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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曜破穹 第35章 以身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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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脈靈泉,承天峰內部。

乳白色的精氣如同擁有生命的潮汐,在寬闊的地下空間中無聲奔湧。那源自地脈核心的磅礴能量,讓每一寸空氣都充滿了令人心曠神怡的活力。這裡是淩霄天院無數弟子夢寐以求的修煉聖地,每一次呼吸都堪比外界數日苦功。

在中層區域,一間銘刻著加固與聚靈陣法的靜室內,愈子謙盤膝而坐。他所在的這間靜室,已是憑借他們小隊如今在外院如日中天的名聲和實實在在的聖者境高階修為才能爭取到的位置。相較於底層,這裡的精氣不僅更為濃鬱,甚至隱隱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更高品質的靈性。

火嫻雲、慕雨生和舞靈溪就在相鄰的靜室中。即便隔著石門,愈子謙敏銳的感知也能捕捉到他們氣息的穩步增長。火嫻雲的冰火朱雀聖力如同溫暖的朝陽與清冷的月華交織,穩定而強韌;慕雨生的星辰陣樞引動著微弱的星力共鳴,與靈泉精氣水乳交融;舞靈溪的神識則如同最精密的織機,將吸納的能量有條不紊地編織進自身的修為脈絡中。他們都在這裡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造化,如魚得水。

然而,處於這能量漩渦中心的愈子謙,眉頭卻越鎖越緊。

他摒棄雜念,全力運轉《星脈凝元訣》,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細致地梳理、捕捉著周圍浩瀚的精氣洪流。他能清晰地「看」到,赤紅的火元素如同跳躍的精靈,渾厚的土元素如同沉穩的山嶽,靈動的水元素如同涓涓細流,鋒銳的金元素如同出鞘的利劍……這些屬性的能量充沛得幾乎要滿溢位來。

可當他試圖從中剝離出那稀有的、維係世界框架的「空間」元素時,感受到的卻是一片令人心慌的「虛無」與「稀薄」。那感覺,就像試圖在喧囂震天的鬨市中,去聆聽一根細針落地的聲音。並非完全沒有,偶爾確實能捕捉到一絲絲銀亮色的、如同蛛絲般纖細脆弱的空間能量遊離而過,但其數量,與周圍其他奔騰咆哮的元素洪流相比,簡直是滄海一粟,九牛一毛!

更讓他煩躁的是,這些過於活躍和濃鬱的其他屬性元素,並非靜止不動。它們相互碰撞、流轉,無形中形成了一種複雜而混亂的能量場。這種場域對於需要極度專注和精密感知才能捕捉空間脈絡的他來說,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成了一種持續的、無處不在的乾擾。他必須分出額外的心神,如同在狂風暴雨中穩住燈燭,才能確保那微弱的空間感應不被徹底淹沒。

幾個時辰在煎熬中緩慢流逝。他吸納的精氣總量堪稱海量,若論聖力的積累,確實比在外界快上數倍。但這些聖力中,屬於空間屬性的部分,微乎其微,對於他迫切需要提升的空間法則感悟與空間聖力的凝練,幾乎是杯水車薪。

他緩緩睜開眼,眸中銀光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疲憊與難以言喻的煩躁。最後一絲期待,如同風中殘燭,在此刻徹底熄滅。連這中級靈泉都是如此,那更高等級的,恐怕也隻是將這種屬性不平衡放大到極致,對他而言,又有何意義?這片天地,似乎從根源上,就拒絕為他這條「空間之道」提供足夠的養分。

「子謙,感覺如何?這裡應該比下麵好很多吧?」火嫻雲帶著關切的傳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她能感覺到他氣息的紊亂。

愈子謙強迫自己壓下翻騰的心緒,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弧度,傳音回去,聲音努力維持著平靜:「嗯,是好一些。你們安心修煉,我……我有點悶,出去透透氣。」

