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舟燼雪 第79章
傍晚六點的城中村菜市場，油膩的地麵還沾著爛菜葉和水漬。收攤的攤主們動作麻利，把賣不完的菜往垃圾桶裡倒，「嘩啦」一聲，爛白菜葉、蔫蘿卜滾了一地。沈宏遠縮在角落的電線杆後，盯著那堆還能吃的菜葉，嚥了口唾沫。
他今天沒吃東西，兜裡隻剩三塊五毛錢，還是昨天幫人搬箱子賺的。他偷偷挪過去，手指剛碰到一片相對完整的白菜葉，就被身後傳來的聲音嚇得一哆嗦。
「喲，這不是沈總嗎？」賣豬肉的李嬸叉著腰走過來，手裡還拿著沾血的刀子，聲音大得整個菜市場都能聽見，「前兩年你開著大奔來買菜，連零頭都不砍，現在怎麼淪落到撿爛菜葉子了？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周圍收攤的攤主、路過的行人都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
「真的是沈宏遠？沈氏集團那個老闆？」
「聽說他公司破產了，還欠了高利貸，房子都賣了！」
「嘖嘖，真是可憐，以前多風光啊，現在連條狗都不如！」
有人掏出手機，對著沈宏遠拍照，閃光燈「哢嚓」響。沈宏遠的臉漲得像豬肝，趕緊把手裡的菜葉扔了，頭埋得低低的，雙手攥緊拳頭，指甲嵌進肉裡。他想跑，可腿像灌了鉛，隻能在眾人的笑聲中，一步步挪出菜市場。
跑出兩條街，沈宏遠靠在冰冷的牆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是去年沈氏年會時拍的，他穿著定製西裝，站在台上舉杯，身邊圍著奉承的員工，台下是閃爍的燈光。
「都是秦晚星！」沈宏遠把照片撕得粉碎，咬牙切齒地說，「要不是她，我怎麼會變成這樣？我的公司、我的房子、我的麵子，全被她毀了！」
他抹掉眼淚，眼神變得狠戾。他摸遍全身口袋，找出最後幾十塊錢，這是他賣了老房子後，偷偷藏起來的「救命錢」。他走到路邊的小賣部，玻璃櫃裡擺著各種打火機，最便宜的一塊錢一個。
「老闆，要個打火機。」沈宏遠聲音沙啞。老闆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穿著破舊的夾克，臉上還有灰，沒多問，遞給他一個紅色打火機。沈宏遠付了錢，又問：「有汽油嗎？我家裡發電機沒油了。」
老闆皺起眉：「汽油是危險品，不能隨便賣。」沈宏遠趕緊說：「就兩升，我給你十塊錢，你幫幫忙，不然晚上停電，我孫子沒法寫作業。」老闆見他說得可憐，又看在錢的份上，從裡屋拿出一個塑料桶，倒了兩升汽油，收了他二十塊錢。
拿著打火機和汽油，沈宏遠走在昏暗的小巷裡。路燈忽明忽暗，照得他的影子歪歪扭扭。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燒了顧家的工廠，讓秦晚星也嘗嘗失去一切的滋味！
接下來的三天，沈宏遠每天都像遊魂一樣，繞著顧家新能源工廠轉。工廠在開發區，周圍是空曠的場地，隻有幾棵光禿禿的樹。第一天，他躲在樹後，看保安巡邏，兩個保安，一個胖一個瘦，晚上十點換班，每班巡邏一次，每次二十分鐘。
第二天，他沿著工廠的圍牆走，發現後門的鐵絲網有個缺口，是被鐵絲剪剪開的，大概能容一個人鑽進去。缺口旁邊有棵大樹，正好能擋住保安的視線。
第三天，他假裝是附近的農民工，在工廠門口的小吃攤吃飯，跟老闆聊天：「這顧家工廠挺大啊，裡麵都生產啥？」老闆說：「新能源裝置，聽說老賺錢了！裡麵堆了不少紙箱，都是裝零件的，易燃得很。」沈宏遠心裡一喜，記住了老闆說的「西南角堆紙箱」的位置。
週五晚上，天陰得厲害，刮著三四級的風，吹得樹枝「嘩嘩」響。沈宏遠把汽油倒進兩個空飲料瓶裡，揣在懷裡，外麵套了件厚外套，遮住鼓鼓囊囊的瓶子。他坐公交到開發區，下車時已經十一點多，路上沒什麼人。
他慢慢走到工廠後門，躲在大樹後，等保安巡邏過去。胖保安拿著手電筒，照了照圍牆，沒發現異常，跟瘦保安說：「這天太冷了，咱們快點巡完，回門衛室烤火。」兩人說說笑笑地走了。
沈宏遠趁機鑽過鐵絲網的缺口，落地時差點摔了一跤。工廠裡很安靜，隻有車間裡傳來機器運轉的微弱聲音，還有夜班工人在加班。他屏住呼吸，貼著牆根，慢慢往西南角走。
