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曜破穹 第39章 扛打
初試的成功,如同在愈子謙沉寂的道心中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不斷擴大,最終化作了決堤的洪流。他徹底沉浸在了這「內在鍛造」的苦修之中,器堂工坊成為了他臨時的洞府,地火不息的咆哮成了他修煉時唯一的伴奏。
他不知疲倦地重複著引動「血脈之火」、凝聚「意誌之錘」、錘煉「空間聖力」的過程。起初,每一次嘗試都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伴隨著撕心裂肺的痛苦與近乎枯竭的心神損耗。失敗是常態,能量反噬帶來的內傷讓他數次嘔血,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愈發熾亮。每一次失敗,他都如同最苛刻的匠人審視瑕疵品般,仔細複盤「意誌之錘」落下的角度、震蕩的頻率,「血脈之火」灼燒的力度、滲透的深淺。
漸漸地,一種肌肉記憶般的熟練開始取代生澀。錘煉一縷空間聖力所需的時間從漫長的一個時辰,縮短至大半時辰,繼而一炷香……成功率也從十不存一,緩緩提升至三四成。他體內那淡銀色的聖力溪流中,開始點綴起越來越多深邃的亮銀色光點,如同星河中最為璀璨的星辰。
他的氣息變得愈發深沉內斂,彷彿古井深潭。但若有人能以神識細細感知,便會發現他周身尺許範圍內,空間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穩定」,光線在他身側會發生微不可查的彎曲,塵埃落近時會無聲無息地湮滅。那是被初步錘煉過的「亮銀精金」自然散發的空間力場,帶著一種無言的鋒銳。
然而,當約莫三成的聖力成功轉化為「亮銀精金」後,愈子謙清晰地觸控到了一層無形的壁壘。
「意誌之錘」的震蕩方式似乎陷入了某種正規化,難以引動更深層次的結構蛻變;「血脈之火」的灼燒也彷彿達到了某個臨界點,無法再淬煉出更精純的本質。他感覺自己像是在用一把已然定型的錘子,反複捶打一塊冷卻的鋼胚,響聲依舊,卻難以使其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修煉再次陷入了停滯,一種熟悉的焦躁感開始悄然滋生。
「不行,閉門造車,終非正道。」愈子謙於一次失敗的錘煉後霍然睜開雙眼,眸中銀芒如電,「我的『錘法』需要磨礪,『火候』需要參照!需要……一股真正強大的、截然不同的『外力』,來打破這潭死水,逼出潛藏的更深處!」
一個堪稱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迅速清晰、堅定。
他需要真正的、強大的力量作為「磨刀石」和「參照係」!而這力量,最好能觸及法則的層麵。在這淩霄天院,若論對力量本質的理解與掌控,超脫屬性藩籬,直指大道本源者,唯有一人——
大長老!
決心已定,愈子謙毫不拖泥帶水,簡單整理了一下被汗水與血漬浸透的衣袍,便徑直前往大長老清修的居所。那是一片位於學院後山禁地的幽靜竹林,紫氣氤氳,靈泉叮咚,與外界的喧囂恍如隔世。一間簡陋的茅屋,一方古樸的青石棋台,大長老正獨自對弈,黑白棋子錯落,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
愈子謙的到來並未讓大長老意外,他甚至沒有抬頭,蒼老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輕輕落下,發出清脆的「嗒」聲。
「弟子愈子謙,拜見大長老。」愈子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心不定,則氣浮;氣浮,則道阻。」大長老的聲音平和,彷彿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你來了,便是找到了方向?」
「是。」愈子謙直起身,目光如炬,毫不避諱地迎上大長老那雙看似渾濁,實則洞悉萬物的眼眸,「弟子愚鈍,於『己身之道』上遇阻,苦思之下,得一妄念,特來懇請大長老成全。」
「講。」
「弟子想請大長老……以空間之力,對弟子進行攻擊。」愈子謙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竹林間的風停了,泉水的叮咚聲也消失了。
大長老終於抬起眼簾,目光落在愈子謙身上,帶著一絲審視,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你當知曉,空間法則玄奧莫測,老夫並非此道執掌者。我所施展,不過是憑借修為境界,模擬其形,衍化其意,乃『似空間而非空間』之力。你欲藉此感悟空間真諦,豈非刻舟求劍,徒勞無功?」
「弟子明白!」愈子謙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與清醒,「弟子所求,從來就不是大長老您模擬出的『空間之力』本身!弟子所求的,是您這模擬一擊之中,所蘊含的——『力之極意』與『變化之窮理』!」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內斂的鋒銳氣息不受控製地溢位一絲,切割著空氣:「您的攻擊,無論其外在表現為何種屬性,其內裡力量的凝聚方式、其爆發時能量結構的瞬息萬變、其蘊含的法則層麵的壓迫與引導、乃至其力量傳遞時每一絲最細微的震蕩與共鳴……這一切,都是曆經千劫百煉,近乎於『道』的體現!是超越了屬性界限的、純粹的力量藝術!」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燃燒著覺悟的火焰:「弟子想親身承受、細細品味這種更高層次的『力』的運用!想以您的攻擊作為最狂暴、最精妙的『外力鍛錘』,來捶打弟子體內那些已初具雛形的『亮銀精金』!逼迫它們在生死一線的極致壓力下,要麼破碎,要麼……涅盤重生,融合升華!同時,弟子更想觀摩您力量運轉的『道痕』,以期啟迪弟子那陷入桎梏的『意誌之錘』,尋得新的蛻變之機!」
一番話語,石破天驚!
