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曜破穹 第37章 以身為道2
己身成道，虛空鍛真意
天脈靈泉的挫敗，如同冰冷的陰霾，一度籠罩在愈子謙心頭。那片對於旁人而言是洞天福地的所在，於他，卻像是水土不服的荒漠。濃鬱磅礴的天地精氣，唯獨缺少了他最需要的那一縷「虛空真意」。看著夥伴們氣息日益雄渾，自己卻彷彿在原地踏步，甚至因強行感應那稀薄空間元素而心神損耗，那種格格不入的憋悶感，幾乎要化為心魔。
他不再前往靈泉。甚至連日常的聖力修煉也暫時擱置。他將自己關在器堂那間專屬的創器工坊內，麵對熊熊地火與琳琅滿目的珍貴材料，卻第一次感到了無從下手的茫然。
洪講師將他的消沉看在眼裡，那粗豪的眉宇間也染上了一絲憂色，但他並未過多打擾，隻是默默提供了最好的環境，他知道，有些坎，必須自己邁過去。
愈子謙站在鍛造台前，目光掃過那些閃爍著各色光華、蘊含著不同屬性力量的礦石、金屬、晶核。這些都是外界的力量，是「他物」。他伸出手，指尖拂過一塊珍貴的「虛空晶核」碎片，那是他重鑄溯光劍時剩下的邊角料，其中蘊含的微弱空間波動與他同源，卻依舊隔著一層，無法真正化為他自身增長的養分。
「外界不予，我便無路可走了嗎？」他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不甘。大長老「以自身為道」的提點如同洪鐘大呂在腦海中回響，但具體該如何做，前路依舊一片混沌。
他煩躁地拿起一塊最普通的「沉鐵」，甚至沒有引動地火，隻是憑借純粹的肉身力量，掄起鍛造錘。
「鐺！」
沉悶的響聲在工坊內回蕩。沒有聖力加持，沒有法則引導，隻是最原始的、肌肉筋骨爆發出的力量。一錘，兩錘，三錘……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額發，手臂因反複的發力而微微酸脹。那塊沉鐵在蠻力的捶打下，隻是微微變形，顯得毫無靈性。
這毫無意義的重複勞動，卻讓他狂躁的心緒奇異地平複了一絲。在純粹的體力消耗中，他反而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存在——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速度，心臟有力而穩定的搏動，肌肉纖維每一次收縮與舒張帶來的力量感，以及……那深藏在血脈深處，如同沉睡火山般浩瀚而尊貴的本源力量。
他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不再是發泄，而是變成了某種……感受和溝通。
他放下了鍛造錘，盤膝坐在熾熱的地麵上，無視了地火帶來的高溫。他閉上雙眼，不再去試圖感知外界的空間元素，而是將全部的心神，徹底沉入自己的身體內部。
意識如同潛入深海的魚，沿著奔騰的血液，穿梭於錯綜複雜的經脈網路。他的經脈，因祖龍血脈的緣故，遠比同境界者寬闊、堅韌，內壁泛著淡淡的紫金色光澤，如同一條條隱藏在山脈下的龍形礦脈。他能「看」到，平日裡修煉出的聖力，如同淡銀色的溪流，在這些寬闊的「河道」中緩緩流淌，其中夾雜著些許更為神異、帶著空間波動的銀色光點，那便是他辛苦提煉出的空間聖力，數量稀少，卻熠熠生輝。
「經脈……河道……」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黑暗的識海，「既然外界的空間之力無法大量引入，那我為何不能，將自身已有的力量，在這『河道』中進行千錘百煉，去蕪存菁，使其質變？」
這個想法讓他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鍛造！鍛造的本質，不就是通過外力的千錘百煉，去除材料中的雜質，改變其內部結構，激發其潛在特性，最終使其蛻變成理想中的形態嗎？
他所欠缺的，不就是足夠的外界「空間材料」嗎？但如果，他把自己當成材料呢？把他經脈中那些稀薄的、不夠精純的空間聖力，當成需要錘煉的「胚材」呢？
外力從何而來？地火？錘擊？不！那些是外物！大長老說，以自身為道！
「我的力量之源，是我的血脈！我的龍骨！」愈子謙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我何不以血脈之力為『火』，以自身意誌為『錘』，以我這具肉身，尤其是這堪比天地烘爐的經脈網路為『鼎爐』，來一場……對自身空間聖力的極致鍛造？！」
這個念頭一經出現，便再也無法遏製！一條前所未有的、隻屬於他愈子謙的修煉道路，在他麵前，撕開了迷霧，顯露出了驚世駭俗的一角！
