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舟燼雪 第31章
秦晚星站在顧家彆墅門口,望著這座富麗堂皇的建築,心裡卻像壓了塊大石頭。顧知微臨死前說的話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蘇曼雲早就知道她們被抱錯的真相。
厲承硯輕輕握住她的手:「先彆想太多,也許顧知微隻是在胡說八道。」
秦晚星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開大門。
客廳裡,蘇曼雲正陪小石頭玩積木,看到他們回來,立刻笑著迎上來:「怎麼樣?顧知微她」
「她死了。」秦晚星淡淡地說,眼睛緊緊盯著蘇曼雲。
蘇曼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低下頭,輕聲說:「這樣也好,對她來說是個解脫。」
秦晚星沒有錯過蘇曼雲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她不動聲色地換了鞋,走到小石頭身邊摸了摸兒子的頭。
「媽媽!」小石頭高興地撲進她懷裡,「外婆教我搭了一座大城堡!」
秦晚星看著地上精緻的積木城堡,勉強笑了笑:「真漂亮。」
蘇曼雲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晚星,顧知微臨走前有沒有說什麼?」
秦晚星抬起頭,直視著蘇曼雲的眼睛:「她說你早就知道我們被抱錯的事,是真的嗎?」
蘇曼雲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踉蹌著後退一步,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這個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
秦晚星的心沉到穀底,她站起身,聲音冷得像冰:「所以是真的?你早就知道我是你的親生女兒,卻一直瞞著我?」
蘇曼雲的眼淚奪眶而出:「晚星,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秦晚星的聲音在發抖,「解釋你為什麼寧願要一個假女兒也不要我?解釋你為什麼看著我受苦卻無動於衷?」
小石頭被媽媽的樣子嚇到了,哇的一聲哭起來。厲承硯連忙抱起孩子,輕聲安撫。
蘇曼雲泣不成聲:「對不起我當時我當時是昏了頭我覺得知微更像我理想中的女兒,她優雅、有教養,而你」
「而我土裡土氣,上不了台麵,是嗎?」秦晚星替她把話說完,聲音裡滿是諷刺。
蘇曼雲羞愧地低下頭:「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秦晚星冷笑一聲:「你知道嗎?最讓我難過的不是顧知微欺負我,不是趙蘭芝虐待我,而是我的親生母親明明知道真相,卻選擇做一個旁觀者。」
她轉身就要上樓,蘇曼雲急忙拉住她:「晚星,求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秦晚星甩開她的手:「我需要靜一靜。」
她頭也不回地上樓,關上臥室門。厲承硯抱著還在抽泣的小石頭,對蘇曼雲說:「媽,你先回去吧,讓她冷靜一下。」
蘇曼雲擦著眼淚,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樓上,這才離開。
厲承硯抱著小石頭來到臥室門口,輕輕敲門:「晚星,開開門,小石頭想你了。」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秦晚星的眼睛紅紅的,但已經平靜了許多。她接過小石頭,輕聲說:「對不起,媽媽剛才嚇到你了。」
小石頭摟著她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媽媽不哭,小石頭疼你。」