西南角果然堆著很多紙箱，大概有半人高，上麵蓋著塑料布。沈宏遠掏出汽油瓶，擰開蓋子，汽油的刺鼻味一下子散開來。他怕被人聞到，趕緊把汽油往紙箱上倒，紅色的汽油浸濕了紙箱，留下深色的印子。
他拿出那個紅色打火機，手抖得厲害。第一次打，沒打著；第二次，火苗剛冒出來，就被風吹滅了；第三次，他用手擋住風，終於打著了，橘紅色的火苗在他手心跳動。
「秦晚星，這是你逼我的！」沈宏遠咬著牙，把打火機往紙箱上湊。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大喝：「住手！你乾什麼的？」
沈宏遠嚇得魂飛魄散，打火機「啪」地掉在地上，火苗一下子滅了。他回頭，看見兩個保安拿著手電筒跑過來，光柱直射他的臉，刺得他睜不開眼。
「快跑！」沈宏遠轉身就想逃，可剛跑兩步，就被瘦保安一腳絆倒，摔在地上，懷裡的汽油瓶也掉了出來，汽油灑了一地。胖保安趕緊跑過來，按住他的胳膊：「還想跑？膽子不小啊，敢來放火！」
瘦保安從腰裡掏出一副手銬，「哢嚓」一聲，把沈宏遠的手銬住。胖保安拿出手機，撥通了秦晚星的電話：「秦總，我們在工廠西南角抓住一個想放火的，您看怎麼處理？」
此時的顧家彆墅，秦晚星剛哄小石頭睡著。小石頭今天畫了一張全家福，非要貼在床頭，還說：「媽媽，明天我要帶小朋友來看，告訴他們我有最好的爸爸媽媽。」秦晚星看著兒子熟睡的臉，心裡暖暖的。
手機響了，她看是保安隊長王哥的電話，趕緊接起來。王哥就是那個胖保安，秦晚星特意提拔他當隊長，負責工廠安全。「王哥，怎麼了？」
「秦總，我們抓住一個想放火的，是沈宏遠！」王哥的聲音很激動，「他帶了汽油和打火機，正要燒西南角的紙箱，被我們當場抓住了！」
秦晚星心裡一沉，但很快平靜下來：「我知道了。你們先把他送到附近的東風路警局，注意安全，彆讓他掙紮受傷。我明天一早過去做筆錄。」掛了電話，厲承硯從書房走出來，穿著睡衣，手裡拿著一杯溫牛奶。
「怎麼了？這麼晚還有電話。」厲承硯把牛奶遞給她。秦晚星喝了一口，說：「沈宏遠去工廠放火，被王哥他們抓住了，已經送警局了。」厲承硯皺起眉：「我就說他不會善罷甘休，還好你之前讓王哥加派了巡邏，不然今晚就麻煩了。」
秦晚星點點頭：「上次他威脅我之後，我就覺得他可能會搞事，所以讓王哥多安排了兩個人，巡邏頻次也增加了，沒想到真用上了。」厲承硯摟住她的肩：「彆擔心了，人已經抓住了，他翻不了天。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去警局。」
東風路警局的審訊室，燈光慘白。沈宏遠坐在鐵椅子上，雙手被手銬鎖在桌子上。民警小李坐在他對麵，拿出紙筆：「姓名、年齡、職業。」
沈宏遠低著頭，不說話。小李敲了敲桌子：「問你話呢！不說我們也能查，你最好配合點。」沈宏遠抬起頭，眼裡布滿血絲：「我叫沈宏遠，五十八歲，以前是沈氏集團的老闆，現在……無業。」
「你為什麼要放火燒顧家新能源工廠？」小李問。沈宏遠突然激動起來：「是秦晚星害我的！她毀了我的公司，讓我變成窮光蛋，我要讓她也不好過！她憑什麼過得那麼好？我就是要燒了她的工廠，讓她一無所有！」
小李冷靜地說：「就算你跟秦晚星有矛盾，也不能用放火這種極端方式。你知道嗎？放火未遂也是犯罪，危害公共安全，根據刑法，最少要判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沈宏遠愣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我……我就是太生氣了，我沒想那麼多……」小李說：「生氣不是犯罪的理由。你還威脅過秦晚星，想曝光她的過去，這些我們都有證據。」
第二天早上八點，秦晚星和厲承硯一起到了警局。小李把他們帶到辦公室，拿出一疊資料：「這是沈宏遠的供詞，他對放火的事供認不諱。這是現場繳獲的汽油瓶和打火機，還有監控錄影，都能證明他的罪行。」
秦晚星翻看著資料，看到沈宏遠供詞裡寫著「想燒了紙箱，讓工廠停工」，忍不住冷笑：「他倒是打得好算盤，可惜沒成功。」厲承硯說：「小李警官，這種人不能輕饒，他不僅放火，之前還多次威脅晚星，要是這次放過他，以後還會搞事。」
小李點點頭：「我們會依法辦理，絕不會姑息。接下來會移交檢察院，儘快開庭審理。」秦晚星說：「辛苦你們了，有需要我們配合的，隨時聯係。」