他不再猶豫，重新閉上雙眼。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外界，而是自身！
他首先嘗試引動血脈深處那沉睡的力量。起初，那力量如同高傲的君王，對他的呼喚愛答不理。但他沒有氣餒，以自身堅韌的意誌不斷溝通，回憶著血脈爆發時的那種掌控天地、俯瞰眾生的感覺，回憶著父親那頂天立地的偉岸身影。
漸漸地，一絲絲紫金色的、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尊貴與磅礴氣息的能量，如同蘇醒的遠古巨龍，從血脈深處被喚醒，緩緩流淌而出。這股力量是如此強大，如此原始，它流淌過經脈，甚至讓那些淡銀色的聖力溪流都微微震顫，彷彿臣民遇到了君主。
「以此為火！」愈子謙意念堅定。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一縷細微的紫金色血脈能量，與經脈中一縷淡銀色的空間聖力接觸。
「轟！！」
彷彿冷水滴入了滾油！兩股力量接觸的瞬間，並非融合，而是產生了劇烈的衝突和震蕩！血脈之力至陽至剛，霸道無匹；空間聖力虛無縹緲，變幻莫測。那縷空間聖力在血脈能量的衝擊下，幾乎瞬間就要潰散！
劇痛再次傳來，比之前嘗試銘刻道紋時更甚！那是能量本質層麵的排斥與碾壓！
愈子謙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但他眼神卻越發璀璨！「不夠！我的意誌！我的意誌要成為掌控這一切的『錘』！不是讓它們互相毀滅，而是要讓血脈之火，臣服於我的意誌，去淬煉空間之金！」
他凝聚起全部的神識之力，那經過《星脈凝元訣》錘煉、又曆經秘境洗禮的神識，此刻化作了一柄無形無質，卻蘊含著他不屈信唸的「意誌之錘」。這柄「錘」強行介入到兩股能量的衝突之中，不是打壓任何一方，而是以一種玄妙的頻率震蕩、引導！
他回憶著鍛造時，錘頭落下那瞬間的發力技巧，回憶著如何通過震動將力量滲透到材料內部，改變其結構。他將這種感悟，賦予了這柄「意誌之錘」！
「咚！」——並非真實的聲音，而是響徹在他靈魂深處的道音！
「意誌之錘」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猛地「砸」在了那縷即將潰散的空間聖力上！並非將其打散，而是以一種強大的震蕩之力，將其強行「聚攏」，同時，引導著那一縷霸道的血脈之火，不再是狂暴地灼燒，而是化作千絲萬縷細微如發的火線，如同最靈巧的鍛打，滲透進空間聖力的每一寸「肌理」！
「嗤……」
更加劇烈的痛苦傳來，彷彿靈魂都被放在鐵砧上捶打。那縷空間聖力在血脈之火的灼燒和意誌之錘的鍛打下，劇烈地顫抖、扭曲、發出無聲的哀鳴。其中蘊含的一些與空間屬性無關的、平日裡難以察覺的細微雜質（主要是來自吸納的普通天地精氣），在這極致的淬煉下，被一點點逼迫出來，然後被霸道的血脈之火直接焚為虛無！
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對心神的消耗更是巨大無比。僅僅錘煉這一縷發絲般細小的空間聖力，就耗費了他將近一個時辰，期間數次險些失控，導致小範圍的能量反噬，讓他內腑受創。
但當這個過程終於完成時，愈子謙疲憊不堪的神識感知到，經脈中那縷原本淡銀色、略顯虛浮的空間聖力，已然大變了模樣！它變得更加凝練，體積縮小了近乎一半，顏色卻從淡銀化作了更為深邃、更為純粹的「亮銀色」，彷彿是由最純粹的月光精華凝聚而成！其內部蘊含的空間波動，不再是散亂微弱，而是變得穩定、內斂，卻又帶著一種隱而不發的鋒銳與玄奧！
成功了！
儘管隻是微不足道的一縷，但這確確實實，是通過他自身的力量，在自身體內，完成的一次對空間聖力的提純與升華！沒有依賴任何外物，完全是以自身為道台，以自身為熔爐！
巨大的喜悅和成就感瞬間衝垮了所有的疲憊與痛苦！愈子謙激動得幾乎要長嘯出聲！他找到了！他終於找到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一條即便在外界空間元素稀薄的下界，也能不斷強化空間之力的——內在鍛造之路！
他沒有停歇，忍著神魂的疲憊和身體的創傷，再次投入到這瘋狂的自我錘煉之中。一縷，兩縷，三縷……他如同一個最癡迷的匠人，不知疲倦地揮舞著「意誌之錘」，引動著「血脈之火」，在自己的經脈鼎爐內，叮叮當當地鍛造著屬於自己的「空間真金」。