秦晚星親了親兒子的臉,對厲承硯說:「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厲承硯理解地點點頭:「好,我就在樓下,有事叫我。」
關上門,秦晚星抱著兒子坐在床上,心裡亂成一團。她原以為與親生父母相認後,過去的苦難就結束了,卻沒想到真相如此殘酷。
與此同時,在城郊的監獄裡,沈敬堯正在經曆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
「快點!磨蹭什麼!」獄警用力推了他一把。
沈敬堯踉蹌著向前走,手上的鐐銬嘩嘩作響。他曾經英俊的臉上現在布滿了淤青,昂貴的西裝換成了粗糙的囚服。
他被帶到采石場,這是監獄裡最苦的活。犯人們要在這裡敲碎大塊的石頭,從早乾到晚。
「新來的,去那邊!」一個滿臉橫肉的犯人指著最曬的地方。
沈敬堯默默走過去,拿起沉重的鐵錘。他從小到大沒乾過粗活,才敲了幾下就滿手水泡。
「沒吃飯啊?用力點!」旁邊的犯人嘲笑他。
沈敬堯咬緊牙關,繼續乾活。汗水浸濕了他的囚服,太陽曬得他頭暈眼花。
休息的時候,他坐在石頭上喘氣,一個瘦小的犯人湊過來:「你是沈敬堯?那個沈氏集團的公子哥?」
沈敬堯沒理他。
那犯人卻來了興致:「聽說你是因為詐騙和拐賣兒童進來的?真看不出來啊,長得人模人樣的,儘乾些缺德事。」
周圍的犯人都看過來,眼神裡充滿鄙夷。在監獄裡,最被看不起的就是欺負女人和孩子的人。
沈敬堯低下頭,不敢看那些目光。他想起自己風光的時候,開著跑車,住著彆墅,身邊美女如雲。如今卻淪落到這個地步,真是諷刺。
「吃飯了!」獄警喊道。
犯人們排隊領飯,沈敬堯拿到一個硬邦邦的饅頭和一碗清湯寡水的菜。他咬了一口饅頭,差點硌掉牙。
「怎麼?大少爺吃不慣?」旁邊的犯人譏笑道,「你以為這還是你以前吃的山珍海味啊?」
沈敬堯默默吃著,不敢還嘴。他知道在這裡惹事的後果。
晚上回到牢房,他累得幾乎散架。同牢房的還有三個犯人,都用不懷好意的眼神看著他。
「新來的,懂規矩嗎?」一個刀疤臉問道。
沈敬搖搖頭。
刀疤臉冷笑:「那就教教你。以後我們的衣服你洗,地你拖,馬桶你刷。明白嗎?」
沈敬堯想反抗,但看到對方結實的肌肉,隻好點頭。
從此,沈敬堯過上了暗無天日的生活。白天在采石場乾重活,晚上回牢房還要伺候其他犯人。稍有不從,就會捱打。
一個月後,他已經完全變了個樣。麵板黝黑粗糙,手上全是老繭和水泡,眼神呆滯無光。
這天,他收到一封信。是沈氏集團律師寄來的,通知他因為他的罪行,家族已經正式將他除名,他再也彆想繼承任何財產。
沈敬堯把信揉成一團,苦笑著。曾經他處心積慮想要奪取顧家財產,想要靠著顧知微的孩子謀取厲家繼承權,如今卻連自己家的財產都失去了。
「沈敬堯,有人探視!」獄警在門口喊道。
他愣了一下,誰會來看他?
探視室裡,他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秦晚星。
她穿著精緻的套裝,氣質優雅,與穿著囚服、狼狽不堪的他形成鮮明對比。
「你來乾什麼?看我的笑話?」沈敬堯自嘲地說。
秦晚星平靜地看著他:「我來是想告訴你,顧知微死了。」
沈敬堯怔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問:「怎麼死的?」
「胃癌晚期。」秦晚星說,「她臨死前說,你和她都是自作自受。」
沈敬堯低下頭,沉默不語。
「你知道嗎?」秦晚星繼續說,「我曾經真的很恨你們,恨到想要你們死。但現在看著你們的下場,我突然覺得沒必要了。」
沈敬堯苦笑著:「是啊,我現在生不如死。」
「我今天來,是想問你一件事。」秦晚星看著他,「當初你為什麼要幫顧知微害小石頭?他隻是一個三歲的孩子。」
沈敬堯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我我當時鬼迷心竅,覺得控製了小石頭就能控製你,進而控製顧家」
秦晚星搖搖頭:「你們為了利益,連最基本的良知都沒有了。」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沈敬堯突然叫住她,「顧知微她臨走前痛苦嗎?」
秦晚星迴頭看他一眼:「很痛苦。但比起小石頭曾經受的苦,這不算什麼。」