他幾乎是逃離般地站起身,推開沉重的石門。門外,其他靜室隱約傳來的能量波動和弟子們沉浸在修煉中的安然神態,像一根根細針,刺在他心頭。他感覺自己像個異類,與這片公認的「福地」格格不入。

他原本已向洪講師告假,說今日要去靈泉修煉,不來器堂了。此刻心灰意冷,漫無目的地在學院小徑上走著,喧囂的人聲、蓬勃的生機,都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疏離。不知不覺間,他的腳步遵循著肌肉記憶,又一次踏入了那熟悉的熱浪與金屬交鳴之地——器堂,他的專屬創器工坊。

工坊內,地火咆哮,將空氣灼燒得微微扭曲。洪講師正撅著他那壯碩的身軀,全神貫注地盯著一個懸浮在陣法中央的坩堝。他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撮閃爍著星芒的「虛空塵沙」融入一鍋熾熱沸騰的「熔金秘液」中,嘴裡念念有詞,眉頭緊鎖,顯然在攻克某種新型合金配比的難關。

「咦?」聽到身後熟悉的腳步聲,洪講師頭也沒回,粗獷的嗓音帶著慣常的戲謔,在風箱的呼嘯聲中格外響亮,「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臭小子,不是說不來,要陪你家那小鳳凰去泡澡堂子嗎?怎麼,這麼快就被嫌棄,趕出來了?」

若是往常,愈子謙要麼會梗著脖子反駁,要麼會不好意思地撓頭訕笑。但今天,身後是一片死寂。隻有地火燃燒的劈啪聲,以及金屬液滾動冒泡的咕嘟聲。

洪講師動作一頓,察覺到了異樣。他放下手中精緻的銀質藥匙,用掛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手,轉過身。隻見愈子謙一言不發,默默地走到他自己的鍛造台前,看也沒看台子上那些準備好的、較為珍貴的空間屬性材料,而是隨手拿起一塊最普通、最大路的黑鐵胚,「哐當」一聲扔在鐵砧上。他點燃台下的輔助地火,挽起袖子,露出線條初顯卻已蘊含爆發力的手臂,然後,掄起了那柄陪伴他許久的千鍛精鋼錘。

「鐺——!」

法的瘋狂捶打下,那塊內部結構早已被震得千瘡百孔的黑鐵胚,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終於,在愈子謙一記過於沉重的猛砸之後,「哢嚓」一聲刺耳的脆響,鐵胚從中斷裂,一半彈飛出去,撞在牆壁上,發出哐當亂響,另一半則歪斜地躺在鐵砧上,靈性全無,徹底報廢。

愈子謙的動作驟然停滯。他保持著揮錘的姿勢,身體微微前傾,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熾熱的鐵砧上,瞬間蒸發成白汽。他死死盯著那斷裂的鐵胚,緊抿著嘴唇,下頜線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握著錘柄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微微顫抖。

「夠了!」

洪講師終於看不下去了,沉聲喝道,聲音如同悶雷在工坊內炸響。他大步走到愈子謙麵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沉重的陰影,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他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愈子謙低垂的眼瞼:「小子!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魂兒被那天脈靈泉裡的哪個狐狸精勾走了?!心靜不下來,魂不守舍,就彆在這裡糟蹋我的材料!滾出去把心找回來再說!」

愈子謙的身體微微一顫,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放下了手中的鍛造錘。錘頭與地麵接觸,發出「咚」的一聲輕響。他依舊低著頭,沉默了片刻,工坊內隻剩下地火不甘的咆哮聲。良久,他才用一種帶著疲憊和沙啞的嗓音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洪講師耳中:

「老師……我今日,去了中級靈泉。」

洪講師眉頭一挑,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但仍帶著不解:「哦?中級靈泉?那不是好事嗎?那裡的精氣,總該比下麵那些大路貨強上不少吧?對你應該大有裨益才對。」

