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舟燼雪 第42章
福利院裡的孩子們圍著秦晚星，七嘴八舌地說著感謝的話，一張張稚嫩的臉上洋溢著單純快樂的笑容。秦晚星耐心地聽著，把帶來的新文具和玩具一一分發給孩子們，看著他們雀躍的樣子，之前在顧氏大廈門口的那點不快也消散了許多。
就在她蹲下身，幫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整理新書包帶子時，包裡的手機震動起來。她拿出來一看，是顧振宏打來的越洋電話。
「爸？」秦晚星有些意外，這個時間他們那邊應該是深夜。
「晚星啊，」顧振宏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還有女人的哭聲，「你現在能不能來老宅一趟？」
「老宅？出什麼事了？」秦晚星站起身，走到一旁安靜些的角落。
「顧明傑跑到老宅來了！在這裡又哭又鬨，說你六親不認，把他從公司趕出去，還報警抓他，害得他在記者麵前丟儘了臉！你媽被他吵得頭疼，我現在火氣也上來了！」顧振宏的語氣難得地激動。
秦晚星眼神一冷。這個顧明傑，在公司鬨完還不算，居然跑到老宅去撒潑，還敢騷擾她父母？
「我知道了，爸，您和媽彆動氣，我馬上過去。」秦晚星冷靜地回複。
結束通話電話，她跟福利院院長簡單交代了幾句，便立刻讓司機備車趕往顧家老宅。
老宅坐落在城西一片安靜的彆墅區，是顧家祖上傳下來的產業，顧振宏和蘇曼雲出國後，這裡就隻留了幾個傭人定期打掃看守。
秦晚星的車剛駛近老宅院門，就聽到裡麵傳來顧明傑殺豬般的嚎哭聲：
「振宏哥啊！你要給我做主啊！我實在是沒活路了啊！晚星她……她現在是翅膀硬了，根本不把我們這些長輩放在眼裡啊！我就想借點錢救急，她不肯借就算了，還讓保安打我，報警抓我！我這老臉往哪擱啊！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伴隨著哭聲，還有蘇曼雲試圖勸解卻帶著疲憊的聲音：「明傑，你先彆激動，有話好好說……」
秦晚星推開車門，快步走了進去。
老宅的客廳裡，顧明傑直接坐在地板上，捶胸頓足，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蘇曼雲站在一旁，臉色不太好，想拉他又拉不動。顧振宏則臉色鐵青地坐在沙發上，胸口起伏，顯然氣得不輕。幾個老傭人站在遠處，麵麵相覷，不敢上前。
「爸，媽。」秦晚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顧明傑看到她，哭聲先是一頓，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音量，指著秦晚星對顧振宏哭喊：「振宏哥！你看！她來了！你讓她說！我是不是她親堂叔？她是不是一點親情都不念？」
蘇曼雲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走到秦晚星身邊，低聲道：「晚星，這……這怎麼回事啊？明傑他說得怪可憐的……」
顧振宏也看向秦晚星，眼神帶著詢問，他雖然生氣，但畢竟瞭解自己這個女兒，不是無理取鬨的人。
秦晚星拍了拍母親的手以示安撫，然後走到客廳中央，目光平靜地看著坐在地上撒潑的顧明傑，語氣不帶絲毫波瀾：「顧明傑，你口口聲聲說我六親不認，斷了你的活路。那好，我們今天就在爸麵前，把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顧明傑被她這冷靜的態度弄得一愣，哭聲小了些，梗著脖子道：「算……算什麼賬？我跟你有什麼賬好算？」
秦晚星沒有理他，而是轉向顧振宏：「爸，我記得十年前，顧明傑以他兒子開公司需要資金周轉為由，從您這裡借走了五十萬，當時說的是三年內還清，有借條為證。這件事，您還記得吧？」
顧振宏皺了皺眉，仔細回想了一下，點了點頭：「是有這麼回事。當時他求了我很久，我看在親戚份上，就借給他了。」他看向顧明傑，「明傑，那筆錢，你後來還了嗎？」
顧明傑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支吾道：「那……那都是陳年舊賬了……而且，當時公司後來沒做成，虧了……哪還有錢還……」
「公司虧了，是你經營不善。」秦晚星打斷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的影印件，正是當年那張泛黃的借條，「但這筆債務，並沒有消失。十年了，連本帶利，已經不是一個小數目。」
她把借條影印件放到顧振宏麵前的茶幾上。
顧明傑眼神閃爍，強辯道：「就算……就算我欠了錢，那也是一碼歸一碼！我現在有難處，你作為侄女，幫幫我怎麼了？難道還要用舊賬來逼死我嗎？」
「幫你？」秦晚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拿出手機，調出幾張照片，遞給顧振宏和蘇曼雲看，「爸，媽，你們看看。這是顧明傑上個月在澳門賭場貴賓廳的照片，這是他名下那套價值三千萬的房產資訊，這是他賬戶近半年的大額流水，包括昨天剛收到的五十萬理財分紅。這樣一個有錢賭博、有錢買房、有錢理財的人，跑到你們麵前哭窮，說活不下去了，要借兩百萬救急，你們信嗎？」
