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舟燼雪 第44章
張彪被厲承硯的人像拖死狗一樣從倉庫側麵的破洞拖走,咒罵聲漸漸消失在廠房深處。秦晚星站在原地,陽光透過破損的屋頂投下斑駁的光柱,灰塵在光柱中飛舞。她微微平複著呼吸,剛才那電光火石間的交手,讓她後背滲出了一層薄汗。
厲承硯快步走到她身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有些重,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裡是未散儘的戾氣和一絲後怕:「傷到沒有?」
「沒有。」秦晚星搖頭,聲音還算平穩,「他動作快,但沒什麼章法。」
厲承硯這才鬆了口氣,鬆開手,轉而攬住她的肩膀,力道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下次不準再這樣冒險!」他聲音低沉,帶著命令的口吻,「要是他刀再快一點……」
「沒有下次。」秦晚星打斷他,抬眼看向被保鏢攙扶出來的王老師,「先處理眼前的事。」
王老師臉色慘白,雙腿發軟,幾乎是被保鏢半抱著走出來。看到秦晚星,她眼淚又湧了出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王老師,沒事了,安全了。」秦晚星上前一步,扶住她的另一隻胳膊,聲音放柔,「我讓人送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好好休息,幼兒園那邊我會幫你請假。」
「謝……謝謝厲太太……」王老師哽咽著,渾身還在發抖,顯然嚇得不輕。
厲承硯對旁邊的保鏢使了個眼色:「安排車,送王老師去最好的私立醫院,做全麵檢查,用最好的藥,費用我來出。再派兩個人守著,確保她絕對安全。」
「是,厲總!」
保鏢立刻扶著王老師往外走。經過秦晚星身邊時,王老師用力抓住她的手,眼淚汪汪:「厲太太……那個壞人……他會不會還有同夥?他……他知道小石頭……」
「放心,」秦晚星反握住她冰冷的手,眼神沉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他不會再有機會了。小石頭那邊,我也會加強安保,絕對不會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王老師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被保鏢攙扶著離開了這片讓她恐懼的廢棄之地。
看著王老師走遠,厲承硯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隻剩下冰冷的肅殺。他轉頭看向張彪被拖走的方向,對留下的保鏢頭目冷聲道:「問出來沒有?還有沒有其他同夥?誰指使的?」
保鏢頭目立刻躬身彙報:「厲總,初步問了,他說隻有他和另一個望風的,沒有其他人。至於指使……他說是為了給沈敬堯報仇,還說……說厲太太害得沈敬堯在牢裡被人打殘了,他咽不下這口氣,就想弄筆錢,再……再讓厲太太您吃點苦頭。」
「報仇?」厲承硯嗤笑一聲,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就憑他?沈敬堯是自作自受,活該!他張彪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動我厲承硯的人!」
他頓了頓,命令道:「把人看好了,蒐集好所有證據,綁架、勒索、持械傷人,數罪並罰,我要他把牢底坐穿!這次,彆再讓他有任何減刑的機會!」
「明白!」保鏢頭目凜然應命。
厲承硯不再多看那片肮臟之地一眼,攬著秦晚星轉身:「我們回家。」
坐進車裡,隔絕了外麵的荒涼和混亂,車廂內一片寂靜。秦晚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雖然過程有驚無險,但精神上的緊繃感此刻才慢慢緩解。
厲承硯伸手,溫熱的大掌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嚇到了?」他問,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
秦晚星睜開眼,看向他,搖了搖頭:「沒有。隻是覺得……這些蒼蠅,怎麼總是拍不完。」
「樹大招風。」厲承硯捏了捏她的手指,「你站得越高,盯著你的人就越多,想把你拉下來、想從你身上咬塊肉下來的臭蟲也就越多。但隻要我們自己足夠強,來一個,拍死一個就是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霸道和護短。
秦晚星看著他堅毅的側臉,心中那點因為層出不窮的麻煩而產生的疲憊感,似乎也被他這種強大的自信驅散了一些。是啊,她早已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秦晚星了。
