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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瞳斷玉 第377章 終得碎片九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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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天崖一戰結束的第七天,林楓在王都南城那間租來的小院裡養傷。

院子不大,三間瓦房,一個天井,牆角種著兩棵梅樹。這時候梅花已經謝了,長出嫩綠的新葉。林薇兒在灶房煎藥,藥味混著清晨的濕氣飄滿整個院子。

林楓坐在屋簷下的竹椅上,手裡拿著一塊玉。

不是混沌帝玉的碎片,是塊普通的暖玉,鴿子蛋大小,溫潤的鵝黃色。這是他離開石葉城前,用第一次賭石賺來的錢買的。那時候妹妹寒症發作得厲害,夜裡冷得打顫,他就把這塊玉焐熱了塞進她手心,說:“攥緊了,暖和。”

後來他見過更好的玉,帝王綠,玻璃種,血玉髓,隨便一塊都能換百八十塊這種暖玉。但那些玉都賣出去了,換了錢,換了藥,換了妹妹活下去的機會。隻有這塊他一直留著,用紅線穿了掛在脖子上,貼著心口。

玉上有一道細微的裂痕。

是斷天崖一戰留下的。國師的規則之力碾過時,護身玉佩碎了七八塊,隻有這塊暖玉沒碎,隻是多了道痕。

“哥,喝藥了。”

林薇兒端著藥碗出來,碗還燙,她用布墊著。小姑娘臉色比一個月前好多了,臉頰有了血色,眼睛也亮。蘇婉清從商會藥庫裡翻出幾味古方,配著林楓帶回來的高階暖玉,總算把寒玉絕脈壓住了。

林楓接過碗,藥汁烏黑,苦味衝鼻。他仰頭一口氣喝完,眉頭都沒皺。

“苦吧?”林薇兒遞過水杯。

“沒石老釀的酒苦。”林楓漱了口,把暖玉遞給她,“幫我看看這道裂。”

林薇兒接過玉,對著光仔細看。她不懂鑒玉,但寒玉絕脈讓她對玉有種天生的親近感。手指撫過那道細痕,她微微皺眉:“裡麵……好像有東西。”

“什麼?”

“說不清。”林薇兒把玉貼在自己額頭上,閉上眼睛,“涼涼的,細細的,像……像水流。”

林楓接過玉,靈瞳微開。

這一看,他愣住了。

裂痕深處,有一縷極細的金色絲線在流動。那不是玉本身的紋路,也不是後來沾染的靈氣,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能量——溫潤,堅韌,帶著某種熟悉的暖意。

他想起來了。

這是心火。

斷天崖上,他以心火對抗國師的規則之力,最後刺出那一劍時,全身的心火都燃儘了。但還有一縷,最微弱也最堅韌的一縷,在劍尖刺入國師胸口時,順著劍身迴流,鑽進了這塊貼身的暖玉裡。

心火無形無質,本不該存於世間。

但它現在就在這塊玉裡,在裂痕中流淌,像一道金色的血脈。

“哥?”林薇兒見他發呆,輕聲喚。

林楓回過神,把玉收好:“沒事。今天天氣好,我出去走走。”

“你的傷……”

“死不了。”林楓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還在疼,經脈也還滯澀,但比三天前好多了。玉皇級彆的修為加上帝玉碎片的滋養,恢複速度比常人快十倍。

他換了身乾淨的青布衣,沒帶劍,隻把那塊暖玉重新掛在脖子上,貼肉藏著。

走出院門時,蘇婉清的馬車剛好停在巷口。

馬車是暗影商會的製式,黑漆車廂,簾子繡著銀色的暗紋。車夫是個沉默寡言的老頭,見了林楓,微微點頭。

簾子掀開,蘇婉清探出半張臉。她今天穿了身月白色的長裙,頭發簡單挽著,插了根白玉簪子,少了平日的精明乾練,多了幾分書卷氣。

“上車。”她說,“帶你去個地方。”

“哪?”

