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舟燼雪 第32章
秦晚星看著手指上閃閃發亮的鑽戒，一時間有些恍惚。厲承硯激動地握住她的手，聲音都在發抖：「晚星，你真的答應我了？」
「嗯。」秦晚星輕輕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車窗外。她想起了蘇曼雲，那個早就知道真相卻選擇隱瞞的親生母親。
厲承硯察覺她的走神，輕聲問：「在想你媽的事？」
秦晚星收回目光，歎了口氣：「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一想到她明明知道我是她女兒，卻眼睜睜看著我在泥地裡掙紮，我心裡就」
厲承硯握緊她的手：「要不要我陪你去找她問清楚？」
「不用。」秦晚星搖頭，「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我想自己解決。」
回到家，小石頭正坐在客廳地毯上玩玩具，看到他們回來，立刻撲過來：「媽媽！厲叔叔！」
秦晚星抱起兒子，親了親他的小臉：「今天在家乖不乖？」
「乖！」小石頭用力點頭，忽然注意到媽媽手上的戒指，「媽媽，這個亮晶晶的是什麼？」
厲承硯笑著把他接過去：「這是叔叔送給媽媽的禮物，代表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小石頭似懂非懂，但還是很開心：「那厲叔叔以後就是小石頭的爸爸了嗎？」
這句話讓兩個大人都愣住了。秦晚星看著兒子期待的小臉，輕輕點頭：「是啊，以後厲叔叔就是小石頭的爸爸了。」
小石頭高興地摟住厲承硯的脖子：「太好了！我也有爸爸了！」
看著兒子開心的樣子，秦晚星心裡暖暖的。也許，是時候放下過去的恩怨，開始新的生活了。
第二天一早，秦晚星獨自來到顧家老宅。傭人開門看到她，有些驚訝：「大小姐，您怎麼來了？」
「我媽在嗎？」秦晚星問。
「在在在，夫人正在書房。」傭人連忙讓開身子。
秦晚星直接走向書房，敲了敲門。
「請進。」蘇曼雲的聲音傳來。
推開門，蘇曼雲正坐在書桌前整理檔案。看到秦晚星，她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驚喜的表情：「晚星？你怎麼來了？」
秦晚星沒有回答，而是走到書桌前，目光落在最底下的那個抽屜上。顧知微臨死前說的話在她耳邊回響：「她書房最底下的抽屜裡有一份舊病曆和親子鑒定日期是五年前」
蘇曼雲注意到她的目光，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晚星，你」
「開啟它。」秦晚星指著那個抽屜，聲音冰冷。
蘇曼雲的手開始發抖：「那裡沒什麼重要的東西」
「開啟！」秦晚星提高聲音。
蘇曼雲顫抖著手取出鑰匙，慢慢開啟抽屜。裡麵整齊地放著幾份檔案，最上麵赫然是一份親子鑒定報告。
秦晚星拿起那份報告，翻到最後一頁。日期清清楚楚地寫著五年前，鑒定結果確認她和蘇曼雲是親生母女。
「果然是真的。」秦晚星把報告摔在桌上，「你五年前就知道我是你女兒，卻一直瞞著我！」
蘇曼雲的眼淚瞬間湧出：「晚星，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秦晚星冷笑，「解釋你為什麼寧願要一個假女兒？解釋你為什麼看著我受苦卻無動於衷？」
蘇曼雲泣不成聲：「我當時我當時是鬼迷心竅我覺得知微更符合我對女兒的想象，她優雅、有教養，而你」
「而我土裡土氣，配不上顧家千金的身份，是嗎？」秦晚星替她把話說完。
蘇曼雲羞愧地低下頭：「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秦晚星看著母親痛哭流涕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她原以為會憤怒到失控，但真相對質的那一刻，她隻覺得可悲。
