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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瞳斷玉 第376章 楓以初心贏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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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天崖的風,冷得像刀子。

林楓站在崖邊,腳下是萬丈深淵,雲霧在深處翻湧。他身上的衣服已經破得不成樣子,左肩一道傷口深可見骨,血浸透了半邊衣裳。但他握劍的手很穩,穩得就像石老當年教他握鑒玉刀時那樣。

對麵十丈外,國師站在那裡。

黑袍,黑發,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座山壓在所有人胸口。崖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王朝的軍隊,宗門的修士,部落的勇士,商會的影衛。但他們都不敢上前,因為國師隻是站在那裡,就壓得整片天地喘不過氣。

“你還要打?”國師開口,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林楓吐出一口血沫:“石老說過,有些架,不打不行。”

“石葉城那個老酒鬼?”國師微微抬眼,“他教了你鑒玉,教了你修煉,沒教你保命。他死了,你想步他後塵?”

“他教了我一件事。”林楓握緊劍柄,“玉有價,人無價。”

國師笑了。那是林楓第一次看見他笑,笑得像寒冬裡裂開的冰。

“幼稚。”他說,“天地為爐,眾生為玉。玉要成器,就得經烈火煆燒。人要成道,就得斬斷塵緣。你放不下的那些人,那些事,就是你今日必死的理由。”

林楓沒接話。他看向崖下。

妹妹林薇兒站在最前麵,蘇婉清拉著她的手。鐵山提著那柄三百斤的石斧,擋在她們身前。再往後,是七皇子玉龍霄和他的三千禁軍,玄玉宗的新宗主,暗影商會的會長……

他們都來了。

不是為了助戰——這場戰鬥,他們插不上手。玉尊級彆的對決,餘波就能震死玉皇。他們來,隻是為了見證。

或者說,送行。

林楓收回目光,看向國師:“你要混沌帝玉?”

“我要的是永恒。”國師說,“帝玉隻是鑰匙。”

“永恒是什麼?”林楓問。

國師沉默片刻:“沒有生,沒有死,沒有痛,沒有失去。”

“那也沒有笑,沒有暖,沒有牽掛,沒有活著的感覺。”林楓說,“那樣的永恒,你要來做什麼?”

“等你活到我這個歲數,你就會明白。”國師抬手,“可惜,你沒機會了。”

他抬手的那一瞬間,整座斷天崖開始震動。

不是地震,是靈脈在咆哮。翡翠大陸三千條靈脈,此刻同時被引動。國師站在那裡,就像一根插進大陸心臟的針,抽取著整個世界的本源力量。

“這一千年,我走遍大陸每一條礦脈,在每一處靈眼留下印記。”國師的聲音在天地間回蕩,“今日,我要用這片天地的力量,煉出真正的永恒之道。”

他雙手結印。

十個印,十個呼吸。

每結一個印,天空就暗一分。十個印結完,正午的天空黑得像深夜,隻有國師身上散發出玉白色的光。

那光開始分裂。

金、木、水、火、土、風、雷、光、暗——九色光華從國師身上射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個覆蓋整片天空的巨**陣。法陣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崖下的修士就有人吐血倒地。

那是規則層麵的壓製。

玉修修煉,本質是借用天地靈玉中的規則碎片。而現在,國師直接調動了天地規則本身。在他麵前,所有玉修的力量都成了笑話。

“第一陣,金鋒。”

國師話音落,法陣中金光大盛。

那不是普通的金光,是凝成實質的鋒銳之氣。億萬道金色細絲從天空垂落,所過之處,山石無聲斷裂,樹木碎成粉末。幾個躲閃不及的修士被金絲掃過,瞬間變成一堆碎肉。

林楓動了。

他沒躲,反而衝向那些金絲。

右手劍抬起,不是斬,是挑。劍尖在金絲上一觸即走,每一觸都精準點在金絲力量流轉的節點。金絲是規則所化,但規則也有紋路——就像玉石有紋路。石老教過他,看玉要看紋,破局要破紋。

叮叮叮叮……

密集的脆響像暴雨打芭蕉。

林楓在金色暴雨中穿行,劍舞成一團光。他的衣服被割出無數口子,麵板上綻開細密的血線,但他沒停。一步,兩步,十步,百步——他硬生生在金絲雨中劈出一條路,衝到國師身前三十丈。

“哦?”國師眼中閃過一絲意外,“能看穿規則流動?你這雙眼睛,果然有意思。”

“第二陣,木縛。”

綠色光華從法陣垂下。

這次不是攻擊,是束縛。無數藤蔓從虛空生長,不是植物的藤,是規則的藤。它們纏向林楓的手腳、脖頸、劍身,纏向他的靈力流動,纏向他的意識運轉。

林楓劍勢一變。

劍鋒上燃起火焰——不是真火,是心火。石老說過,玉修到高深處,修的是一顆心。心火焚木,焚的是心中雜念,焚的是規則束縛。

藤蔓纏上劍身,被火焰燒斷。但斷了一根,長出十根。林楓的速度越來越慢,劍越來越重。

“哥!”崖下傳來林薇兒的喊聲。

林楓沒回頭。

他閉上眼睛。

靈瞳在識海中睜開,這一次,看的不是外界,是自身。他看見那些藤蔓纏住的不僅是身體,還有經脈,還有丹田,還有識海。規則之力已經侵入他每一個角落。

怎麼辦?