“去了就知道。”

林楓也沒多問,踩著腳凳上了車。車廂裡空間不大,但佈置得舒適,軟墊、小幾、茶具一應俱全。蘇婉清給他倒了杯茶,茶是溫的,剛好入口。

馬車動了,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規律的輕響。

“你的傷怎麼樣了?”蘇婉清問。

“能走能動。”

“鐵山昨天出城了,說蠻玉部落有急事召他回去。臨走前讓我告訴你,欠你那頓酒記著,等他回來加倍還。”

林楓點點頭,沒說話。

馬車穿過王都的街巷,出了南城門,往郊外駛去。路上行人漸少,兩邊的農田裡,農人正趕著春耕,水牛慢悠悠地走,泥土翻出濕潤的氣息。

“我們要去哪?”林楓又問了一次。

蘇婉清看向窗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爹要見你。”

林楓的手頓了一下。

暗影商會會長,蘇九淵。這個名字在翡翠大陸的分量,不比王朝皇帝輕。他掌控著大陸七成以上的玉料交易,手眼通天,卻極少露麵。林楓來王都三年,隻聽過他的名,沒見過他的人。

“為什麼?”

“斷天崖一戰,你贏了國師。”蘇婉清轉回頭,看著他,“現在整個翡翠大陸都知道,林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我爹從不錯過任何有價值的交易,而你現在,是這大陸上最有價值的交易物件。”

“我不是貨物。”

“我知道。”蘇婉清的語氣難得認真,“所以我勸過他。但他說,有些話必須當麵說。”

馬車又走了半個時辰,在一座山莊前停下。

山莊建在半山腰,白牆黑瓦,飛簷翹角,周圍是成片的竹林。沒有匾額,沒有門衛,隻有兩扇厚重的木門虛掩著。

林楓下了車,蘇婉清跟在他身後。

推開木門,裡麵是個天井,青石板鋪地,中間一口古井。井邊坐著個老人,穿著灰色的布衣,頭發花白,正在編竹簍。

林楓愣了一瞬。

這和他想象中的暗影會長完全不一樣。沒有威壓,沒有排場,就是個普通的鄉下老人,手指粗糲,竹簍編得也不太規整。

“來了?”老人抬起頭,臉上皺紋很深,但眼睛很亮,亮得像能看透人心。

林楓拱手:“晚輩林楓,見過蘇會長。”

“彆會長不會長的。”老人擺擺手,指了指旁邊的石凳,“坐。婉清,去沏茶,用後山那棵老茶樹摘的葉子。”

蘇婉清應聲去了。

林楓在石凳上坐下。石凳冰涼,但坐久了反而覺得舒服。

“傷沒好全就到處跑?”蘇九淵繼續編他的竹簍,手指靈活,“年輕人,彆太拚。”

“前輩找我來,不是為了說這個吧。”

“急什麼。”蘇九淵笑了笑,從身邊的竹筐裡拿出個東西,扔給林楓,“看看這個。”

林楓接住。

那是一塊玉牌,巴掌大小,墨綠色,表麵光滑如鏡。但靈瞳一掃,他就看出不對勁——玉牌內部有密密麻麻的裂紋,裂紋中封著一股極其狂暴的能量,隨時可能炸開。

“這是什麼?”

“上古玉符,爆裂紋。”蘇九淵說,“三百年前從一處古墓裡挖出來的。這東西一旦啟用,能把方圓十裡炸成平地。我研究了三十年,也沒搞明白怎麼拆。”

林楓拿著玉牌,手指撫過表麵。

入手溫潤,但溫潤之下是冰冷的殺機。裂紋的走向很怪,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為刻進去的。每一道裂紋都是一條靈力通道,所有通道最終彙聚到中心的一個點。

那個點上,有一點極細的金色。

林楓瞳孔一縮。

那是……混沌帝玉的氣息。

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確實是。那種獨特的、包容一切的混沌之力,他絕對不會認錯。

“看出來了?”蘇九淵停下手中的活計。

“這玉牌和混沌帝玉有關。”

“準確說,是用帝玉的粉末做的。”蘇九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竹屑,“一千年前,墨塵——就是後來的國師——把混沌玉髓一分為十二,其中一塊碎片在分崩時崩出了些粉末。那些粉末被當時一個煉器宗師收集起來,製成了三塊玉符。這是其中一塊。”

林楓握緊玉牌:“另外兩塊呢?”