「你知道嗎？」秦晚星輕聲說，「最讓我難過的不是顧知微欺負我，不是趙蘭芝虐待我，而是我的親生母親明明可以救我出苦海，卻選擇做一個旁觀者。」
蘇曼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晚星，媽對不起你媽罪該萬死」
秦晚星彆過臉去：「起來吧，這樣很難看。」
「你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蘇曼雲抱住她的腿，「媽知道錯了，以後一定好好補償你」
秦晚星用力掙脫她：「補償？你怎麼補償？能補償我受的那些苦嗎？能補償小石頭差點沒命的恐懼嗎？」
蘇曼雲癱坐在地上，哭得幾乎暈厥。
秦晚星看著她狼狽的樣子，最終還是心軟了。她歎了口氣：「起來吧，我不會原諒你，但也不會恨你。從今以後，我們就像普通親戚一樣相處吧。」
蘇曼雲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晚星」
「我走了。」秦晚星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回到家，小石頭立刻跑過來：「媽媽，你去哪裡了？」
秦晚星抱起兒子，輕聲說：「媽媽去看外婆了。」
「外婆？」小石頭歪著頭，「是那個給小石頭買玩具的外婆嗎？」
秦晚星點點頭。
「外婆怎麼不來看小石頭了？」小家夥不解地問。
秦晚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厲承硯走過來解圍：「外婆最近身體不舒服，等好了就來看小石頭。」
晚上，秦晚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厲承硯輕輕摟住她：「還在想你媽的事？」
「嗯。」秦晚星把頭靠在他肩上，「我以為我會很恨她，但看到她跪在地上哭的樣子，我又覺得她很可憐。」
厲承硯撫摸她的頭發：「人都會犯錯，重要的是她現在已經知道錯了。」
「可是有些錯，一旦犯了就無法挽回。」秦晚星輕聲說。
第二天，秦晚星送小石頭去幼兒園。回來的路上，她意外地看到了蘇曼雲。
蘇曼雲站在幼兒園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小袋子，看到秦晚星，她有些手足無措：「我我來給小石頭送點他愛吃的餅乾」
秦晚星看著她手中的袋子，沉默了一會兒：「他剛吃過早飯。」
「那我留著等他放學吃。」蘇曼雲連忙說，眼神中帶著懇求，「晚星，能給媽一個機會嗎？就一個機會」
秦晚星看著她卑微的樣子，心裡一軟：「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車上，兩人一路無言。快到顧家老宅時，蘇曼雲突然說：「晚星，媽知道說什麼都無法彌補過去的錯。但媽求你，彆不讓見小石頭，他是媽唯一的外孫」
秦晚星握緊方向盤：「我沒說不讓你見他。」
蘇曼雲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真的？」
「嗯。」秦晚星點頭，「但你要記住，我們之間永遠回不到正常的母女關係了。」
蘇曼雲連連點頭：「媽明白，媽明白」
從那天起，蘇曼雲開始小心翼翼地接近秦晚星和小石頭。她不敢直接上門，總是在幼兒園門口等，給小石頭送些小點心或玩具。
起初，秦晚星對她很冷淡。但蘇曼雲從不氣餒，每天都來，即使秦晚星不理她，她也堅持站在那裡。
有一天放學時，突然下起了大雨。秦晚星因為公司開會來晚了，到幼兒園時，看見蘇曼雲撐著一把傘，懷裡緊緊抱著小石頭，自己的大半個身子都淋濕了。
「媽媽！」小石頭看到她，高興地揮手。
蘇曼雲連忙把傘往孩子那邊傾斜，自己的肩膀全濕透了。
秦晚星走過去，接過孩子：「你怎麼不打車回去？」
蘇曼雲笑了笑：「我怕你來了找不到我們。」
看著母親濕透的衣服和凍得發紫的嘴唇，秦晚星心裡有些觸動。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車上，小石頭嘰嘰喳喳地說：「外婆真好，給小朋友都分了糖果，大家都喜歡外婆！」
