚不行。"林九說,"得想辦法繞過去。"
但怎麼繞?沙漠一覽無餘,隻要他們一動,就會被髮現。而且林青山昏迷不醒,根本跑不快。
就在這時,林青山突然動了動,睜開眼睛。
"父親!"林九驚喜。
"噓..."林青山示意他小聲,"我冇事,隻是...玉璽的力量又在作祟。"
他坐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那是一個青銅羅盤,隻有巴掌大小,但做工精美,上麵刻滿了星象圖案。
"這是..."陳雪認出來了,"我在父親筆記裡見過!他說這是樓蘭王室的寶物,能指引方向。"
"不止能指引方向。"林青山說,"看。"
他將羅盤平放在沙地上,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羅盤中央。血液滲入羅盤,那些星象圖案突然亮起微光。光芒越來越強,最後投射到空中,形成一幅立體的星圖。
星圖緩緩旋轉,星辰的位置在不斷變化。最後,所有的星光彙聚成一條線,指向西北方向。
"那是...崑崙山?"王鐵柱問。
"不完全是。"林青山盯著星圖,"是崑崙山深處的一個地方,叫'崑崙墟'。傳說那裡是西王母的居所,也是...封印天外邪物的最後一道防線。"
星圖中,崑崙墟的位置標記著一個特殊的符號——一個眼睛的形狀。
"這個符號..."陳雪皺眉,"我在父親的筆記裡也見過。他說這是'天眼',能看穿一切虛妄。"
"天眼..."林青山若有所思,"也許這就是解決玉璽的關鍵。"
突然,羅盤的光芒劇烈閃爍,星圖開始扭曲。林青山臉色一變,趕緊收起羅盤。但已經晚了——光芒太強,被遠處的人發現了。
"在那邊!"有人大喊。
車燈立刻轉向他們藏身的沙丘。引擎轟鳴,越野車加速衝過來。
"跑!"王鐵柱背起林青山。
四人衝出藏身處,在沙漠中狂奔。但兩條腿怎麼跑得過四個輪子?越野車很快追上來,將他們包圍。
"投降吧。"黑衣人首領跳下車,"你們跑不掉的。"
林九握緊斬邪劍,但手在發抖。血符的反噬還冇過去,他現在連劍都揮不動。
王鐵柱放下林青山,拔出槍:"你們先走,我斷後。"
"不行!"陳雪抓住他,"一起走!"
"走不了啦。"黑衣人首領冷笑,"教主雖然死了,但副教主還在。他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抓住你們,特彆是..."
他看向林青山:"這位茅山高人。"
林青山站起來,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就憑你們?"
"當然不止。"黑衣人首領拍拍手。
沙丘後走出更多的人,至少有三十個,個個手持武器。最可怕的是,他們中間還有三個人,穿著黑袍,戴著麵具,身上散發著陰冷的氣息——和之前的玄冥教主一樣。
"三位長老。"黑衣人首領恭敬地說,"就是他們殺了教主。"
三個黑袍人同時看向林青山,眼神像毒蛇一樣冰冷。
"林青山,好久不見。"中間的黑袍人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十年前讓你跑了,這次不會了。"
"你們認識?"林九驚訝。
"何止認識。"林青山苦笑,"十年前,就是他們三個圍攻我,把我逼進樓蘭古城。"
"原來是你自已逃進去的?"王鐵柱問。
"算是吧。"林青山說,"當時我被玉璽的力量侵蝕,神誌不清,誤打誤撞進了古城。他們不敢追進來,就在外麵守著。這一守就是十年。"
"十年..."黑袍人冷笑,"我們等了十年,終於等到你出來。這次,不會讓你再跑了。"
三人同時出手。冇有武器,隻是抬手一揮,三道黑氣就像毒蛇一樣射來。
林青山推開林九,自已迎上去。他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一個金色的光罩出現在身前,擋住黑氣。
"茅山金光咒?"黑袍人有些驚訝,"你居然還能用道術?"
"勉強而已。"林青山嘴角滲出血絲,"但對付你們,夠了。"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血霧在空中凝聚成無數細小的符文,像蜂群一樣撲向三個黑袍人。
"血咒!你瘋了!"黑袍人驚呼。
血咒是茅山禁術,以施術者精血為引,威力巨大,但代價也巨大——每用一次,折壽十年。
林青山已經用了兩次血符,加上這次血咒,他的壽命所剩無幾。但他不在乎,隻要能保護兒子,保護這些人,死又何妨?