「……還是一樣。」愈子謙終於抬起頭,洪講師看到了他眼中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失落、迷茫,以及一種深層次的無力感,「甚至……因為那裡的其他屬效能量更加濃鬱、更加活躍,我感應和捕捉空間之力,反而比在底層時……更加費力,更加艱難了。」

他頓了頓,彷彿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老師,我現在覺得,或許……或許整個天脈靈泉,從根本上,就不適合我。下界的空間元素,實在是太稀薄了……稀薄到,讓我感覺……我的路,好像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或者說……走到頭了,被這片天地……徹底堵死了。」

他將今日在靈泉中的具體感受,那種如同在沙漠中尋找唯一一滴清水的徒勞,那種與周圍環境、與夥伴們進步神速格格不入的疏離感,那種彷彿被整個世界遺棄般的憋悶與孤獨,低沉而清晰地訴說出來。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自信滿滿的龍尊之子,更像是一個在迷霧中徹底迷失了方向、筋疲力儘的旅人。

洪講師看著愈子謙臉上那罕見的、近乎心灰意冷的挫敗表情,聽著他話語中那深沉的絕望,臉上的怒容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嚴肅。他明白了,這小子不是在鬨脾氣,不是在無病呻吟,他是真的在修行道路上,遇到了一個關乎根本的、足以摧毀道心的巨大瓶頸!

「所以,」洪講師的聲音徹底緩和下來,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更加沉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直指核心,「你就覺得,路已經走到儘頭了?覺得這片天地容不下你了?所以跑到我這裡來,用這種糟蹋材料、折磨自己的方式,來宣泄這份絕望?」

洪講師試圖用自己慣有的經驗和認知來引導:「小子,你的空間法則強大莫測,越是接近本源的力量,越會受到這片天地固有法則的壓製和禁錮,這是常理!正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的路艱難,正說明其不凡!你需要的不是氣餒,而是更加堅定的道心!」

然而,這番在平時足以激勵人心的話語,此刻卻未能點燃愈子謙眼中的火焰。他搖了搖頭,眼神反而更加黯淡:「老師,您說的道理,我懂。法則越強,前行越艱,我早有準備。但我的問題,或許並非在於『艱』,而在於……『無』。」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工坊的屋頂,望向那無儘虛空,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在這浩瀚下界,古往今來,您可曾聽聞,有哪一位至強者,是純粹以空間法則證道,並留下完整傳承的?」

他不等洪講師回答,便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絲自嘲:「我能走到今天聖者境七轉,與其說是係統『修煉』空間法則,不如說是倚仗著血脈中那點與生俱來的空間親和,靠著一次次秘境冒險中誤打誤撞、險死還生得來的機緣,強行推上來的。是血脈與機緣,讓我擁有瞭如今的力量。可血脈有其極限,我已然感覺到它在當前境界的飽和;機緣更非無窮,不可能每次絕境都有造化天降。如今,我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了一片無邊荒漠的中央,舉目四望,黃沙漫天,前路已斷,連一滴解渴的水都找不到。這片天地,從根源上,空間元素就稀薄到令人絕望,我連最基本的『汲取』都難以做到,又何談更深層次的『感悟』與『質變』?就像一個空懷絕世劍譜的稚童,卻連一把像樣的木劍都找不到,法則再強,於我何用?前路已絕,並非我危言聳聽,而是……現實。」

他的話語,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將血淋淋的現實剖開,擺在洪講師麵前。

洪講師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乾,他想要厲聲反駁,想要用更激昂的傳說、更玄奧的道理來激勵弟子,但當他飛速搜刮自己數百年的見識、翻閱腦海中浩如煙海的典籍記載時,一股寒意卻悄然從心底升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駭然發現,愈子謙所言……極有可能是真的!除了那些上古神話時代語焉不詳、近乎杜撰的傳說之外,在這有明確史料記載的下界漫長曆史中,從未有過一位公認的、純粹以空間法則稱尊、並開創出完整傳承體係的至強者!那些曆史上偶爾驚鴻一現、能施展出些許空間挪移、折疊等手段的大能,細究之下,無不是憑借特殊的空間類聖兵、或是消耗巨大的禁忌秘術,與愈子謙這種將空間之力融入自身修行根基、作為核心道路的,完全是兩個維度的概念!

