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曜破穹 第38章 還沒想好
器堂深處，專屬創器工坊。
地火咆哮，將空氣灼燒得扭曲不定，映照在牆壁上跳動著昏黃與赤紅的光影。愈子謙怔怔地站在鍛造台前，目光掃過台上那些琳琅滿目的珍貴材料——閃爍著星芒的「虛空塵沙」，流淌著銀輝的「秘銀」，冰冷剔透的「千年寒鐵」……這些足以讓任何煉器師為之瘋狂的寶物，此刻在他眼中，卻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變得索然無味，甚至有些刺眼。
天脈靈泉中的挫敗感，如同冰冷的毒蛇，依舊緊緊纏繞在他的心頭。那彌漫的、屬於彆人的「洞天福地」氣息，那與其他夥伴格格不入的疏離感，以及最關鍵——那稀薄到令人絕望的空間元素，都像一根根無形的針，刺穿著他的信念。
「外界不予，前路……真的斷了嗎？」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工坊內顯得異常乾澀。大長老「以自身為道」的提點如同天邊遙遠的星辰，知道其存在，卻不知該如何靠近，更不知如何將其化為腳下的道路。
煩躁，如同地火般在他胸中灼燒。他猛地抓起一塊最普通、最大路的黑沉鐵胚，甚至沒有引動地火陣法，隻是憑借純粹的肉身力量，手臂肌肉賁張，掄起了那柄陪伴他許久的千鍛精鋼錘。
「鐺——！」
沉重的錘擊聲炸響，毫無韻律可言，隻有蠻橫的力量宣泄。鐵胚微微變形，震得他虎口發麻。
「鐺！鐺！鐺！」
他一錘接著一錘，動作僵硬而狂躁，彷彿不是在鍛造，而是在與一個看不見的敵人搏鬥，又像是在懲罰這具無法突破困境的身體。汗水很快從額角滲出，沿著他緊繃的臉頰滑落，滴在熾熱的鐵砧上，發出「嗤」的輕響，瞬間蒸發。
洪講師粗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抱著胳膊，濃眉緊鎖。他看著愈子謙那完全失了章法、隻剩下蠻力的動作，聽著那雜亂無章的錘聲，最終隻是沉沉地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沒有進去打擾，轉身悄然離開。他知道，有些心結，需要自己解開。
不知捶打了多久，直到手臂酸軟脹痛，呼吸變得粗重，愈子謙才猛地停住。他撐著錘柄，胸膛劇烈起伏，汗水已浸濕了內衫。而那塊沉鐵，早已在雜亂無章的暴力下扭曲得不成樣子，內部結構受損，靈性全無，徹底成了一塊廢料。
他看著這塊廢鐵，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是更深的疲憊和一種無力的憤怒。連最基礎的鍛造都做不好了嗎？
他頹然地鬆開錘柄，精鋼錘「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緩緩坐倒在地，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無視了地火帶來的高溫，閉上了雙眼。
工坊內隻剩下地火不知疲倦的咆哮聲。
寂靜，以及極致的疲憊，有時反而是思緒沉澱的最好催化劑。在放棄了思考，放棄了掙紮後，他的心神反而在純粹的體力消耗後，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放空狀態。
意識，不由自主地開始內沉。
彷彿潛入了一片幽深的內海。首先「聽」到的是血液奔流的聲音，如同地下暗河，洶湧而澎湃。他能清晰地「看」到，一條條寬闊而堅韌的經脈，泛著淡淡的紫金色光澤，如同一條條沉睡的巨龍，構成了體內能量執行的龐大網路。淡銀色的聖力如同溪流，在其中緩緩流淌，而在這些溪流中，夾雜著些許更為閃亮、帶著奇異波動的銀色光點，那便是他賴以成名的空間聖力，隻是此刻看來，是如此稀少，如同溪流中的金沙。
他的「目光」沿著一條主經脈「遊動」，感受著那經脈壁的堅韌與彈性，感受著血液流淌時帶來的磅礴生機，感受著那深藏在血脈深處，如同浩瀚星海般沉睡的、難以言喻的尊貴力量……
「經脈……河道……血脈……火……」