血咒符文擊中黑袍人,發出滋滋的響聲。黑袍人慘叫連連,身上的黑袍被腐蝕出一個個破洞,露出下麵乾癟的身體。
"你...你竟然..."黑袍人指著林青山,話冇說完就倒下了。
另外兩個黑袍人見狀,轉身想逃。但林青山不給他們機會,又是兩口血霧噴出。血咒符文追上他們,將他們燒成灰燼。
戰鬥結束,但林青山也撐不住了。他跪倒在地,大口吐血,臉色白得像紙。
"父親!"林九衝過去扶住他。
"冇事..."林青山勉強笑了笑,"還死不了..."
但他的話冇說完,就暈了過去。這次是真的暈了,呼吸微弱,心跳幾乎感覺不到。
"快!上車!"王鐵柱衝到一輛越野車前,打暈司機,把林青山抱上車。
林九和陳雪也跳上車。王鐵柱猛踩油門,越野車在沙漠中狂飆。其他黑衣人想追,但他們的車都被王鐵柱打爆了輪胎,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逃走。
"去若羌!"林九喊道,"找醫生!"
"若羌不安全。"王鐵柱說,"玄冥教肯定在那裡有眼線。我們去一個地方,我戰友家,在沙漠邊緣。"
"可靠嗎?"
"絕對可靠。"王鐵柱說,"他救過我的命。"
越野車在沙漠中疾馳。林九抱著父親,感覺他的身體越來越冷。陳雪翻找車上的急救包,找到一些繃帶和藥品,但都是外傷用的,對內傷冇用。
"堅持住,父親。"林九喃喃道,"一定要堅持住..."
突然,林青山懷裡的青銅羅盤掉出來,滾到車座下。陳雪撿起來,發現羅盤還在發光,而且光芒指向一個固定的方向。
"看這個。"她把羅盤遞給林九。
林九接過羅盤。羅盤的指針在瘋狂旋轉,最後停在一個方向。同時,羅盤表麵浮現出一行小字:
"血引星圖,魂歸崑崙。天眼開處,邪物伏誅。"
"這是什麼意思?"王鐵柱從後視鏡看了一眼。
"可能是...解決玉璽的方法。"林九猜測,"'血引星圖',需要血來啟用星圖。'魂歸崑崙',要去崑崙山。'天眼開處',天眼就是那個符號。'邪物伏誅',消滅玉璽裡的東西。"
"但具體怎麼做?"陳雪問。
羅盤冇有回答。它隻是繼續發光,光芒越來越強,最後投射出一幅新的星圖。這幅星圖更複雜,標註了許多地點,其中有一個地方特彆亮——正是崑崙墟。
星圖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月圓之夜,天眼開啟。需三血為引:守護者之血,茅山之血,凡人之血。"
"三血..."林九皺眉,"守護者之血,應該是陳雪,你是樓蘭公主後裔。茅山之血,是我。凡人之血..."
"是我。"王鐵柱說,"我既不是守護者後裔,也不是茅山傳人,就是個普通人。"
"所以需要我們三個人的血?"陳雪問。
"恐怕是的。"林九點頭,"而且要在月圓之夜,在崑崙墟,用天眼...不管天眼是什麼。"
車突然顛簸了一下,林青山被震醒。他睜開眼睛,虛弱地說:"天眼...是一麵鏡子..."
"父親!"林九驚喜,"你醒了!"
"暫時..."林青山咳嗽幾聲,吐出黑色的血,"聽我說...天眼是一麵青銅鏡,藏在崑崙墟深處...用它...可以照出玉璽裡邪物的本體...然後...用斬邪劍...斬殺..."
"斬邪劍?"林九看向手中的劍。
"對..."林青山抓住兒子的手,"這把劍...不是普通的劍...它叫斬邪...專斬邪物...但需要...三血開鋒..."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眼睛又要閉上。
"父親!彆睡!"林九搖晃他。
"我...撐不了多久了..."林青山艱難地說,"玉璽的力量...在吞噬我...你們必須...儘快去崑崙...在我完全...被控製之前..."
"被控製?"林九心頭一緊。
"玉璽裡的東西...想占據我的身體..."林青山苦笑,"我抵抗了十年...但快撐不住了...如果有一天...我變成敵人...殺了我..."
"不!"林九眼淚流下來,"我不會讓你死的!"
"傻孩子..."林青山摸了摸兒子的頭,"生死有命...但你要記住...有些事...比生死更重要..."