蘇曼雲不好意思地說：「就是些普通糖果」
把蘇曼雲送回家後，秦晚星看著後視鏡裡母親揮手告彆的身影，輕輕歎了口氣。
厲承硯聽說這件事後，對秦晚星說：「其實媽這段時間真的改變了很多。」
秦晚星沒說話。
幾天後，小石頭突然發高燒。秦晚星和厲承硯急忙送他去醫院，醫生說是急性肺炎，要住院觀察。
在醫院裡，小石頭哭鬨不止，秦晚星和厲承硯輪流抱著他，一晚上沒閤眼。
第二天早上，蘇曼雲不知從哪聽說訊息，急匆匆趕到醫院。她手裡提著保溫桶，裡麵是她連夜熬的粥。
「我聽說小石頭病了」她小心翼翼地說，「熬了點粥，孩子生病了要吃些清淡的。」
秦晚星看著她眼下的黑眼圈，接過保溫桶：「謝謝。」
小石頭聞到粥的香味，小聲說：「外婆，我想吃」
蘇曼雲連忙盛了一碗，小心地喂他。說來也怪，一直哭鬨的小石頭竟然安靜下來，乖乖地吃了大半碗。
吃完粥，小石頭終於睡著了。秦晚星和厲承硯都鬆了一口氣。
「你們回去休息吧，我在這裡守著。」蘇曼雲說。
秦晚星猶豫了一下，厲承硯拉拉她的手：「讓媽守著吧，我們都累了一晚上了。」
回到家，秦晚星怎麼也睡不著。她忍不住給醫院打了個電話，護士說蘇曼雲一直守在孩子床邊，寸步不離。
傍晚，他們回到醫院。小石頭的燒已經退了不少，正靠在蘇曼雲懷裡聽故事。
「後來呢？小兔子找到媽媽了嗎？」小石頭問。
蘇曼雲溫柔地說：「找到了。兔媽媽一直都在找小兔子，她從來沒有放棄過。」
看到秦晚星進來，小石頭高興地說：「媽媽！外婆講的故事真好聽！」
蘇曼雲有些緊張地站起來：「燒退了不少，醫生說明天應該就能出院了。」
秦晚星看著母親疲憊的麵容，輕聲說：「你回去休息吧，今晚我來守夜。」
蘇曼雲搖搖頭：「我不累，你工作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兩人正說著，小石頭突然咳嗽起來，咳得小臉通紅。蘇曼雲連忙輕輕拍他的背，動作熟練而溫柔。
護士進來檢查，笑著說：「老太太真會照顧孩子，這一天都沒讓我們操心。」
秦晚星這才知道，蘇曼雲連午飯都沒吃，一直守在小石頭身邊。
第二天小石頭出院時，蘇曼雲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但臉上卻帶著欣慰的笑容。
回家的車上，小石頭靠在秦晚星懷裡，小聲說：「媽媽，外婆真好，她昨天晚上一直抱著我，給我唱歌」
秦晚星摸摸兒子的頭，沒說話。
過了幾天，秦晚星帶著小石頭去商場買衣服。在童裝區，她意外地看到了蘇曼雲。蘇曼雲正拿著一條小裙子在鏡子前比劃，旁邊還放著好幾個購物袋。
「外婆！」小石頭高興地跑過去。
蘇曼雲看到他，又驚又喜：「小石頭？你們也來逛街？」
秦晚星走過去，看到蘇曼雲手裡的裙子，皺了皺眉：「這是」
蘇曼雲有些不好意思：「我看這條裙子很漂亮，想著說不定哪天能有個外孫女」
秦晚星這才注意到，蘇曼雲買的都是女孩的衣服和玩具。她突然想起，顧知微曾經說過，蘇曼雲一直想要個女兒，所以才對顧知微那麼寵愛。
看著母親期待又忐忑的眼神，秦晚星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她沉默了一會兒，說：「走吧，一起去喝點東西。」
在咖啡廳裡，小石頭開心地吃著冰淇淋，蘇曼雲小心翼翼地看著秦晚星：「晚星，媽知道過去的事無法挽回，但媽真的想彌補。你能不能給媽一個機會？」
秦晚星攪拌著咖啡，良久，輕聲說：「小石頭下週末幼兒園有表演，你要是有空」
「有空！媽一定去！」蘇曼雲激動地說，眼睛瞬間濕潤了。
表演那天，蘇曼雲早早地就到了幼兒園。她穿著得體，手裡拿著相機，像個普通的疼愛孫輩的外婆。
小石頭在舞台上表演兒歌，雖然動作稚嫩，但十分可愛。蘇曼雲不停地拍照，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
表演結束後，小石頭跑下台，撲進蘇曼雲懷裡：「外婆！我表演得好嗎？」
