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舟燼雪 第43章
小石頭奶聲奶氣的語音訊息像一道暖流,驅散了秦晚星因顧明傑帶來的最後一絲煩躁。她收起手機,臉上不自覺地帶上笑意,對司機吩咐道:「開快點吧。」
車子平穩地加速,駛向那個被稱為「家」的溫暖港灣。
然而,就在秦晚星的車拐進通往彆墅區的林蔭道時,她的手機又急促地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王老師」三個字,是小石頭幼兒園的班主任。
秦晚星微微蹙眉,這個時間,王老師怎麼會打電話來?她按下接聽鍵。
「喂,王老師?」
「厲……厲太太!」電話那頭傳來王老師驚慌失措、帶著哭腔的聲音,「不好了!出……出事了!」
秦晚星的心猛地一沉,握緊了手機:「王老師,彆急,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我……我被人綁架了!」王老師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壓得很低,似乎怕被人發現,「就在幼兒園後麵的巷子裡!有……有個臉上帶疤的男人,他把我抓到一個黑屋子裡,還……還讓我給你帶話!」
臉上帶疤的男人?秦晚星瞳孔驟縮,一個名字瞬間浮上心頭,張彪!沈敬堯的那個同夥!他不是應該在監獄裡嗎?怎麼會……
「他讓你帶什麼話?」秦晚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儘可能平穩,以免加劇王老師的恐懼。
「他……他說,讓你準備五百萬現金!要舊鈔,不連號!明天中午十二點,放到城西廢棄的第三紡織廠倉庫門口的綠色垃圾桶裡!」王老師的聲音抖得厲害,「他說……說不準報警!如果報警,或者敢耍花樣,他就……他就對我不客氣,還說……還說他知道小石頭在哪所幼兒園……」
最後這句話像一把冰錐,狠狠刺穿了秦晚星的冷靜。威脅她可以,但威脅到小石頭,觸碰到了她最不能碰的逆鱗!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沉肅地對王老師說:「王老師,你聽著,儘量保持冷靜,不要激怒對方,保護好自己。錢的事情我來解決,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相信我。」
「厲太太……我……我好怕……」王老師嗚咽著。
「彆怕,按他說的做,我會處理。」秦晚星再次安撫,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車子剛好停在彆墅門口。秦晚星沒有立刻下車,她坐在車裡,指尖冰涼。張彪出獄了?還是越獄了?他綁架王老師,目標顯然是她,或者說是衝著錢來的。但他最後那句關於小石頭的話,讓她不敢有絲毫僥幸。
直接報警?風險太大,她不能拿王老師的安全冒險,更不能讓小石頭有任何潛在的危險。
自己一個人去?同樣不明智。
她沉吟片刻,快速撥通了厲承硯的電話。
電話幾乎瞬間被接起,厲承硯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到了?湯剛好,就等你……」
「承硯,」秦晚星打斷他,聲音低沉而急促,「出事了。小石頭的王老師被綁架了,是張彪乾的。」
電話那頭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凝重:「張彪?他不是在坐牢嗎?怎麼回事?說具體點!」
秦晚星將王老師的話言簡意賅地複述了一遍,重點強調了對方不準報警以及威脅小石頭的那句。
「你現在在哪?」厲承硯問。
「家門口。」
「立刻進來,我們當麵說。」厲承硯的語氣不容置疑,「彆慌,有我在。」
秦晚星結束通話電話,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厲承硯已經站在門口,臉色沉鬱,看到她,大步上前握住她冰涼的手,將她拉進屋裡。
溫暖的燈光和食物的香氣包裹上來,小石頭正坐在客廳地毯上拚樂高,看到秦晚星,開心地喊了一聲「媽媽」。
秦晚星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擠出一個笑容回應兒子,然後和厲承硯迅速走進了書房。
關上門,厲承硯立刻問道:「確定是張彪?」
「王老師描述,臉上帶疤,而且提到了沈敬堯,應該沒錯。」秦晚星眉頭緊鎖,「他怎麼會提前出獄?」
厲承硯眼神一冷:「我馬上讓人去查。」他拿起書桌上的座機,快速撥了幾個號碼,低聲吩咐了幾句。
放下電話,他看向秦晚星:「錢不是問題,五百萬隨時可以準備好。但不能真的按他說的做,那種地方,他拿了錢,很可能也不會放人,甚至會對你不利。」
「我知道。」秦晚星點頭,「但我們不能報警,他明確威脅了小石頭。」
「當然不報警。」厲承硯眼中閃過厲色,「對付這種雜碎,用不著警察。我有人手,也有辦法。」
他走到書桌後,開啟電腦,調出城市地圖,迅速定位到城西廢棄的第三紡織廠。「這個地方我有點印象,以前是工業區,現在基本荒廢了,周圍很空曠,倉庫結構複雜,確實適合藏匿和交易。」
他指著螢幕:「但他選擇把交易地點放在倉庫門口的垃圾桶,而不是裡麵,說明他很警惕,可能隻是在遠處觀察,一旦發現不對勁就會立刻撤離,甚至傷害人質。」
「那我們怎麼辦?」秦晚星問。
「將計就計。」厲承硯沉聲道,「你明天準時去送錢,按照他的要求,一個人,開一輛普通的車。我會提前安排人潛入倉庫區和周邊製高點布控。他們裝備了熱成像和遠端監聽裝置,隻要確定王老師的位置和張彪的藏身點,我們就能動手。」
「風險還是很大。」秦晚星擔憂,「如果被他發現……」
「他不會發現。」厲承硯語氣篤定,「我的人都是專業的。而且,他不會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交易上,他肯定還要防備我們報警,或者跟蹤你。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握住秦晚星的肩膀,目光堅定地看著她:「晚星,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涉險,更不會讓王老師出事,也不會讓那個雜碎有機會威脅到小石頭。」