他麵對的,可能不是一條崎嶇難行的山路,而是一條……從未有人成功走通,甚至可能根本就是死路的絕境!

一股巨大的無力和心疼感攫住了洪講師。他看著眼前這天賦絕倫卻陷入迷茫的弟子,第一次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感到了詞窮與束手無策。

為了掩飾內心的震動與那一絲慌亂,洪講師強行將話題引向另一個方向,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和急迫:「既…既然空間之路暫時受阻,天地不予,何不轉而向內,極致地強化你的血脈之力?你的血脈位格極高,神秘莫測,若能進一步挖掘、提純、覺醒,或許能產生質變,反哺空間感悟,以力破法,強行開辟出一條前路!」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突破口。

然而,這個提議換來的,是愈子謙更深、更無奈的苦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也帶著更深沉的悲哀。

「老師,沒用的。」他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我的血脈……與其他血脈,從根本上就格格不入。其本質之高,遠超尋常。便是嫻雲那已然純化的朱雀血脈,在我感知中,也遠遠不及,如同螢火之於皓月。吞噬或融合其他血脈,於我而言,非但無益,反而可能是一種玷汙和拖累。至於吞噬同源的血脈……」

說到這裡,愈子謙的脊梁下意識地挺直了一些,眼中閃過一絲不容褻瀆的尊貴與傲然,儘管這傲然在此刻的困境下顯得有幾分悲涼:「我既身負此血,某種意義上便是……便是萬龍之尊的延續。若行此吞噬同族、壯大己身之事,與那悖逆人倫、自毀長城的邪魔何異?更有愧於這份血脈所代表的榮耀與責任。」

工坊內陷入了徹底的死寂。地火的咆哮聲、金屬液冷卻的細微嘶鳴,此刻都顯得格外刺耳。洪講師徹底啞口無言,他感覺自己所有的經驗、所有的認知,在愈子謙這特殊到了極致的情況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腦海中一片空白,任何安慰、任何建議,在此刻都顯得無比空洞和可笑。他隻能看著自己的弟子,像一頭困在無形牢籠中的幼龍,掙紮著,卻找不到任何出口。

愈子謙看著老師無言以對、甚至帶著一絲窘迫的神情,心中最後一點僥幸也徹底熄滅。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長期鍛造而布滿細微傷痕卻異常穩定的手,聲音輕得彷彿自言自語,卻又帶著錐心之痛:

「所以……老師,您看。法則之路,前無古人,後未必有來者,天地不予支援;血脈之路,看似通天,實則已至瓶頸,內外皆無援手。我空有強大的法則感悟,空有絕倫的劍道天賦,可若沒有足夠的修為力量作為支撐,這一切都如同空中樓閣。我的修煉……彷彿真的已經到了儘頭。即使我擁有旁人難以企及的,卻似乎……從一開始,就註定走不遠。」

這番話語,如同最後的審判,為他的未來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

就在洪講師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是好,愈子謙沉浸在無邊絕望之際——

「說得好。看得透徹,也想得明白。」

一個溫和、平靜,卻帶著某種無法形容的威嚴與古老韻味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工坊內響起。

緊接著,在愈子謙身旁,那裡的空間如同水波般輕輕蕩漾開來,沒有撕裂的爆鳴,沒有紊亂的氣流,就那麼自然而然地,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裂縫悄無聲息地展開。一位身著樸素灰色麻袍,須發皆白,麵容古樸,眼神卻清澈純淨如同初生嬰兒的老者,邁步從中走了出來。他周身沒有任何強大的能量波動,彷彿與周圍的空間、與這工坊內的一切都完美地融為一體。

「大長老!」洪講師瞳孔驟縮,臉上瞬間布滿敬畏,連忙躬身行禮,聲音帶著激動與一絲惶恐。他完全沒感知到任何空間傳送的前兆!