顧振宏和蘇曼雲看著手機上的照片和資訊，臉色越來越難看。蘇曼雲更是氣得手發抖：「顧明傑！你……你竟然騙到我們頭上來了！你拿著賭錢買房子的錢，跑來跟我們哭窮？你還是不是人！」
顧振宏猛地一拍茶幾，站了起來，指著顧明傑，氣得聲音發顫：「混賬東西！十年前騙我五十萬不還，現在又想來騙晚星？還跑到老宅來撒潑打滾，顛倒黑白！我顧振宏怎麼會有你這種親戚！」
顧明傑被當麵拆穿，謊言無所遁形，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再也裝不下去，惱羞成怒地也從地上爬起來，指著秦晚星罵道：「是！我是有錢怎麼了？我的錢是我自己賺的！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你們顧家那麼大家業，手指縫裡漏點給我們這些窮親戚怎麼了？憑什麼你們吃香喝辣，我們就該吃苦受窮？秦晚星，你彆以為你現在當了總裁就了不起了！你忘了你當初在鄉下撿垃圾的時候了？要不是我們顧家，你現在還是個泥腿子！」
他這番話徹底暴露了他貪婪無恥的嘴臉，連旁邊的老傭人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秦晚星卻並不動怒，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如同看一個跳梁小醜：「顧家的一切，是我父親拚搏來的，現在是我在經營。每一分錢，都來得堂堂正正。我們有錢，是我們的事，沒有義務填飽你這種貪得無厭的蛀蟲！你想要錢？可以，先把十年前欠的五十萬，連本帶利還清再說！」
「你！」顧明傑被噎得說不出話。
「還有，」秦晚星上前一步，眼神銳利如刀，「你剛才辱罵我的那些話，以及你之前在顧氏大廈門口對記者散佈的不實言論，已經構成了誹謗。我會讓律師正式向你發出律師函，追究你的法律責任。」
顧明傑一聽要被告，頓時慌了神，色厲內荏地喊道：「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秦晚星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顧振宏徹底對顧明傑失望透頂，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顧明傑，從今天起，我顧振宏沒有你這個弟弟！我們兩家，恩斷義絕！以後你再敢來騷擾晚星，或者來老宅鬨事，彆怪我報警抓你，讓你把牢底坐穿！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
他聲如洪鐘，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
顧明傑看著顧振宏鐵青的臉，又看看秦晚星冰冷的眼神，知道再鬨下去也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可能真的要吃官司。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秦晚星一眼，撂下一句「你們給我等著！」便灰頭土臉、腳步踉蹌地跑了出去，連地上那個用來裝可憐的破皮包都忘了拿。
客廳裡終於恢複了安靜。
蘇曼雲鬆了口氣，扶著額頭在沙發上坐下：「真是……真是氣死我了！怎麼會有這種人！」
顧振宏也疲憊地坐了回去，看著秦晚星，眼神複雜，有愧疚，也有欣慰：「晚星，今天多虧了你。是爸老糊塗了，差點又被他騙了。」
秦晚星走到父親身邊坐下，語氣緩和下來：「爸，這不怪您。是有些人太會演戲，太不要臉麵。以後遇到這種事，您和媽直接打電話給我，或者讓保安處理，千萬彆跟他們動氣，傷身體。」
顧振宏點了點頭，歎了口氣：「經過今天這事，我也算徹底看明白了。有些親戚，掛著個名頭，心裡卻隻想著怎麼從你身上吸血。晚星，你做得對，對這種人就該強硬，不能給他們任何幻想。」
他握住秦晚星的手，鄭重地說：「以後顧家的事，無論大小，都由你說了算。我跟你媽，就安心養老，不再過問了。」
經曆了顧知微的背叛，又看清了顧明傑的嘴臉，顧振宏終於徹底放手，將顧家完全交給了這個曾經被他忽視、卻最終撐起了整個家的女兒。
秦晚星反握住父親的手，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點了點頭：「好。」
處理完老宅的事情，秦晚星迴到車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手機響起，是厲承硯發來的訊息，問她晚上想吃什麼，他親自下廚。
看著螢幕上簡單卻溫暖的話語，秦晚星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外麵風雨再大，家裡總有一盞燈為她而亮。
她回複道：「都好。剛處理完一隻煩人的蒼蠅，有點累，想喝你煲的湯。」
厲承硯幾乎秒回：「沒問題，湯已經在鍋裡了。我和兒子在家等你。」
「媽媽！爸爸煲的湯好香啊！你快點回來！」小石頭奶聲奶氣的語音訊息從手機裡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