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舟燼雪 第28章
秦老栓拖著那條斷腿,一瘸一拐地在街頭乞討。他的衣服破爛不堪,渾身散發著難聞的氣味,手裡拿著個破碗,見到路人就伸出碗去。
「行行好,給點錢吧」
大多數人都是捂著鼻子繞道走,偶爾有人扔下一兩個硬幣。秦老栓趕緊把硬幣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裡。
這條斷腿是上個月被債主打斷的。他欠了賭場二十萬,利滾利現在已經到了三十多萬。債主放話,再不還錢就要他另一條腿。
「老不死的,滾遠點!」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一腳踢翻了他的碗,裡麵的幾個硬幣滾得到處都是。
秦老栓慌忙趴在地上撿錢,那條斷腿疼得他直冒冷汗。
「喲,這不是秦老栓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秦老栓抬頭,看見是同村的王麻子。王麻子穿著新衣服,手裡還拎著個酒瓶,顯然是發了點小財。
「王王麻子」秦老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借我點錢吧,我快餓死了」
王麻子嗤笑一聲:「借錢?你拿什麼還?你那寶貝兒子秦小寶呢?不是說他姐現在發達了嗎?怎麼不去找她要錢?」
秦老栓低下頭,不敢說話。自從上次被秦晚星趕出顧家,他們就再也沒敢去找過她。趙蘭芝試過幾次,連門都沒進去就被保安趕走了。
「我聽說啊,」王麻子蹲下來,壓低聲音,「你那個養女,現在可是顧氏集團的董事長了!顧家那麼大的家產,全是她的了!你們養了她二十年,她就真的一點都不管你們了?」
秦老栓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要我說,你們就是太老實了!」王麻子拍拍他的肩膀,「她要是不給錢,你們就去她公司門口鬨!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個顧氏集團的女總裁是怎麼對待養父母的!」
秦老栓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沒用的那丫頭心狠著呢」
「試試唄,」王麻子站起身,撣了撣褲子,「總比在這兒等死強。」
王麻子走了,秦老栓還趴在地上發呆。天漸漸黑了,寒風呼嘯,他凍得直打哆嗦。
這時,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搖搖晃晃地走過來,看見秦老栓,朝他吐了口唾沫。
「死要飯的,擋老子路了!」
秦老栓趕緊往旁邊挪了挪,但那男人還是不依不饒,一腳踹在他那條斷腿上。
劇痛讓秦老栓慘叫一聲,冷汗瞬間濕透了破舊的衣服。
「叫什麼叫?」醉漢又踢了他幾腳,「再叫老子打死你!」
秦老栓蜷縮在地上,疼得說不出話。醉漢罵罵咧咧地走了,留下他一個人在寒風中發抖。
半夜,天空飄起了雪花。秦老栓又冷又餓,拖著斷腿想找個地方避雪。可是沿街的店鋪都關門了,他隻能縮在一個at機的小隔間裡。
「好冷」他渾身發抖,嘴唇凍得發紫。斷腿處的疼痛一陣陣傳來,讓他幾乎要暈過去。
他想起以前在村裡的日子。雖然窮,但至少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趙蘭芝雖然刻薄,但總會給他留口飯吃。秦小寶雖然不爭氣,但至少是個指望。
現在,什麼都沒了。
趙蘭芝上個月就跑了,走的時候把他最後一點積蓄也捲走了。秦小寶自從上次想偷秦晚星的東西被抓後,就再也沒回過家。
「報應啊」秦老栓喃喃自語,眼淚混著雪水流下來。
第二天早上,清潔工發現at機隔間裡蜷縮著一個凍僵的乞丐。警察來了,檢查了他的身份證,才知道是秦老栓。
他們聯係了秦小寶,但秦小寶說沒錢辦後事,直接掛了電話。
最後還是秦晚星讓律師去處理了這件事。律師把秦老栓火化了,骨灰埋在郊區最便宜的公墓裡,連個墓碑都沒有。
趙蘭芝卷著秦老栓最後那點錢跑到了鄰市。她找了個小旅館住下,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辦。
「死老頭子,一點用都沒有!」她一邊數著手裡那點皺巴巴的鈔票,一邊罵罵咧咧。
這點錢撐不了幾天,她得想辦法弄更多的錢。
在旅館附近的小餐館打工時,她認識了一個叫劉姐的女人。劉姐四十多歲,打扮得花枝招展,手上戴著好幾個金戒指。
「妹子,在這兒打工能掙幾個錢啊?」劉姐一邊塗著口紅一邊說,「跟我乾吧,保證你賺大錢!」
趙蘭芝心動地問:「乾什麼?」
「我在南邊有個服裝廠,正缺人手。」劉姐壓低聲音,「包吃包住,一個月能掙這個數。」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趙蘭芝問。
「三千!」劉姐白了她一眼,「乾得好還有獎金!」
趙蘭芝眼睛都直了。三千!這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我去!我去!」她連忙答應。
第二天,劉姐就帶著趙蘭芝坐上了去南方的火車。同行的還有幾個年輕女孩,都是劉姐「招」來的。
火車坐了兩天一夜,終於到了一個偏僻的小鎮。劉姐把她們帶到一個破舊的院子裡,那裡已經住了十幾個女人。
「這就是服裝廠?」趙蘭芝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心裡有些發毛。
「先住下,明天帶你們去廠裡。」劉姐說完就把大門鎖上了。
晚上,趙蘭芝越想越不對勁。這哪裡像服裝廠?連台縫紉機都沒有!