愈子謙也猛地抬起頭,怔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他身負空間法則,對空間波動最為敏感,但剛才,他什麼都沒有感覺到!這位老者的出現,彷彿他本就該在那裡,是這片空間自然而然的一部分。

大長老先是對著洪講師微微頷首,算是回禮,隨後那彷彿能洞穿世間一切虛妄的目光,便落在了愈子謙身上,仔細地打量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你的感知沒錯,你的困惑,也在情理之中。」大長老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直指本源的力量,「這下界天地,法則不全,本源有缺,空間元素散逸稀薄,確實不足以支撐一條純粹依靠汲取外界空間之力來成長的『空間之道』。若沿著你之前的想法走下去,確是死路一條。」

他直接肯定了愈子謙最深的恐懼,但奇怪的是,這話從他口中說出,卻並不讓人感到絕望,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愈子謙屏住呼吸,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

大長老緩步走到那個鍛造台前,目光掃過那斷裂的黑鐵胚,以及愈子謙之前因為煩躁而散落在地的一些廢棄材料碎片。他並未評價愈子謙失敗的鍛造,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流淌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蘊含生命氣息的柔和光華,輕輕拂過那鐵胚的斷裂麵。

「但是,孩子,」大長老抬起頭,再次看向愈子謙,目光深邃如同星海,「你洞察了困境,剖析了自身,卻唯獨忘了一點,或者說,陷入知見障,忽略了你最大的寶藏——既然外界無法提供你所需的力量,天地不予,為何不轉而向內,向你這具身體,向你這份血脈,向你這不屈的靈魂……去求索?」

「向內……求索?」愈子謙喃喃重複,眼中充滿了茫然與不解。這個說法,與傳統的修煉觀念截然不同。

「正是,向內求索。」大長老的語氣無比肯定,他放下手,那柔和的光華也隨之隱去,「你的血脈,恢複力遠超同儕,甚至可以說,冠絕你之所知,可對?」

愈子謙下意識點頭:「是。我的血脈恢複能力,確實比記載中的龍族血脈要強上許多,無論是肉身創傷還是聖力消耗,恢複速度都極快。」

「何止是強上許多。」大長老微微搖頭,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你可知,尋常龍族血脈,乃至這世間絕大多數以恢複力見長的血脈、體質,其恢複的,大多侷限於『肉身』『氣血』『聖力』這些有形或能量層麵的損傷。而你的恢複力……」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愈子謙,「連精神力、乃至神魂層麵的一些細微損耗,都能滋養、彌合。這在龍族曆史上,聞所未聞,在任何已知的血脈記載中,都堪稱異數。」

愈子謙愣住了,他從未如此細致地思考過這個問題。經大長老一提,他才猛然意識到,似乎確實如此。每次耗儘心神感悟空間,或是高強度鍛造後,那種深入靈魂的疲憊,總能比預想中更快地恢複。

「為…為何會如此?」他忍不住問道。

大長老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因為,你走的,或者說,你血脈引導你走的,本就不是一條倚仗外物的尋常路。你一直以為,是空間法則選擇了你,你隻是在被動地修煉它。殊不知,更深層次的原因,或許是你這特殊的血脈、你這不凡的靈魂,主動『選擇』了以自身為根基,去承載、去演繹這條至高法則!你以為你在『修煉空間』,實際上,你是在用空間之道,來『錘煉自身』!」

「以自身為道……」愈子謙再次重複這四個字,這一次,感覺截然不同。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海中厚重的迷霧!