“一塊在百宗聯盟的藏寶閣,一塊在蠻玉部落的祖祠。”蘇九淵走到井邊,打了桶水洗手,“這三塊玉符裡封著的,不光是爆裂的力量,還有帝玉碎片的‘引子’。隻要三塊玉符合一,就能指引出最後三塊帝玉碎片的下落。”

林楓猛地抬頭。

他現在手裡有九塊帝玉碎片。斷天崖一戰,國師死後,那四塊被他收走的碎片自動飛回林楓手中。加上他原本的五塊,一共九塊。但混沌帝玉應該有十二塊,還缺三塊。

那三塊,他一直找不到線索。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林楓問。

蘇九淵擦乾手,坐回石凳上,看著林楓的眼睛:“因為我想跟你做筆交易。”

“什麼交易?”

“我幫你集齊十二塊帝玉碎片,讓你完成混沌帝玉的融合。”蘇九淵說,“作為交換,我要帝玉融合時產生的一縷‘混沌本源氣’。”

林楓皺眉:“那是什麼?”

“混沌帝玉是天地初開時的第一塊玉,蘊含萬物本源。當十二塊碎片重新合一,會有最純粹的本源之氣逸散出來,雖然隻有一縷,但足夠讓一個玉修突破桎梏,踏入更高的境界。”蘇九淵頓了頓,“我卡在玉皇巔峰已經七十年了。”

林楓沉默。

蘇婉清端著茶盤過來,給兩人倒茶。茶水碧綠,香氣清冽。

“爹,你這是強人所難。”蘇婉清放下茶壺,“混沌本源氣何等珍貴,林楓自己也需要。”

“我知道。”蘇九淵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所以這是交易,不是強搶。林楓,你仔細想想——沒有我的幫助,你找不到最後三塊碎片。找不到碎片,帝玉就無法完整,你妹妹的寒玉絕脈就永遠無法根治。你應該清楚,她現在隻是暫時穩住,不是痊癒。”

林楓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

一下,兩下。

“我需要怎麼做?”他問。

蘇九淵從懷裡掏出一張獸皮地圖,鋪在石桌上。地圖很舊,邊角都磨毛了,上麵用硃砂畫著複雜的路線和標記。

“這是三塊玉符的位置圖。”蘇九淵指著地圖上的三個紅點,“百宗聯盟那塊在‘藏玉峰’,由三位玉王長老鎮守。蠻玉部落那塊在‘祖靈洞’,需要部落大祭司的血才能開啟禁製。最後一塊,就在這裡。”

他手指點在地圖中心。

那裡畫著一座塔,塔下寫著一行小字:暗影塔,第九層。

“你要我闖三關?”林楓看著地圖,“取三塊玉符,然後用它們指引最後三塊碎片?”

“對。”蘇九淵收起地圖,“百宗聯盟那邊,我會打點好,你隻需要去取。蠻玉部落那塊,鐵山會幫你。至於暗影塔第九層……”

他看向蘇婉清。

“我陪你去。”蘇婉清說。

林楓喝了口茶,茶很香,但嚥下去時有點苦。

“我能問個問題嗎?”他說。

“問。”

“如果你要混沌本源氣,為什麼不自己集齊帝玉碎片?以暗影商會的勢力,應該做得到。”

蘇九淵笑了,笑得很複雜。

“因為我試過。”他說,“三十年前,我找到過六塊碎片。但當我想融合它們時,碎片排斥我。混沌帝玉認主,認的不是修為,不是勢力,是‘心’。我的心不純,有太多算計太多貪念,帝玉不屑與我共鳴。”

他看著林楓:“但你不一樣。斷天崖一戰,我看得很清楚。你的心很乾淨,乾淨得像那塊暖玉。”

林楓摸了摸胸口的玉,暖意透過麵板傳來。

“如果我拒絕呢?”

“那我們就當今天沒見過。”蘇九淵站起身,“你是婉清的朋友,我不會為難你。但最後三塊碎片,你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到。”

竹林裡起風了,竹葉沙沙響。

林楓也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

“什麼時候出發?”

蘇九淵眼睛一亮:“你想好了?”

“不是為了交易。”林楓說,“是為了我妹妹。”

他轉身往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下,回頭:“第一站去哪?”

“藏玉峰。”蘇婉清說,“三天後出發,我給你準備行裝。”

林楓點頭,推門出去。

馬車還等在門外,車夫靠在車轅上打盹。林楓沒上車,沿著山路往下走。蘇婉清追出來,跟在他身後。

“你真要去?”她問。

“嗯。”

“我爹的話,你信幾分?”