工坊內，地火依舊在不知疲倦地燃燒。而盤坐於地的少年，周身開始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氣場。他的氣息依舊內斂，但在那內斂之下，彷彿有無數柄無形的小錘在同時敲打，有無數團細微的紫金火焰在靜靜燃燒。他裸露在外的麵板上，偶爾會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亮銀色光華，那是被初步錘煉過的空間聖力在經脈中流淌時，自然逸散出的微光。
他的身體，就是他的鍛造台。他的血脈，就是他的能量之火。他的意誌，就是他的千鍛之錘。他的經脈，就是他的天地烘爐。
而他要鍛造的，是獨屬於他的——虛空大道！
時間一天天過去。愈子謙徹底沉浸在了這種「自鍛」的修行中。他不再離開工坊，吃喝都由洪講師派人送來。他的修為境界似乎停滯在了聖者境七轉巔峰，沒有絲毫突破的跡象。但他的氣息，卻一天比一天更加深邃，更加凝練。偶爾泄露出的那一絲空間波動，不再是不穩定的漣漪，而是帶著一種銳利無比的、彷彿能切割一切的質感。
洪講師來看過他幾次，每次都是靜靜地站在門口，感受著愈子謙身上那越來越明顯的、如同神兵出世前般的淬煉氣息，那粗獷的臉上，先是疑惑，繼而轉為震驚，最終化為了無比的欣慰和讚歎。他沒有打擾，隻是默默加固了工坊的隔絕陣法，然後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靠近。
這一天，愈子謙如同往常一樣，正在錘煉新轉化出的一縷空間聖力。經過無數次的實踐，他對「意誌之錘」和「血脈之火」的掌控越發精妙，錘煉效率也提升了不少。
突然，他心有所感。
隻見那柄一直懸浮在他識海中、由精純神識凝聚的「意誌之錘」，在無數次鍛打空間聖力的過程中，似乎吸收了一絲絲被錘煉出來的、最精純的空間法則碎片，其無形的錘身上，竟然開始自動浮現出些許極其複雜、玄奧的銀色紋路！
與此同時，他體內那奔騰的紫金色血脈能量，在長期被引導用來淬煉空間聖力後，似乎也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那至陽至剛的霸道氣息中，竟然也融入了一絲空間的虛無與靈動之意，顏色也微微向一種更尊貴的暗紫色偏轉。
而最大的變化，來自於他的經脈。那些長期作為「鼎爐」、承受著血脈之火灼燒和意誌之錘震蕩的經脈，尤其是幾條主要經脈，內壁竟然變得越發晶瑩堅韌，並且也開始浮現出與他識海中「意誌之錘」上相似的、但更為宏大複雜的銀色道紋雛形！這些道紋並非他主動銘刻，而是在這持續的「內在鍛造」中，自然衍生、烙印上去的！它們彷彿自成體係，隱隱構成了一個龐大陣法的起始部分。
「這是……」愈子謙內視著這些變化，心中湧起明悟，「以身為器，自衍道紋！我的身體，正在被我自己，鍛造成最適合承載、運轉空間法則的……『虛空道體』！」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心念一動，甚至無需刻意調動聖力，隻是引動了經脈中那些被錘煉過的亮銀色空間聖力。刹那間，他的整隻手掌彷彿化作了透明的琉璃，內部有無數細碎的銀色光華流轉，手掌周圍的空氣發出細微的、被切割的嘶鳴聲，光線在他掌心處自然彎曲、折疊。
他感覺到，這隻手掌，此刻彷彿能輕易地撕開空間，也能將空間如同布帛般折疊、凝固！
力量的提升，並非體現在境界的突破上，而是體現在質的飛躍上，體現在對自身力量那如臂使指的絕對掌控上！
愈子謙站起身，走到鍛造台前，看著那塊之前被他捶打得不成樣子的沉鐵。他沒有動用任何聖力，隻是將那隻彷彿蘊含著空間力量的手掌，輕輕按在沉鐵之上。
心念微動。
下一刻，那塊堅硬的沉鐵，如同被投入了無形的粉碎機，從他手掌按壓之處開始，悄無聲息地化為了最細微的、均勻無比的金屬粉末，簌簌落下。
不是震碎，不是熔化，而是最純粹、最本源的……「空間分解」！
愈子謙看著自己的手掌，眼中充滿了震撼與狂喜。他終於明白，大長老所指的「以自身為道」是何等廣闊的天地！
他不再需要去尋找外界的空間之力，因為他自身，就在逐漸成為空間之力的源頭！他的道路，不再是吸納和模仿，而是……創造和掌控！
推開工坊的大門，外界的天光湧入。愈子謙微微眯起眼，感受著體內那奔騰的、經過千錘百煉的亮銀色聖力，以及那與血脈初步融合、變得更加神秘強大的力量，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與豪情充盈胸臆。
他的修煉之路，從今日起，纔算是真正步入了屬於他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堂皇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