車子駛回彆墅區,剛到家門口,就看到保姆牽著小石頭等在院子裡。小家夥踮著腳尖,眼巴巴地望著路口,一看到熟悉的車子,立刻掙脫保姆的手,像隻歡快的小鳥般撲了過來。
「媽媽!爸爸!」車門一開,小石頭就張開雙臂抱住了剛下車的秦晚星的腿,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問,「你們去哪裡了呀?湯都涼了!」
秦晚星彎腰將兒子抱起來,感受著他軟軟的小身子和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心中最後一絲陰霾也徹底散去。她親了親兒子嫩滑的臉蛋,柔聲道:「爸爸媽媽去處理了一點工作上的事情。湯涼了沒關係,讓阿姨熱一下就好了。」
厲承硯也從另一邊下車,伸手接過小石頭,將他高高舉起,逗得小家夥咯咯直笑。「臭小子,就知道吃!有沒有想爸爸?」他用胡茬輕輕蹭了蹭兒子的臉。
「想!也想媽媽!」小石頭摟著厲承硯的脖子,大聲宣佈。
看著父子倆嬉鬨的樣子,秦晚星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這就是她拚儘全力也要守護的溫暖。
幾天後,王老師康複回到了幼兒園。厲氏集團以集團名義向幼兒園捐贈了一套最新的安保係統和一批緊急報警裝置,贏得了家長和老師們的一致好評。張彪和他的同夥被正式移交司法機關,證據確鑿,等待他們的將是漫長的刑期。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平靜的軌道。
這天下午,秦晚星正在顧氏總裁辦公室處理檔案,內線電話響了起來。
「秦總,安保部報告,有個形跡可疑的人在集團大樓附近徘徊,好像……好像是您那個弟弟,秦小寶。」秘書的聲音有些遲疑。
秦小寶?他不是應該在服刑嗎?秦晚星眉頭一皺:「他刑期滿了?」
「根據記錄,他因為表現良好,獲得減刑,前幾天剛釋放。」
秦晚星眼神冷了下來。剛放出來就跑到她這裡來,看來是賊心不死。
「不用管他,加強出入口安保,如果他試圖闖進來,直接報警。」秦晚星吩咐道。
「是,秦總。」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秦晚星下班時,剛走到大廈一樓,就聽到一陣喧嘩。
「讓我進去!我要見我姐!秦晚星!你出來!」秦小寶穿著一身廉價的衣服,頭發亂糟糟的,正被兩個保安攔在旋轉門外,跳著腳大喊大叫。
看到秦晚星出來,他眼睛一亮,掙紮得更厲害了:「姐!姐!我可算等到你了!我是小寶啊!」
秦晚星腳步不停,徑直走向自己的專車。
秦小寶見狀急了,大聲喊道:「姐!你彆走!我找你真有正事!是……是關於咱家老房子的!有人要騙咱家的老房子!」
秦晚星腳步頓住,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秦家的老房子,跟我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那房子……那房子也有你一份啊!」秦小寶見她停下,立刻來了精神,推開保安就想湊過來,又被保安死死攔住,「姐,你聽我說,有個叫顧明傑的,他找到我,說你能耐大,把顧家的財產都轉移了,肯定也把咱秦家的老房子偷偷過戶了!他讓我來找你要證據,說隻要拿到證據,他就幫我討回房子,還分我錢!」
顧明傑?秦晚星眼神一厲,原來是他!自己在他那裡沒討到便宜,竟然攛掇秦小寶這個蠢貨來找事!
「秦小寶,」秦晚星聲音冰寒,「你腦子是被驢踢了還是被門夾了?顧明傑的話你也信?他是什麼東西,你不知道?」
秦小寶被她罵得一縮脖子,但還是梗著脖子道:「他……他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他說你肯定把房本藏辦公室了!姐,你就讓我進去看看,要是沒有,我立刻就走,再也不來煩你!」
「想看我的辦公室?」秦晚星冷笑一聲,「你也配?」
她不再理會秦小寶的胡攪蠻纏,對保安下令:「把他轟走,以後不準他再靠近顧氏大廈半步!」
「是,秦總!」
保安不再客氣,強硬地將還在叫嚷的秦小寶拖離了現場。
秦晚星坐進車裡,麵色沉靜。顧明傑和秦小寶,一個陰險,一個愚蠢,倒是絕配。看來,對某些人,光是警告是不夠的。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幫我查一下,顧明傑最近在做什麼,和哪些人有接觸。另外,秦小寶出獄後的行蹤,也留意一下。」
電話那頭恭敬應下。
秦晚星放下手機,看向車窗外。夕陽的餘暉給城市鍍上了一層金色,看似平靜的表麵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但她早已不是那個會被輕易擊垮的秦晚星了。任何想要興風作浪的人,都要做好被她親手拍回原形的準備。
秦小寶被保安推搡著跌坐在馬路牙子上,看著秦晚星的車絕塵而去,他狠狠啐了一口,掏出手機,撥通了顧明傑的電話,壓低了聲音:「……沒成,那死丫頭精得很,根本不讓我進去……下一步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