“七分。”林楓說,“他說帝玉認主那段是真的,我能感覺到。至於混沌本源氣……等他真拿到再說吧。”

蘇婉清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跟你一起去藏玉峰。”

“不用。你留在王都,照顧我妹妹。”

“薇兒有商會的人照看,不會有事。”蘇婉清加快腳步,走到他前麵,轉過身看著他,“林楓,我們認識三年了。這三年,你欠我的錢,欠我的人情,加起來夠買下半座王都。現在你想撇下我單乾?”

林楓停下腳步,看著她。

陽光穿過竹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這個精明的商會大小姐,此刻的眼神卻很認真,認真得讓他有點不適應。

“很危險。”他說。

“我知道。”蘇婉清笑了,笑裡有她一貫的傲氣,“但彆忘了,我也是玉皇初期。真要打起來,你不一定能贏我。”

林楓也笑了,難得地笑。

“行。”他說,“那三天後,南城門見。”

“不見不散。”

林楓繼續往山下走。走到山腳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山莊還隱在竹林裡,白牆黑瓦,像個普通的農家院子。

但他知道,那裡住著的,是翡翠大陸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回到南城小院時,已是傍晚。

林薇兒做好了晚飯,兩菜一湯,擺在院中的石桌上。一碟清炒時蔬,一碟紅燒肉,一碗蛋花湯,簡單但用心。

“哥,吃飯了。”小姑娘擺好碗筷。

林楓坐下,夾了塊紅燒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

“薇兒。”他邊吃邊說,“過幾天我要出一趟遠門。”

林薇兒筷子頓了一下:“去哪?”

“百宗聯盟的藏玉峰。”

“去多久?”

“少則半月,多則一月。”林楓給她夾了塊肉,“蘇姐姐會跟我一起去,商會的人會來照顧你。藥按時吃,暖玉隨身帶著,彆著涼。”

林薇兒低頭扒飯,沒說話。

飯吃完了,天也黑了。林楓收拾碗筷,林薇兒在灶房洗碗。水聲嘩嘩,混著碗碟碰撞的輕響。

“哥。”林薇兒忽然開口。

“嗯?”

“你一定要回來。”

林楓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妹妹。小姑娘背對著他,肩膀微微顫抖。

“我答應過石老,要照顧好你。”林楓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發,“也答應過自己,要讓你好好活著。所以我會回來,一定會。”

林薇兒轉身抱住他,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那你答應我,彆死。”

“好。”

夜裡,林楓躺在床上,睜著眼看屋頂。

月光從窗欞照進來,在地麵投出方形的光斑。他摸出胸口的暖玉,握在手裡。玉是溫的,那道裂痕裡的金色心火還在緩緩流動。

三天後就要出發了。

藏玉峰,百宗聯盟的重地。雖說蘇九淵會打點,但打點歸打點,真要取走鎮山之寶,不可能不驚動人。到時候免不了要動手。

他現在的傷還沒好全,實力隻能發揮七成。對上玉王長老,一個兩個還能應付,三個一起上就麻煩了。

得想辦法儘快恢複。

林楓坐起身,盤膝調息。

靈力在經脈中流轉,經過胸口時,那塊暖玉忽然一熱。不是溫度的熱,是能量的熱。那道金色心火從玉中流出,順著他的經脈遊走。

所過之處,斷裂的經脈開始癒合,受損的丹田開始修複。

林楓心中一震。

這心火……居然有療傷的功效?

他引導著心火在體內迴圈,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後,他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

傷勢好了三成。

照這個速度,三天時間足夠恢複八成實力。加上蘇婉清相助,闖藏玉峰應該夠了。

但問題在於,這心火是從哪來的?

斷天崖上,他燃儘心火,本應油儘燈枯。但最後迴流的那一縷,不僅沒熄滅,反而在暖玉中溫養壯大,現在還能助他療傷。

這不符合常理。

除非……

林楓想起石老說過的一段話:“真正的火,不是燒出來的,是守出來的。守一顆心,守一個人,守一個念想,這火就永遠不會滅。”

當時他不懂,現在有點懂了。

這心火,守的是他對妹妹的承諾,對朋友的義氣,對石老的懷念,對所有珍視之人的牽掛。

隻要這些牽掛還在,火就不會滅。

林楓重新躺下,握緊暖玉。

窗外,月色如水。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第四天清晨,天還沒亮,林楓就收拾好了行裝。一個簡單的包袱,裡麵幾件換洗衣物,一些乾糧,還有石老留給他的那本《鑒玉初解》。劍用布裹了,背在身後。

