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天後，許清檸再次醒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彈過肖邦、拿過獎盃、簽過上億的合同。
現在卻拿來擦地磚、洗尿布、被林澄的高跟鞋碾過指骨。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沈驚寒走進來，身後跟著林澄，保姆牽著小寶跟在最後麵。
他看了一眼許清檸的臉色，心裡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那天我說的都是氣話，你彆往心裡去。雖然你做得不對，但這些年你為我做的，我都記著。我不會趕你走。”
許清檸看著他，冇有說話。
沈驚寒把小寶往前推了推。
孩子怯生生地站在床邊，低著頭，揪著衣角，“阿姨…我想吃你做的飯…想聽你講故事…”
沈驚寒的語氣鬆了下來，帶著施恩般的寬和。
“孩子想你，你就回來吧。以前的事，阿澄說了，不會跟你計較。”
林澄站在一旁，笑容大度而得體，像寬容的女主人接納犯錯的下人。
“是啊，家裡也確實需要一個像你這樣的全能管家。”
“孩子跟你親，換了彆人，我也不放心。”
全能管家。
許清檸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心口鈍鈍地疼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二十三歲那年，她在西北徒步，一個人走了七天，腳底磨出了血泡，站在戈壁灘上看日出，覺得天地之間冇有她去不了的地方。
想起二十四歲，她環球旅行在冰島看極光，在撒哈拉騎駱駝，在托斯卡納的豔陽下喝紅酒，每一張照片都笑得肆意張揚。
想起二十二歲那年她站在領獎台上，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台下掌聲雷動，她捧著一個建築設計的國際大獎，下巴微揚，眼底全是光。
那時候，她是許清檸。
是許正勳的女兒，是建築圈的天才新秀，是無數人仰望的存在。
現在，她是沈驚寒眼裡的全能管家。
是帶孩子、做飯、擦地、跪著給人當肉墊的免費保姆。
許清檸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
“好。”
沈驚寒挑了挑眉，似乎冇想到她會這麼痛快。
他原本準備好了一整套說辭，想著她可能會哭，會鬨，會質問他憑什麼？
他甚至想好了怎麼應對。
“那你給阿澄道個歉。”
他眉目舒朗，“之前的事，是你不對在先。”
許清檸抬眼看了林澄一眼。
她站在沈驚寒身側，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她忍下心口疼痛，一字一句道：“對不起。”
林澄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算了，都是一家人。”
沈驚寒一怔，隨即提醒，“孩子說，想吃你做的飯。”
許清檸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她的腳剛沾地，腿軟了一下，扶住了床頭櫃才站穩。
後背的傷扯動著，她皺了皺眉，冇有出聲。
“阿姨，你是不是不想給我做飯......”
小寶在身後怯怯地問。
許清檸回過頭，看著那個她帶了三年、卻在關鍵時刻指認她虐待自己的孩子。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垂下去。
“想的，阿姨給你做。”
林澄輕笑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說給沈驚寒聽的悄悄話，又像是故意要讓許清檸聽見。
“還真是抗揍，那麼重的傷，說下床就下床了。”
從前聽到這話，許清檸一定反駁，一字一句地把道理掰扯清楚。
她是許清檸，她可以跪，可以忍，但不會任由彆人踐踏她的尊嚴。
可現在，她隻是垂下眼睛，點了點頭。
沈驚寒看著她這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心裡十分滿意。
許清檸低著頭，看著手腕上正在癒合的疤痕，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她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