石老沒教過。

但石老說過另一句話:“玉碎了,紋還在。人死了,心還在。”

林楓睜開眼,劍勢再變。

他不去斬藤蔓了。

他開始順著藤蔓的纏繞之勢運劍。藤蔓往左,他劍往左;藤蔓向右,他劍向右。不是對抗,是順應。就像水順著河道流,就像風順著山穀吹。

藤蔓越纏越緊,但他的劍越來越快。

快到最後,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流光,順著萬千藤蔓的纏繞之勢,螺旋突進!

噗!

劍尖刺穿綠色光幕,林楓衝破木縛陣,距離國師隻剩二十丈。

國師第一次皺眉。

“第三陣,水淹。”

藍色光華傾瀉而下。

這次是真的水。但不是普通的水,是弱水——鴻毛不浮,仙佛難渡。弱水化作滔天巨浪,從天空砸落,要把林楓徹底淹沒。

林楓深吸一口氣。

他沒退,反而躍起,主動衝向那傾天而下的弱水。

人在空中,劍在手中。

劍尖刺入弱水的瞬間,林楓全身一震。那不是水的阻力,是規則的碾壓。弱水之中,萬法皆沉,就連思維都要被凍結。

但他還在前進。

一寸,兩寸。

劍鋒破開弱水,人在水幕中穿行。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石葉城外那條冰冷的河裡,他潛入水底為妹妹摸暖玉。河水刺骨,但他不能停,因為妹妹等著玉暖身子。

現在也一樣。

不能停。

弱水淹沒了他的口鼻,灌入他的肺腑。靈力在消散,意識在模糊。但他手中的劍還在向前。

因為崖下有人在等。

等一個結果。

“破!”

林楓嘶吼出聲,聲音在弱水中變成一串氣泡。

劍光大盛。

那不是靈力催動的光,是心火點燃的光。心火從劍尖燃起,從弱水中燒出一條路。水火相剋,但心火不滅——石老說過,隻要心還在跳,火就不會滅。

轟!

弱水炸開。

林楓渾身濕透,從水幕中衝出,落在國師身前十丈。

他單膝跪地,大口吐血。弱水傷了他的肺腑,現在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第四陣,火燒。”

國師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紅色光華落下。

這一次是火。也不是普通的火,是業火——焚罪孽,焚因果,焚一切不該存在之物。火焰未至,林楓就感到靈魂在灼燒。他這輩子殺過人,騙過人,為了妹妹偷過玉,為了活命耍過詐。這些罪,這些業,此刻都成了燃料。

業火臨身。

林楓的麵板開始焦黑,血肉開始碳化。但他沒慘叫,反而笑了。

“你笑什麼?”國師問。

“我笑你。”林楓的聲音被火焰燒得嘶啞,“你說要斬斷塵緣,可你自己,不也被塵緣困了一千年?”

國師瞳孔微縮。

“你找混沌帝玉,不是為了永恒。”林楓在火焰中站起來,劍指國師,“你是為了找回一個人。一個你一千年前,沒能救回來的人。”

火焰猛地一滯。

“你怎麼知道?”國師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波動。

“帝玉的碎片告訴我。”林楓說,“每一塊碎片裡,都有記憶。我拿到十二塊,看了十二段過往。最後一塊在極北冰原,裡麵的記憶是——一個穿黑袍的年輕人,抱著一個女子在哭。那女子中了寒毒,需要混沌玉髓。年輕人找遍大陸,最後找到了,但回去時,女子已經死了。”

國師站在原地,黑袍無風自動。

“那個年輕人,是你。”林楓繼續說,“你把玉髓一分為十二,灑向大陸,發誓要找到複活之法。這一找,就是一千年。你修到玉尊,掌控王朝,操縱宗門,都是為了集齊帝玉碎片,不是為了永恒,是為了複活她。”

“閉嘴。”國師說。

但火焰在減弱。

“你不敢承認。”林楓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在焦黑的岩石上留下帶血的腳印,“因為你怕。怕這一千年是場空,怕複活不了她,怕自己堅持錯了。所以你騙自己,說你要的是永恒。其實你要的,隻是一個能讓她活過來的可能。”

“我讓你閉嘴!”