沈敬堯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秦晚星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對這個男人,她已經沒有任何感覺,既不同情,也不怨恨。
回到監獄,沈敬堯情緒低落。同牢房的犯人看出他心情不好,又開始找茬。
「怎麼?見到老相好了?看你這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刀疤臉嘲諷道。
沈敬堯沒理他,徑直走向自己的床鋪。
「我跟你說話呢!」刀疤臉一腳踹在他腿上。
沈敬堯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但還是忍住了沒還手。
「慫包!」另一個犯人朝他吐口水。
這天晚上,沈敬堯失眠了。他想起很多往事,想起自己和顧知微的勾結,想起他們曾經策劃的種種陰謀。如今顧知微死了,他在監獄裡受苦,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善惡終有報。
第二天在采石場,他因為心神不寧,不小心砸傷了手。獄警簡單給他包紮後,讓他繼續乾活。
「裝什麼裝?一點小傷就偷懶!」旁邊的犯人罵道。
沈敬堯忍著疼痛,繼續揮舞鐵錘。血從紗布裡滲出來,染紅了錘柄。
中午休息時,他獨自坐在角落裡,看著自己粗糙的雙手。這雙手曾經在高階餐廳裡端著紅酒,在豪車裡握著方向盤,在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如今卻滿是傷痕和老繭,連拿穩一個饅頭都困難。
「沈敬堯,有你的信!」獄警又遞給他一封信。
他開啟一看,是法院的傳票。因為他涉案金額巨大,又有新的證據出現,案件要重新審理,可能會加刑。
沈敬堯苦笑一下,把信撕碎。加不加刑對他來說已經無所謂了,反正他的人生已經毀了。
下午乾活時,他突然感到頭暈目眩,一頭栽倒在地。
「喂!你怎麼了?」旁邊的犯人推了推他。
獄警趕緊過來檢視,發現他發著高燒,手上的傷口已經感染化膿。
「送醫務室!」獄警喊道。
在醫務室裡,沈敬堯迷迷糊糊地聽到醫生說話:「傷口感染很嚴重,已經引發敗血癥,必須立即送外麵的醫院治療。」
當他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上打著點滴,旁邊站著獄警。
「你命大,差點就沒了。」獄警說。
沈敬堯看著潔白的天花板,突然笑了。曾經他費儘心思想要更多財富和權力,現在卻連活著都成了一種奢侈。
在醫院治療期間,他配合警方調查,提供了更多關於自己和顧知微罪行的細節。這不是因為他悔改了,而是因為他已經不在乎了。
一週後,他被送回監獄。因為積極配合調查,他的刑期沒有增加,但也沒有減少。等待他的,依然是漫長的牢獄生活。
回到熟悉的采石場,回到那個充滿欺淩的牢房,沈敬堯變得更加沉默。他不再反抗,也不再抱怨,隻是機械地完成每天的工作,像一具行屍走肉。
有一天,他在采石場暈倒aga,這次是因為營養不良和過度勞累。獄醫檢查後說,他的身體已經垮了,不能再乾重活。
於是他被調到監獄的洗衣房工作。這裡雖然也很辛苦,但比采石場好多了。
在洗衣房,他認識了一個老犯人。那人因為經濟犯罪進來,已經服刑十年。
「年輕人,看你這樣子,以前也是個體麵人吧?」老犯人問他。
沈敬堯點點頭。
老犯人歎口氣:「我當年也是,開著大公司,住著大房子。後來為了多賺點錢,做了假賬,結果就進來了。」
他拍拍沈敬堯的肩膀:「既然進來了,就好好改造吧。你還年輕,出去後還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沈敬堯苦笑一下,沒有說話。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已經完了,就算能出去,也是幾十年後的事了,那時候他早已白發蒼蒼,一無所有。
在洗衣房工作的日子裡,他時常想起秦晚星探視時說的話。她說看著他們的下場,她已經不恨了。是啊,還有什麼比現在的處境更讓人絕望的呢?