大長老撫須的手徹底停下,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眸中,終於不再是古井無波,而是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那目光彷彿要穿透愈子謙的肉身,直視他靈魂深處那不屈的、敢於向至高存在「借力」甚至「盜天機」的瘋狂道心!
沉默,在竹林中蔓延。隻有棋子落盤的迴音似乎還在輕輕蕩漾。
良久,大長老緩緩站起身。他周身那平凡無奇的氣息陡然一變,彷彿瞬間化作了這片天地的中心,日月星辰皆要圍繞其運轉。他沒有動用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勢,隻是簡簡單單地,抬起了那隻枯瘦的右手,朝著愈子謙所在的虛空,看似隨意地,輕輕一按。
沒有光華萬丈,沒有聲勢駭人。
但就在這一按之下,愈子謙所處的方圓十丈天地,驟然變了!
空間,彷彿不再是虛無的概念,而是化作了有形的、沉重無比的「琉璃琥珀」!一股無法形容、無可抗拒的巨力,並非來自上下左右任何一個具體的方向,而是源於空間結構本身,從每一個最細微的粒子層麵,朝著他瘋狂擠壓、凝練!空氣被瞬間排空,發出真空爆裂的嘶鳴,光線在他周圍扭曲、折疊,視野中的一切都變得光怪陸離,彷彿置身於萬花筒的核心。
更可怕的是,這股碾壓之力並非靜止,而是在以一種超越愈子謙理解的、極其繁複玄奧的規律高速震蕩、變幻!時而如同太古神山碾壓,勢大力沉,欲要將他連人帶魂一同壓成齏粉;時而又化作億萬根無形空間細針,無孔不入,鑽透他的護體聖力,直刺經脈深處,精準地挑動、刺激著他體內那些「亮銀精金」聖力!
「噗——!」
愈子謙甚至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未能升起,便感覺像是被一顆墜落的星辰正麵轟中!護體聖力瞬間潰散,那層無形的「空間鱗甲」雛形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其中甚至夾雜著些許內臟的碎片!全身骨骼都在哀鳴,經脈如同被無數燒紅的烙鐵貫穿!
然而,在這肉身瀕臨崩潰、靈魂彷彿都要被碾碎的極致痛苦深淵中,愈子謙那雙被血絲布滿的眼眸,卻亮得如同兩顆在毀滅風暴中冉冉升起的寒星!
他感受到了!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
大長老這看似隨意的一按,其中蘊含的力量是何等的凝聚!何等的精妙絕倫!那力量的震蕩頻率,那對空間結構施加影響的微妙方式,那其中蘊含的、彷彿能定鼎乾坤、梳理混沌的「秩序」之力……都遠遠超出了他目前「意誌之錘」所能理解的範疇,為他開啟了一扇通往全新境界的大門!
「就是它!就是這種感覺!」他在靈魂深處發出無聲卻震撼天地的咆哮!
他強忍著形神俱滅的大恐怖,不顧一切地催動起識海中的「意誌之錘」!這一次,他不再去徒勞地穩定那些在外部恐怖壓力下瘋狂躁動、幾欲撕裂他經脈的「亮銀精金」,而是開始拚命地模仿、學習外部那毀滅性力量的震蕩頻率與結構變化,將其感悟融入自身的「意誌之錘」中,然後,以一種近乎自毀的瘋狂,主動引導這柄開始蛻變的「錘子」,更加狂暴、更加精準地「捶打」向體內那些躁動的「亮銀精金」!
「咚!咚!咚!咚……!」
靈魂層麵,彷彿有億萬柄無形的鍛錘在以某種契合天地韻律的節奏同時敲響!每一次敲擊,都伴隨著難以想象的痛苦,也伴隨著一絲絲更深層次的雜質被逼出,伴隨著「亮銀精金」在毀滅與新生的邊緣發出不甘的錚鳴!
外有煌煌天威般的巨力碾壓,內有初窺堂奧的魂錘鍛打。
愈子謙的身體,成為了這世間最殘酷、也最神奇的鍛造熔爐。他七竅中不斷溢位鮮血,身體表麵布滿了細密的血珠,如同一個血人,但他卻憑借著一股頑強的意誌和血脈中源源不絕的生機死死支撐著,神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感悟、模仿、調整、蛻變……
在這內外交攻、瀕臨極限的恐怖壓力下,他體內那些原本已趨於穩定的「亮銀精金」,開始發生了新的、細微卻至關重要的變化,它們的色澤向著更深邃的暗銀轉變,內部彷彿有天然的、更加複雜的道紋在壓力的洗禮下開始自行衍生、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