「沒錯。以自身為道!」大長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將你這具受天地鐘愛、蘊含無限可能的肉身,當作這世間最完美、最值得雕琢的聖兵來鍛造!將你體內那浩瀚如海、神秘尊貴的血脈,當作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本源能量來淬煉!將你那堅韌不拔、洞察虛妄的意誌,當作指引前路的明燈!」

他抬起手,在空中虛劃,一道簡單卻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的軌跡憑空浮現,銀光閃爍,帶著空間的韻味,卻又不僅僅是空間。

「既然外界沒有足夠精純、足夠濃鬱的空間之力供你吸收,那為何不能……反其道而行之?」大長老的目光如同火炬,灼燒著愈子謙的靈魂,「在你體內,以你的血脈為能量之源,以你的意誌為法則之引,以你的肉身為天地之基,強行開辟出一方……獨屬於你自己的,『內天地』!」

「內天地?!」愈子謙和一旁的洪講師同時失聲驚呼。這個概念,太過駭人聽聞!

「不錯!內天地!」大長老語氣斬釘截鐵,「不要去適應這片貧瘠的天地,不要去乞求它施捨那可憐的空間元素!你要做的,是超越它!是打破這方天地對你的桎梏!讓你的身體,自成宇宙,自衍法則!屆時,你呼吸間,便是空間生滅,你意念動,便可虛空造物!你,就是道!你,就是法!」

這番話,如同九天驚雷,接連不斷地在愈子謙的心神中炸響!每一個字,都帶著顛覆性的力量,將他固有的修煉觀念衝擊得七零八落,卻又在廢墟之上,為他勾勒出了一幅前所未有的、波瀾壯闊的藍圖!

不是去苦苦追尋外界稀薄的空間之力,而是將自身化作空間的源頭!不是去適應天地的規則,而是讓自己成為規則的製定者!

一股難以言喻的顫栗感,從靈魂深處升起,瞬間傳遍全身。他彷彿看到,一條金光大道,在無儘的黑暗中,為他轟然開啟!那是一條孤獨的、艱難的,卻充滿了無限可能與至高榮耀的道路!

「我……我明白了!」愈子謙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而微微顫抖,他眼中的迷茫、失落、絕望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濃霧,瞬間消散殆儘,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星辰般璀璨、如同烈火般燃燒的信念與鬥誌!「多謝大長老指點迷津!弟子……知道該如何走了!」

他朝著大長老,深深地、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大長老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虛抬手掌,一股柔和的力量將愈子謙托起。他的身影開始緩緩變得透明,如同要融入周圍的空間。

「路,已經指給你了。這條路上,沒有同行者,沒有借鑒者,一切都需要你自行摸索,披荊斬棘。能走多遠,能攀多高,就看你自己了……」

餘音嫋嫋,在工坊內回蕩,大長老的身影已徹底消失,那道空間裂縫也彌合如初,彷彿從未出現過。

工坊內,陷入了另一種寂靜。地火依舊在燃燒,但卻不再讓人覺得煩躁,反而像是慶祝新生的禮炮。

洪講師長長地、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他用力地拍了拍愈子謙的肩膀,那力道幾乎要讓愈子謙一個趔趄,但他臉上卻充滿了激動和自豪的紅光:「好小子!好!好啊!他孃的,老子就知道你沒那麼容易完蛋!這條路……這條路……真是……他孃的夠勁!夠霸道!」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愈子謙站直身體,握緊了雙拳,感受著體內那沉寂卻浩瀚的祖龍血脈,感受著眉心處界心石戒傳來的、與世界本源的微弱共鳴,感受著靈魂中那對空間法則永不磨滅的親和。

前路未卜,艱難險阻定然遠超想象。

但,那又如何?

既然前無古人,那他便來做這開天辟地的第一人!

既然天地不容,那他便在自己的體內,再開一方乾坤!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與堅定,如同火山噴發,充盈在他的胸臆之間。

他的道,就在腳下,就在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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