看著他沉穩的眼神,秦晚星心中的不安漸漸平息。她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安排。」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表現得一切正常,彆讓小石頭看出來。」厲承硯叮囑道,「錢的事情我來準備,人員和裝備我來排程。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是不能露麵嗎?」
「我不靠近交易點,我在外圍指揮。」厲承硯解釋道,「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接下來的時間,厲承硯打了數個電話,調動人手,準備裝備,確認行動計劃。秦晚星則強迫自己平靜下來,走出書房,陪小石頭吃飯、玩遊戲,努力不讓兒子看出任何異樣。
晚上,哄睡了小石頭,秦晚星迴到臥室,厲承硯還在書房對著電腦和通訊裝置忙碌。她沒有打擾他,自己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腦海裡反複推演著明天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
第二天上午,厲承硯的手下彙報,已經確認張彪是因在獄中「表現良好」獲得減刑,剛剛釋放不久。他出獄後沒有任何正當工作,反而和幾個社會閒散人員聯係密切。
十一點,五百萬舊鈔準備妥當,裝在一個不起眼的黑色運動包裡。
十一點半,秦晚星換上一身便於活動的休閒裝,獨自開著一輛普通的家用轎車,載著那個裝錢的運動包,駛向城西廢棄的第三紡織廠。她的耳中戴著一個微型耳麥,與厲承硯保持著實時通訊。
「我已經就位,周邊已布控,發現兩個可疑觀察點,正在排查。你按計劃行事,保持冷靜。」厲承硯沉穩的聲音從耳麥中傳來。
「明白。」秦晚星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方向盤。
越靠近目的地,周圍環境越發荒涼。廢棄的廠房、叢生的雜草、破損的路麵,幾乎看不到人煙。
十一點五十分,秦晚星的車停在了第三紡織廠鏽跡斑斑的大門外。她拎起沉重的運動包,推開車門,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廠區內空曠而寂靜,隻有風吹過破敗窗欞發出的嗚咽聲。她按照記憶中的方位,走向那個指定的倉庫。遠遠地,她就看到了倉庫門口那個醒目的綠色垃圾桶。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腳步依舊穩定。她走到垃圾桶旁,將運動包放了進去,然後按照厲承硯事先的交代,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彷彿在等待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周圍死一般寂靜。
突然,耳麥裡傳來厲承硯壓低的聲音:「右側二樓視窗,熱源訊號,疑似人質!行動小組準備!晚星,注意安全,我們馬上……」
他話還沒說完,異變陡生!
倉庫側麵一個不起眼的破洞裡,猛地竄出一個身影,速度快得驚人,直撲秦晚星!正是臉上帶著猙獰疤痕的張彪!
他根本沒有在遠處觀察,而是冒險埋伏在了近處!
「小心!」厲承硯在耳麥裡疾呼。
秦晚星反應極快,在張彪撲來的瞬間側身閃避,同時抬腳踹向對方膝彎!
張彪沒想到秦晚星居然有身手,猝不及防被踹中,悶哼一聲,動作一滯。但他畢竟是亡命之徒,反應極快,反手就掏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朝著秦晚星刺來!
「找死!」厲承硯冰冷的聲音如同炸雷般響起!
幾乎在同一時間,「砰」的一聲輕響,一顆橡皮子彈從遠處精準射來,打在張彪持刀的手腕上!
「啊!」張彪慘叫一聲,匕首脫手飛出。
不等他再有動作,三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不同方向疾衝而來,瞬間將他按倒在地,手腳利落地卸掉他的關節,用塑料紮帶將他捆得結結實實!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張彪暴起發難到被製服,不過短短十幾秒。
秦晚星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看著被按在地上如同死狗般掙紮咒罵的張彪,眼神冰冷。
「晚星,你沒事吧?」厲承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從耳麥傳來,同時他人也從廠房另一個方向快步跑了過來,臉上帶著後怕和怒氣。
「我沒事。」秦晚星搖搖頭。
厲承硯上下打量她,確認她毫發無傷,這才鬆了口氣,隨即眼神狠戾地看向地上的張彪:「把他帶下去,問清楚同夥和人質具體位置!」
「是,厲總!」一個保鏢應聲,像拖死狗一樣將還在叫罵的張彪拖走了。
很快,對講機裡傳來訊息:「厲總,找到王老師了!在倉庫二樓的一個小隔間裡,被綁著,嘴裡塞了布,受了點驚嚇,沒有受傷!另一個望風的同夥也被我們控製了!」
「很好,把人安全帶出來,送醫院檢查。」厲承硯下令。
秦晚星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下。
王老師被保鏢攙扶著從倉庫裡走出來,臉色蒼白,頭發淩亂,看到秦晚星,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厲太太……謝謝……謝謝你……」
「沒事了,王老師,安全了。」秦晚星上前扶住她,輕聲安慰。
厲承硯走到那個綠色垃圾桶旁,拎出那個運動包,冷冷地看了一眼張彪被拖走的方向:「不自量力。」
他摟住秦晚星的肩膀,低聲道:「走吧,我們回家,小石頭該等急了。」
秦晚星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荒涼之地,跟著厲承硯,攙扶著王老師,走向停在外麵的車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