她偷偷問同屋的一個女孩:「你們來了多久了?」
那女孩怯生生地說:「來了半個月了,說是服裝廠,可從來沒讓我們乾過活」
第二天早上,劉姐帶著幾個彪形大漢來了。
「都把身份證交出來!」劉姐厲聲說。
女人們不敢反抗,乖乖交出了身份證。
「從今天起,你們就在這裡乾活。」劉姐指著院子裡堆著的塑料珠子,「把這些珠子串成項鏈,一天必須完成五百條,完不成不許吃飯!」
趙蘭芝這才明白,什麼服裝廠,根本就是個黑作坊!
她想反抗,但看到那幾個凶神惡煞的大漢,隻好忍氣吞聲地坐下乾活。
串珠子看著簡單,做起來卻不容易。粗糙的塑料線把她的手指磨出了血泡,眼睛也累得發花。
「快點!磨蹭什麼?」監工的大漢一鞭子抽在她背上。
趙蘭芝疼得直抽氣,卻不敢停下。
一天下來,她隻完成了兩百多條。晚上果然沒飯吃,連水都隻給了一小碗。
這樣的日子過了半個月,趙蘭芝瘦得皮包骨頭,手上全是傷口。她試過逃跑,但院牆太高,大門永遠鎖著。
一天晚上,她聽見隔壁房間傳來女孩的哭喊聲和男人的淫笑聲。她嚇得渾身發抖,縮在角落裡不敢出聲。
第二天,那個女孩不見了。劉姐說她是偷跑被抓回來,送去「彆的地方」了。
趙蘭芝知道,自己怕是永遠也逃不出去了。
這天,劉姐突然把她叫到辦公室。
「你年紀大了,串珠子太慢。」劉姐叼著煙說,「我給你找了個好去處。」
趙蘭芝心裡一緊:「什麼去處?」
「有個老光棍,想找個伴兒。」劉姐吐了個煙圈,「你雖然老了點,但收拾收拾還能看。他願意出三萬彩禮。」
趙蘭芝驚呆了:「你要賣我?」
「什麼叫賣?」劉姐冷笑,「這是給你找個歸宿!總比在這裡累死強!」
「我不去!」趙蘭芝轉身想跑,卻被兩個大漢按住。
「由不得你!」劉姐把煙頭摁滅,「明天就送你去!」
那天晚上,趙蘭芝被關進了小黑屋。她哭了一夜,想起以前對秦晚星做的那些事。
如果當初對那丫頭好一點,現在是不是就能在顧家享福了?
可惜,後悔已經晚了。
第二天,她被打扮了一番,強行塞進了一輛破舊的麵包車。車子開了很久,最後停在一個偏僻的山村裡。
買她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光棍,滿口黃牙,身上一股臭味。
「這就是我媳婦?」老光棍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趙蘭芝被拽下車,推進了一間土坯房。房子裡又臟又亂,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
「以後你就住這兒了!」老光棍說,「給我洗衣做飯,伺候好了有飯吃,伺候不好」
他揚了揚手裡的鞭子。
從那天起,趙蘭芝過上了豬狗不如的生活。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乾活,稍有不順心就會捱打。老光棍喝醉了更是往死裡打她。
她試過逃跑,但村子太偏僻,沒跑多遠就被抓回來了。那次,老光棍打斷了她一條胳膊,還不給她治,現在那條胳膊已經廢了。
一年後,趙蘭芝已經完全變了個人。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了二十歲。
這天,老光棍又喝醉了,抄起棍子就打她。
「沒用的東西!連個蛋都下不出來!」老光棍邊打邊罵,「老子花三萬塊買你,真是虧大了!」
趙蘭芝蜷縮在角落裡,任由棍子落在身上,已經不覺得疼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個瘦弱的小女孩站在她麵前,怯生生地叫她「媽」。
如果時光能倒流
老光棍打累了,扔下棍子搖搖晃晃地出去了。
趙蘭芝艱難地爬起來,走到院子裡。天空飄著細雨,就像她離開顧家那天的天氣。
她站了很久,直到渾身濕透。
第二天,老光棍發現趙蘭芝吊死在了院裡的老槐樹上。
他罵罵咧咧地把她解下來,隨便挖個坑埋了。
連個墳頭都沒留。
秦晚星接到趙蘭芝死訊時,正在陪小石頭畫畫。
「媽媽,你看我畫的小兔子!」小石頭舉著畫紙,開心地說。
秦晚星摸摸他的頭:「畫得真好。」
助理站在一旁,等她看完報告才開口:「需要安排人去處理嗎?」
秦晚星看了一眼報告上「趙蘭芝上吊自儘」那幾個字,麵無表情地合上資料夾。
「不用了。」她說,「把這份檔案歸檔吧。」
助理點點頭,退了出去。
秦晚星轉頭看向窗外,陽光正好,花園裡的花開得正豔。
小石頭拉著她的衣角:「媽媽,你怎麼了?」
秦晚星彎腰抱起兒子,親了親他的臉頰:「沒什麼。媽媽隻是在想,晚上給你做什麼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