一週後，法院開庭審理沈宏遠放火一案。法庭不大，旁聽席上坐了不少人，有顧家的員工，有媒體記者，還有附近的居民。沈宏遠穿著囚服，被法警帶進來，頭發花白了不少，眼神空洞。
檢察官宣讀起訴書：「被告人沈宏遠，於本月十五日晚，攜帶汽油、打火機，潛入顧家新能源工廠，意圖放火焚燒財物，危害公共安全，其行為已構成放火罪（未遂），請法院依法判處。」
沈宏遠的辯護律師站起來：「我的當事人是因情緒激動，一時糊塗才犯下錯誤，且未造成實際損失，請求法院從輕處罰。」
檢察官立刻反駁：「被告人此前多次威脅被害人秦晚星，還曾試圖曝光其個人隱私，此次放火是有預謀的報複行為，並非一時糊塗。且工廠內有夜班工人，若火勢蔓延，可能危及他人生命安全，情節惡劣，不應從輕處罰。」
法官讓法警出示證據：監控錄影裡，沈宏遠偷偷鑽鐵絲網、倒汽油的畫麵清晰可見；錄音裡，他威脅秦晚星的聲音刺耳；還有加油站老闆、小賣部老闆的證詞，證明他刻意購買汽油和打火機。
證據確鑿，沈宏遠再也無法狡辯。法官敲了敲法槌：「被告人沈宏遠，犯放火罪（未遂），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鑒於未造成嚴重後果，但情節惡劣，判處有期徒刑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一年。」
聽到判決結果，沈宏遠一下子癱在被告席上，嘴裡喃喃自語：「五年……五年……」法警過來帶他走的時候，他突然抬起頭，朝著旁聽席上的秦晚星大喊：「秦晚星！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你等著！」
秦晚星坐在那裡，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被帶走。厲承硯握住她的手，輕聲說：「彆理他，他就是不甘心。」秦晚星點點頭，起身走出法庭。外麵陽光正好，她深吸一口氣，覺得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回到公司，秦晚星立刻召集管理層開會。會議室裡，王經理、財務張總監、生產李廠長都在。秦晚星坐在主位上，說：「沈宏遠的事已經解決了，被判了五年，以後不會再騷擾我們。現在重點是整合沈氏的配件廠，爭取下個月投產。」
王經理是負責人員管理的，他先彙報：「配件廠一共有五十六個員工，我們已經談過了，四十八個願意留下來，薪資待遇跟顧家一樣，還有八個是沈宏遠的老部下，不願意留，我們按勞動法給了補償金，已經辦理離職了。」
張總監接著說：「配件廠的財務我們也查過了，沒有外債，裝置都是三年前買的，還很新，隻需要做個維護就能用。整合需要投入兩百萬，主要用於裝置維護和場地改造，我們的資金沒問題。」
李廠長說：「生產方麵，配件廠生產的零件正好能跟我們的新能源裝置配套，以後不用從外麵采購，成本能降低15。我已經安排了技術人員過去，下週開始除錯裝置。」
秦晚星滿意地點頭：「很好，大家做得都很到位。王經理，你再安排人給配件廠的員工做個培訓，讓他們儘快適應顧家的生產流程。張總監，資金要儘快到位，彆耽誤進度。李廠長，安全問題一定要重視，尤其是消防安全，這次沈宏遠的事給我們提了醒，以後每週都要做安全檢查。」
散會後，秦晚星迴到辦公室，剛坐下，王哥就敲門進來了。他手裡拿著一張紙，是工廠的安全整改方案。「秦總，這是我們製定的安全整改方案，您看看。」
秦晚星接過方案，上麵寫著：在工廠四周加裝八個監控攝像頭，覆蓋所有角落；夜班巡邏增加到四人，每十五分鐘巡邏一次；在易燃物存放區安裝煙霧報警器和滅火器；定期組織員工進行消防演練。
「做得很詳細。」秦晚星笑著說，「就按這個方案執行，需要的資金跟張總監申請。另外，這次抓住沈宏遠，你們立了大功，這個月給保安隊發雙倍獎金。」
王哥高興得合不攏嘴：「謝謝秦總！我們一定好好乾，保證工廠的安全！」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透過辦公室的窗戶，灑在地板上。秦晚星站在窗邊，看著工廠裡忙碌的景象，卡車進進出出，員工們推著小車搬運零件，一派生機勃勃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