他的手垂下去,眼睛閉上了。但這次不是昏迷,而是...睡著了。呼吸平穩,臉色也恢複了一些。
"他太累了。"陳雪檢查後說,"需要休息。"
"可是玉璽的力量..."林九擔心。
"暫時被壓製了。"陳雪指著林青山胸口,"你看。"
林九掀開父親的衣服,隻見胸口有一個金色的符文,正在微微發光。那是血咒留下的印記,暫時壓製了玉璽的侵蝕。
"能壓製多久?"王鐵柱問。
"不知道。"陳雪搖頭,"但至少現在安全了。"
車繼續前進。天快亮時,他們終於到達目的地——沙漠邊緣的一個小村莊。村莊很小,隻有十幾戶人家,都是土坯房。
王鐵柱把車停在一戶人家門口,按了三長兩短的門鈴。門開了,一個滿臉鬍子的中年男人探出頭。
"鐵柱?"男人驚訝,"你怎麼..."
"老張,救人!"王鐵柱打斷他。
老張看到車裡的情況,立刻明白過來:"快進來!"
他把林青山抬進屋,放在炕上。屋裡很簡陋,但乾淨整潔。老張的妻子——一個樸實的農村婦女——端來熱水和毛巾。
"他怎麼了?"老張問。
"內傷,很嚴重。"王鐵柱簡單解釋,"需要靜養,但不能去醫院。"
"我懂。"老張點頭,"你們放心住下,這裡安全。"
他看向林九和陳雪:"這兩位是?"
"朋友。"王鐵柱說,"過命的交情。"
老張不再多問,去準備飯菜了。王鐵柱的妻子——大家都叫她張嫂——細心地給林青山擦洗,換上乾淨的衣服。
"你們也休息吧。"張嫂說,"看你們累的。"
林九確實累了。血符的反噬加上一夜奔逃,他已經到了極限。他倒在炕上,幾乎立刻就睡著了。
陳雪也累壞了,但她強撐著,坐在林青山旁邊守著。
王鐵柱和老張在屋外說話。
"鐵柱,這次惹的麻煩不小吧?"老張遞給他一支菸。
"何止不小。"王鐵柱苦笑,"捅了馬蜂窩了。"
"需要幫忙就說。"老張拍拍他的肩,"當年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邊境了。這條命是你救的,隨時可以還給你。"
"謝了,老張。"王鐵柱深吸一口煙,"但這次...太危險。你們還是彆捲進來。"
"已經捲進來了。"老張看著屋裡,"從你們踏進這個門開始,我就已經捲進來了。"
兩人沉默地抽菸。沙漠的晨風吹過,帶著沙土的味道。
屋裡,林九做了個噩夢。他夢見父親變成怪物,眼睛純黑,追殺他和陳雪。他拚命跑,但怎麼也跑不掉。最後,父親抓住他,張開血盆大口...
"啊!"林九驚醒,渾身冷汗。
"做噩夢了?"陳雪關切地問。
林九點頭,看向父親。林青山還在睡,胸口有規律地起伏。那個金色符文依然在發光,但比之前暗了一些。
"符文在減弱。"陳雪說,"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林九握緊拳頭,"我們必須儘快去崑崙。"
"但怎麼去?"陳雪問,"崑崙山那麼大,崑崙墟具體在哪裡?"
林九拿出青銅羅盤。羅盤已經恢複正常,不再發光。但當他滴上一滴血時,星圖再次出現。這次更清晰,標註了具體的路線。
"從這裡出發..."林九指著星圖,"往西北走,大概三百公裡,進入崑崙山脈。然後...這裡有個山穀,叫'死亡穀'。穿過死亡穀,就能看到崑崙墟的入口。"
"死亡穀?"陳雪臉色一變,"我父親筆記裡提到過這個地方。他說那裡是生命的禁區,進去的人很少有活著出來的。"
"再危險也得去。"林九說,"為了父親,也為了...所有人。"
陳雪看著他,突然問:"林九,你後悔嗎?後悔捲進這件事?"
林九沉默片刻,搖頭:"不後悔。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做。如果我不做,誰來做?"
"可是你會死的。"陳雪眼淚流下來,"用血符的時候,你差點就死了。"
"人總會死的。"林九笑了,笑得很坦然,"但死得值不值,很重要。我覺得,如果能解決玉璽的威脅,死也值了。"
陳雪哭得更厲害了。她撲進林九懷裡,緊緊抱住他:"我不要你死...我不要..."
林九輕輕拍著她的背:"我不會死的,我保證。"
但他心裡清楚,這個保證有多脆弱。前路艱險,生死難料。但他冇有選擇,隻能走下去。
窗外,太陽升起,照亮了沙漠。
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危機,還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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