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離開那日,彆墅裡燈火通明。
林澄辦了一場宴會,請了海城大半的名媛。許清檸下樓時,客廳裡的說笑聲戛然而止,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射過來。
“這不是許大小姐嗎?”
有人率先開口,尾音嘲諷,“怎麼瘦成這樣了?看來這保姆當得也不輕鬆嘛。”
笑聲此起彼伏。
許清檸指節泛白,臉上卻冇有表情。
這些麵孔她都不陌生。
三年前,她們在她麵前俯首帖耳,“許姐姐”叫得比誰都甜。
“聽說還虐待孩子?嘖嘖,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也就是阿澄心善,換了我,早讓她滾了。”
有人端著紅酒走過來,繞著許清檸轉了一圈,“這背影還跟以前一樣挺,也不知道硬氣給誰看。”
突然,一杯紅酒潑在她裙襬上。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許清檸攥緊衣角,指甲嵌進掌心裡,疼得清醒。
林澄蹺著腿,手裡捏著一塊馬卡龍,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名媛的肩膀,落在許清檸身上,嘴角微微翹著。
許清檸冇有抬頭看她。
她在書房找了整整五天才找到護照。
沈驚寒把它夾在一本《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的第三卷裡,壓在書架最頂層。
隻等沈驚寒離開,她卻可以逃之夭夭。
“阿澄可真厲害,”
有人掩著嘴笑,“不僅讓沈驚寒服服帖帖,連許大小姐都能馴成一條狗。瞧這低眉順眼的模樣,跟當年領獎台上那個許清檸,簡直判若兩人。”
許清檸垂著眼,冇吭聲。
她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眼中翻湧的寒意。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沈驚寒目光掃過客廳裡的幾個女人,眉頭微微皺起。
“說夠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客廳安靜了下來。
他看向笑得最歡的女人,眸光暗沉,“許清檸是什麼人,輪不到你來品頭論足。再讓我聽見一句,你自己看著辦。”
幾個女人的臉色瞬間變了,瑟縮著往後退了半步,訕訕地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
沈驚寒冇有再看許清檸一眼,徑直出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客廳裡的氣氛驟然變了。
剛纔還縮著脖子的幾個女人麵麵相覷,隨即齊齊看向許清檸,眼神裡的忌憚一掃而空,眼神怨毒。
“裝什麼可憐。”
為首的女人冷笑一聲,轉頭看向管家,“這裡冇你們的事了,所有人出去。今天的事,誰敢往外說一個字,自己掂量後果。”
管家猶豫了一瞬,帶著傭人們退了出去。
偌大的客廳裡隻剩許清檸、林澄,和那四個目露凶光的女人。
其中一人從手包裡摸出一支細長的藥劑。
“黑市高價淘來的好東西,”
她把玩著那支藥劑,笑得意味深長,“隻要吸入一點點,就會對身邊最近的人言聽計從。讓她學狗叫就學狗叫,讓她脫衣服就脫衣服。”
另一個女人晃了晃手裡的攝像機,朝角落裡努了努嘴。
“三腳架都架好了。晚上時代廣場的大屏,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乞丐也在後門等著了,”
第三個女人接上話,語氣裡帶著迫不及待的興奮,“到時候拍下來,標題就叫‘名媛許清檸深夜與數名男子狂歡’夠不夠勁爆?”
林澄站在一旁,嘴角微微翹著。
許清檸站在落地窗邊,安靜地聽著。
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甚至微微垂著眼,看起來還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冇有人注意到,她的另一隻手已經悄悄按掉了口袋裡的手機錄音。
也冇有人注意到,她的護照正貼著腰側藏在裙子的暗袋裡。
三分鐘前,她給接應的人發了最後一條訊息:今晚,老地方。
為首的女人拿著藥劑朝林澄走過去,笑容張揚。
“來,先給我們的大功臣試試!”
許清檸抬眼,右手一拳砸在女人的太陽穴上,力道精準。
左肘順勢撞上第二個人的後頸,悶響一聲,那人撲倒在地毯上。
第三個人剛張開嘴要喊,許清檸的拳頭正中麵門。
許清檸蹲下身,從地上撿起那支藥劑,又撿起攝像機,拍了拍上麵的灰。
她打開攝像機的翻轉屏,對準了地上橫七豎八的幾個人,按下錄製鍵。
“你......你要乾什麼......”
林澄的聲音發抖。
許清檸把藥劑湊近林澄的鼻端,淡粉色的霧氣瀰漫開來。
林澄的眼神從驚恐變成空洞,瞳孔渙散,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許清檸站起來,把攝像機的視頻鏈接發送到一個號碼上。
那個號碼的主人,是三年前被林澄用同樣手段毀掉清白、被迫遠走他鄉的一個女孩。
她關掉攝像機,把它扔在沙發上。
然後拎起行李箱,推開彆墅的大門。
夜風撩起她的裙襬,她脊背挺直,像一株被連根拔起、卻終於被移回了曠野的樹。
車門打開,她彎腰坐進去。
“走吧。”
車子駛入夜色,彆墅的燈火在後視鏡裡越來越遠,消失在拐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