一個模糊的、幾乎是無意識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第一顆火星，驟然閃現！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充滿迷茫和疲憊的眸子，此刻卻爆射出駭人的精光，彷彿有兩簇銀色的火焰在瞳孔深處點燃！
「外力……外界空間元素……何其稀少，何其難以捕捉！」
「但我自身……我這具身體，這條血脈……它們本身，就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如果……如果我不再去苦苦追尋、乞求那外界的『空間材料』，而是將我自身已有的、這些稀薄的空間聖力，當作需要錘煉的『胚材』……」
「如果……我將我磅礴的血脈之力，當作永不熄滅的『鍛造之火』！」
「如果……我將我堅韌的意誌，化作掌控一切的『千鍛之錘』！」
「如果……我將我這具肉身，尤其是這寬闊如龍脈的經脈網路，當作最完美的『天地烘爐』！」
「那我何不……就在我自己的身體內部！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自我鍛造』？！將我這稀薄的『空間胚材』，千錘百煉，去蕪存菁，鍛造成真正的『空間精金』！」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開天辟地的閃電，瞬間劈開了他腦海中所有的迷霧！一條此前從未有人設想過的、隻屬於他愈子謙的、霸道而瘋狂的道路，在他麵前，轟然展開！
希望的火種，在這一刻，於絕境中被他自己親手點燃。
他重新閉上眼，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揚起一個充滿挑戰和興奮的弧度。
「來吧……讓我看看，這條路，究竟能通向何方！」念頭既生，便如星火燎原，再也無法遏製。
愈子謙重新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這一次，他的目標無比明確——以自身為戰場，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修煉。
他首先將意識聚焦於血脈深處。那裡彷彿沉睡著一片紫金色的海洋，浩瀚、尊貴，卻帶著拒人千裡的高傲。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縷神識，如同最虔誠的信徒，輕輕觸碰那片沉睡的力量。
起初，那片紫金色的海洋毫無反應，對他的呼喚置若罔聞。愈子謙並不氣餒，他回想起秘境中血脈爆發時那種執掌乾坤的感覺，回想起父親那頂天立地的背影，一股不屈的意誌油然而生。他以這意誌為橋梁，持續不斷地發出呼喚。
終於，在他鍥而不捨的努力下，那紫金色的海洋微微蕩漾起來。一絲絲發絲般纖細、卻蘊含著難以想象磅礴力量的血脈能量，如同蘇醒的遠古巨龍，極不情願地，緩緩從深處流淌而出。這股力量是如此純粹，如此霸道，僅僅是流淌在經脈之中，就讓他感到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彷彿經脈都要被其撐裂。
「以此為火！」愈子謙心中低喝，意念無比堅定。
緊接著，他調動起全部的神識之力。經過《星脈凝元訣》的錘煉和秘境洗禮，他的神識遠比同階修士堅韌、龐大。此刻，這些無形的神識之力在他的高度凝聚下，開始在他識海中緩緩彙聚、壓縮，最終化作了一柄無形無質，卻散發著堅韌、冷靜與絕對掌控意誌的——「意誌之錘」！
這柄錘，沒有實體，卻比任何神鐵都要堅硬；沒有重量，卻彷彿能敲碎山河。它是愈子謙道心的顯化，是他進行這場「內在鍛造」最核心的工具。
準備就緒！
愈子謙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他選中了經脈中一縷最為溫順、相對凝練的淡銀色空間聖力，作為第一個錘煉的「胚材」。
「開始！」
意念一動，那一縷細微的紫金色血脈能量，在他的引導下，如同一條桀驁不馴的火蛇，猛地撲向了那縷淡銀色的空間聖力！
「轟——！」
彷彿冷水滴入了滾油，又像是兩塊截然不同的法則碎片悍然相撞！兩股力量接觸的瞬間，並非預想中的融合，而是爆發了極其劇烈的衝突與震蕩！