國師終於怒了。

第五陣到第九陣同時發動。

土壓、風割、雷轟、光灼、暗蝕——五種規則之力同時降臨。整座斷天崖開始崩塌,天空裂開一道道口子,露出後麵漆黑的虛空。崖下的修士們瘋狂後退,玉皇級彆的高手撐起護罩,但護罩在規則之力的碾壓下層層碎裂。

林楓被五種力量淹沒。

土壓碎他的骨頭,風割開他的血肉,雷轟擊他的魂魄,光灼燒他的眼睛,暗侵蝕他的存在。

但他還在前進。

一步,又一步。

血從他身上每一個傷口流出,滴在地上,燃起微弱的心火。那些火連成一條路,一條從十丈外延伸到國師麵前的路。

“你知道你錯在哪嗎?”林楓的聲音已經破碎不堪,但每個字都清晰,“你錯在以為,複活她,就得斬斷一切。你以為無情才能成道,其實錯了。道不在無情,在有心。”

他舉起劍。

劍身上燃著心火,火中映出無數畫麵——

石葉城破舊的小屋,妹妹喝下暖玉湯後露出的笑容。

王都賭坊,蘇婉清將暗影令拍在桌上時的眼神。

秘境深處,鐵山用身體替他擋刀時說的那句“兄弟”。

百宗會盟,七皇子玉龍霄第一次真心稱他“林兄”。

還有石老。那個醉醺醺的老頭,在雪夜裡教他鑒玉訣,說:“林楓啊,玉好找,心難守。守住你的心,比什麼玉都值錢。”

這些畫麵,這些瞬間,這些被國師視為“塵緣”的東西,此刻全部化作心火的燃料。

火焰衝天而起。

“你要永恒,我送你永恒。”林楓說,“但不是你想要的永恒。”

劍刺出。

很慢的一劍,慢得所有人都能看清軌跡。

但國師沒躲。

不是不能躲,是不想躲。他看著那劍刺來,看著劍上的火焰,看著火焰中的畫麵。那些畫麵裡,有他一千年前,也有過的溫暖。

劍刺入胸口。

沒有血。

因為國師的身體開始消散,從腳開始,化作點點玉白色的光。

“她叫什麼名字?”林楓問。

國師低頭看著胸口的劍,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笑裡有釋然,有懷念,有千年未見的溫柔。

“阿暖。”他說,“她叫阿暖。”

“好名字。”林楓說。

“是啊。”國師抬頭看天,“她說,人生太冷,要暖一點纔好。”

他的身體消散到腰間,到胸口,到脖頸。

最後一刻,他看著林楓:“你能讓我看看她嗎?用帝玉的力量。”

林楓點頭。

他鬆開劍,從懷中取出十二塊帝玉碎片。碎片懸浮空中,拚成一個不完整的圓。林楓將最後一點心火注入碎片,碎片開始旋轉,發出柔和的光。

光中,浮現一個女子的身影。

白衣,黑發,笑容溫暖得像春日的陽光。

國師看著那身影,伸出手,手卻在觸碰前徹底消散。

隻剩下一句話,隨風飄散:

“謝謝。”

光幕消失,帝玉碎片落下,被林楓接住。

天空中的法陣開始崩潰,九色光華消散,黑暗褪去,陽光重新灑落。斷天崖不再震動,靈脈恢複平靜。

崖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崖頂。

林楓站在那裡,渾身是血,但脊梁挺直。他手中的帝玉碎片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那些裂痕正在緩慢癒合——不是被強行熔煉,而是被某種溫暖的力量自然連線。

“哥!”

林薇兒第一個衝上崖頂,撲進林楓懷裡。

蘇婉清跟上來,想說什麼,卻隻是紅著眼眶,用力拍了拍林楓的肩膀。

鐵山提著斧頭,咧嘴笑:“我就知道你能行!”

七皇子玉龍霄走上崖頂,沉默許久,躬身行了一禮:“林兄,翡翠大陸欠你一個太平。”

林楓搖頭:“太平不是一個人給的,是所有人一起守的。”

他看向手中的帝玉碎片。

碎片已經癒合了大半,隻剩最後一道細微的裂痕。裂痕中,有光在流動,那是國師——或者說,那個一千年前名叫“墨塵”的年輕人——最後留下的一縷執念。

不是複活的執念,是釋然的執念。

“石老,”林楓輕聲說,“您說得對。玉碎了,紋還在。人死了,心還在。隻要心火不滅,這世間就總有溫暖。”

他握緊帝玉,感受著碎片中傳來的溫度。

那是阿暖的溫暖,是墨塵的懺悔,是這一千年所有悲歡離合凝聚成的,最純粹的力量。

不是毀滅,是守護。

不是永恒,是此刻。

此刻的陽光,此刻的擁抱,此刻活著的感覺。

崖下,萬千修士齊齊躬身。

沒有歡呼,沒有呐喊,隻有沉默的敬意。

因為他們知道,今日這一戰,贏的不是武力,是一顆心。

一顆從石葉城破舊小屋出發,走過王都繁華,闖過秘境凶險,曆經生死離彆,卻從未改變過的心。

林楓以初心,贏了萬師。

以凡人之軀,贏了千年玉尊。

不是因為他更強,而是因為他更懂——

什麼是活著,什麼是珍惜,什麼是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守護的東西。

風從斷天崖吹過,吹散血腥味,帶來遠方青草的氣息。

春天,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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