這天,監獄裡舉辦了一場教育活動,請來了幾位成功改過自新的前服刑人員演講。其中一個人說的話讓沈敬堯印象深刻:
「犯罪就像吸毒,一開始覺得能帶來快感,最後卻隻會毀了你的人生。我當年以為靠非法手段能快速致富,結果失去了十年自由,失去了家人的信任。現在我才明白,踏踏實實做人比什麼都重要。」
沈敬堯低下頭,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那個他一直看不起的沈氏老總裁,雖然古板守舊,但一輩子堂堂正正做生意,從未做過違法的事。而他自己,卻因為貪圖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落得如此下場。
活動結束後,他主動去找監獄的心理輔導員。
「我想談談。」他說。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沈敬堯開始認真反省自己的過錯。他把自己和顧知微的犯罪經過詳細寫下來,包括他們如何密謀奪取顧家財產,如何計劃利用假孩子謀取厲家繼承權,如何害小石頭。
他把這些材料交給警方,表示願意承擔一切罪責。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這可能會讓你的刑期延長。」警官問他。
沈敬堯點點頭:「我確定。這是我應得的懲罰。」
訊息傳到秦晚星那裡時,她正在公司開會。
「沈敬堯主動交代了所有罪行,包括一些我們之前沒有掌握的細節。」厲承硯告訴她。
秦晚星沉默片刻,問道:「他會加刑嗎?」
「很可能。」厲承硯說,「但他似乎已經不在乎了。」
秦晚星歎了口氣:「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曾經她恨透了沈敬堯和顧知微,恨不得他們死。現在他們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她卻並沒有感到快樂。
厲承硯走到她身邊,輕聲問:「你還好嗎?」
秦晚星點點頭:「我隻是覺得,人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財富和地位,而是問心無愧。」
她轉身對厲承硯說:「我想去看看他。」
厲承硯有些驚訝:「為什麼?」
「不知道,」秦晚星搖搖頭,「可能就是想去親眼看看,一個失去一切的人是什麼樣子。」
第二天,秦晚星再次來到監獄探視沈敬堯。
這次見到他,發現他比上次更加消瘦,但眼神卻平靜了許多。
「你又來了。」沈敬堯淡淡地說。
秦晚星看著他:「聽說你主動交代了所有罪行。」
沈敬堯點點頭:「是啊,反正我已經這樣了,不如全都說出來,圖個心安。」
「你現在終於知道錯了?」秦晚星問。
沈敬堯苦笑:「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錯了就是錯了,傷害已經造成,無法挽回。」
他抬起頭,第一次真誠地看著秦晚星:「對不起,為所有事。特彆是對小石頭,我罪該萬死。」
秦晚星沉默了一會兒,問道:「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這麼做嗎?」
沈敬堯毫不猶豫地搖頭:「不會了。現在我才明白,自由和良知比什麼都重要。」
探視時間到了,秦晚星站起身準備離開。
「秦晚星,」沈敬堯叫住她,「好好生活,彆再為我們這種人費心了。」
秦晚星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監獄,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她深吸一口氣,感覺心中的某個結終於解開了。
厲承硯在車上等她,關切地問:「怎麼樣?」
秦晚星係好安全帶,輕聲說:「回家吧,小石頭該等急了。」
車子駛離監獄,駛向繁華的市區。秦晚星看著窗外的景色,突然說:「承硯,我們結婚吧。」
厲承硯猛地刹車,不敢相信地看著她:「你說什麼?」
秦晚星微笑著重複:「我們結婚吧。人生苦短,我不想再浪費時間和仇恨糾纏了。」
厲承硯激動地握住她的手:「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秦晚星點頭,「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們要向前看。」
厲承硯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直接開車去了珠寶店,選了一枚鑽戒當場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