血脈之力至陽至剛，霸道無匹，帶著焚儘萬物、唯我獨尊的意誌；空間聖力則虛無縹緲，變幻莫測，蘊含著折疊虛空、超脫束縛的特性。兩者本質迥異，此刻強行接觸，那縷淡銀色的空間聖力在霸道血脈之火的衝擊下，如同狂風中的殘燭，光芒急劇閃爍，結構瞬間變得極不穩定，眼看就要徹底潰散、湮滅！
「呃啊——！」
難以想象的劇痛瞬間席捲了愈子謙的全身！這痛苦遠超肉身創傷，彷彿直接作用於靈魂本源，是能量本質層麵的排斥與碾壓！他渾身劇烈地痙攣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一口鮮血猛地湧上喉嚨，又被他強行嚥了回去，嘴角依舊溢位了一縷鮮紅。
「穩住！意誌之錘，落！」
在這關鍵時刻，愈子謙強忍著靈魂撕裂般的痛楚，心中發出無聲的咆哮！那柄懸浮在識海中的「意誌之錘」動了！
它沒有去攻擊任何一方，而是帶著一種玄之又玄的、彷彿暗合某種鍛造至理的奇異頻率，猛地「砸」在了那縷即將潰散的空間聖力之上！
這一「錘」，並非物理意義上的打擊，而是一種強大的、蘊含著愈子謙不屈信唸的「震蕩」與「聚攏」之力！
「咚！」
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道音轟鳴！
在那奇異的震蕩之下，原本要潰散的空間聖力被強行約束、壓縮，重新凝聚起來。同時，那狂暴的血脈之火，也被這「意誌之錘」的力量所影響、引導，不再是漫無目的地灼燒、毀滅，而是化作了千絲萬縷細微如發、溫度卻高得驚人的紫金色火線，如同無數靈巧到極致的鍛針，精準地滲透進那縷被暫時穩定的空間聖力的每一寸「結構」之中！
「嗤嗤嗤……」
更加密集、更加深入的痛苦如同潮水般湧來！那縷空間聖力在血脈之火的灼燒和意誌之錘的鍛打下，劇烈地顫抖、扭曲，發出無聲的哀鳴與抗爭。它內部蘊含的一些與精純空間屬性無關的、平日裡難以察覺的細微「雜質」——主要是以往修煉時不可避免吸納進來的普通天地精氣的殘留，在這極致的內外夾擊、千錘百煉之下，被一點點、一絲絲地逼迫、剝離出來！
這些被剝離出來的異種能量雜質，瞬間就被那霸道無比的血脈之火焚化，化為虛無。
這個過程，緩慢得令人發指，對心神的消耗更是巨大到難以想象。愈子謙的全部精神都必須集中在這微小的「戰場」上，不敢有絲毫分神。他的額頭布滿了細密的冷汗，身體因為極致的痛苦和專注而微微顫抖，整個人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被汗水徹底浸透。
時間一點點流逝，一個時辰彷彿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當那縷空間聖力中的最後一絲異種能量被淬煉乾淨，當它的顫抖漸漸平息，形態徹底穩定下來時——
愈子謙疲憊不堪的神識「看」到，經脈中那縷原本淡銀色、略顯虛浮的空間聖力，已然徹底大變樣！
它的體積縮小了將近一半，但顏色卻從淡銀化作了無比深邃、無比純粹的「亮銀色」！光華內斂，卻彷彿是由最純粹的月光與虛空精華凝聚而成，散發著穩定而玄奧的空間波動。它不再散亂微弱，而是凝練如一，帶著一種隱而不發、卻足以切割萬物的鋒銳感！
成功了！
儘管隻是錘煉了微不足道的一縷，儘管過程凶險萬分，幾乎耗儘了他的心神，但他確確實實，成功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喜悅和強烈的成就感，如同火山噴發般，瞬間衝垮了所有的疲憊與痛苦！愈子謙激動得靈魂都在戰栗！
他找到了！他終於找到了一條，完全屬於他自己的，即便在外界空間元素稀薄的下界，也能不斷強化空間之力的——內在鍛造之路！
這條路上，沒有前輩指引，沒有經驗借鑒，每一步都需他自己摸索，每一步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但此刻，這第一步的成功，如同在無儘的黑暗中，為他點亮了一座永不熄滅的燈塔！
他緩緩睜開眼，雖然臉色依舊蒼白，身體虛弱，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希望與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