「好！太好了！」蘇曼雲抱起他，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看著這一幕，秦晚星的眼眶有些濕潤。厲承硯輕輕握住她的手：「看到媽現在的樣子，我真的相信人是會改變的。」
秦晚星點點頭：「也許吧。」
從那天起，蘇曼雲正式回到了他們的生活中。她不再像以前那樣高高在上，而是學著做一個普通的外婆和母親。她會給小石頭講故事，會幫秦晚星打理家務，甚至會學著做秦晚星愛吃的菜。
雖然秦晚星還是沒有叫她「媽」，但態度明顯軟化了許多。
有一天，秦晚星加班到很晚，回到家時發現蘇曼雲還在等她。
「怎麼還沒睡？」秦晚星問。
蘇曼雲笑了笑：「燉了你愛喝的湯，在鍋裡熱著。」
秦晚星看著母親眼角的皺紋，突然說：「媽，以後彆等這麼晚了，對身體不好。」
蘇曼雲愣住了，隨即眼淚湧了出來：「晚星你剛才叫我」
秦晚星也有些動容，她輕輕擁抱了母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蘇曼雲緊緊抱住她，哭得像個孩子：「媽對不起你媽真的知道錯了」
從那天起，母女倆的關係慢慢修複。雖然過去的傷痕還在，但至少她們都在努力向前看。
週末，一家人去公園野餐。小石頭在草地上奔跑，蘇曼雲和秦晚星坐在毯子上聊天，厲承硯在旁邊烤肉，氣氛溫馨和諧。
「晚星，媽想跟你商量件事。」蘇曼雲突然說。
「什麼事？」
蘇曼雲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這是媽名下的所有財產，媽想都轉到你名下。」
秦晚星驚訝地看著她：「你這是乾什麼？」
「媽老了，要這麼多錢也沒用。」蘇曼雲笑著說，「你和小石頭過得好，媽就知足了。」
秦晚星推迴檔案：「不用，我自己能賺錢。」
「就當是媽的一點心意。」蘇曼雲堅持，「也算是媽對你的補償。」
看著母親真誠的眼神，秦晚星最終接過了檔案：「那我先替你保管。」
陽光下，小石頭跑過來撲進秦晚星懷裡：「媽媽，外婆，一起來放風箏吧！」
蘇曼雲笑著站起身，牽起小石頭的手：「好，外婆陪你放風箏。」
看著一老一少在草地上奔跑的身影，秦晚星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厲承硯走到她身邊，摟住她的肩膀：「看來，我們家終於團圓了。」
秦晚星靠在他肩上，輕聲說：「是啊，雖然來得有點晚，但總比沒有好。」
這時，小石頭突然摔了一跤，哇哇大哭。蘇曼雲連忙抱起他，輕聲安撫。秦晚星和厲承硯趕緊跑過去。
「怎麼了？摔到哪裡了？」秦晚星緊張地問。
蘇曼雲檢查著孩子的膝蓋：「沒事，就是擦破點皮。外婆吹吹就不疼了。」
小石頭抽泣著說：「外婆吹吹」
看著母親溫柔地照顧兒子的樣子，秦晚星突然覺得，也許原諒一個人，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回家的路上，小石頭在車上睡著了。蘇曼雲輕聲對秦晚星說：「下個月是你生日，媽想給你辦個生日派對，好不好？」
秦晚星看著母親期待的眼神，點點頭：「好。」
蘇曼雲高興得像個小孩子：「那媽就開始準備了！一定要辦得熱熱鬨鬨的！」
厲承硯笑著說：「媽，需要幫忙儘管說。」
蘇曼雲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媽自己能行。」
看著母親興奮地計劃生日派對的樣子，秦晚星的心裡暖暖的。雖然過去的傷痛無法完全抹去，但至少，她們還有未來。
車停在顧家老宅門口，蘇曼雲下車前，突然轉身抱住秦晚星：「晚星，謝謝你給媽改過的機會。」
秦晚星輕輕回抱她：「路上小心。」
回到家，秦晚星把小石頭安頓好，站在窗前看著夜空。厲承硯從身後抱住她：「想什麼呢？」
秦晚星靠在他懷裡：「我在想，人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執著於過去的恩怨，而是珍惜眼前的幸福。」
厲承硯親了親她的頭發：「你能這麼想，我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