林薇兒起得更早,給他煮了碗麵,臥了兩個荷包蛋。

“路上小心。”小姑娘紅著眼眶。

“知道了。”林楓吃完麵,把碗洗淨放好,揉了揉妹妹的頭發,“等我回來。”

他推開院門,晨霧還沒散,巷子裡靜悄悄的。

走到巷口,蘇婉清的馬車已經等在那裡。她今天換了身勁裝,深藍色的短打,長發束成馬尾,腰間懸著軟劍,英氣逼人。

“上車。”她掀開簾子。

林楓上車,馬車啟動,往南城門駛去。

出城時,守門的衛兵看了車上的暗影商會徽記,問都沒問就放行了。馬車駛上官道,速度加快,王都的城牆漸漸消失在晨霧中。

“第一站是藏玉峰,在西南方向,大概十天路程。”蘇婉清攤開地圖,“途中會經過幾個城鎮,可以在那裡補給。”

林楓點點頭,閉目養神。

馬車顛簸,但他很快就睡著了。這些天他一直在調息療傷,沒怎麼休息。現在傷好了七八成,睏意反而湧上來。

這一覺睡到中午。

醒來時,馬車停在一片樹林邊,蘇婉清正蹲在溪邊洗手。

“醒了?”她回頭,“下來吃點東西。”

林楓跳下車,活動了一下筋骨。陽光很好,透過樹葉灑下光斑。他從包袱裡拿出乾糧——林薇兒烙的餅,夾了肉餡,還熱著。

兩人坐在溪邊石頭上吃餅。

“你妹妹手藝不錯。”蘇婉清咬了一口餅,點點頭。

“她從小就學著自己做飯。”林楓看著溪水,“我經常出去賭石,一走就是一整天,她得自己照顧自己。”

蘇婉清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娘死得早,我也是爹帶大的。但他太忙,大部分時間都是奶孃和下人照顧我。我不會做飯,不會縫衣服,除了算賬看貨,什麼都不會。”

“人各有所長。”林楓說,“你會做生意,會看人,會經營那麼大的商會。這些我也不會。”

蘇婉清笑了笑,沒接話。

吃完餅,兩人繼續上路。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白天趕路,晚上在城鎮投宿。蘇婉清安排得很好,每到一處都有商會的人接應,食宿都不用操心。

第七天傍晚,他們抵達了藏玉峰所在的山脈。

遠遠望去,一座雪峰直插雲霄,山頂終年積雪,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那就是藏玉峰,百宗聯盟的藏寶之地。

山腳下有個小鎮,叫玉山鎮,是進出藏玉峰的唯一門戶。鎮子不大,但很熱鬨,到處是來往的修士和商人。

蘇婉清的馬車在一家客棧前停下。

客棧掌櫃是個胖胖的中年人,一見馬車的徽記,立刻迎出來:“大小姐,房間準備好了,三樓天字房。”

“有勞。”蘇婉清下車,林楓跟在她身後。

客棧很乾淨,三樓的天字房是套間,外間客廳,裡間臥室。推開窗,正好能看到藏玉峰的輪廓。

“今晚好好休息。”蘇婉清說,“明天一早,我們上山。”

林楓點頭,把包袱放在桌上。

夜色漸深,玉山鎮燈火通明。街上傳來商販的叫賣聲,修士的談笑聲,還有遠處酒館裡的劃拳聲。

林楓站在窗前,看著藏玉峰。

峰頂有光,不是月光,是陣法運轉時發出的靈光。整座山峰都被大陣籠罩,想要硬闖,除非有玉尊級彆的實力。

但蘇九淵說過,他已經打點好了。

怎麼打點的?林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隻要能把玉符拿到手,其他都不重要。

他關上窗,盤膝坐在床上,繼續調息。

胸口的暖玉微微發熱,心火在經脈中流淌,修複著最後一點暗傷。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剛亮,兩人就出發了。

藏玉峰的山路很陡,石階蜿蜒向上,有些地方幾乎垂直。但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腳尖一點就是十幾階。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山門。

漢白玉的門樓,高約三丈,門上掛著匾額,上書“藏玉峰”三個大字,鐵畫銀鉤,氣勢磅礴。門樓兩側各站著四名守衛,清一色的玉師修為,手持長戟,神色肅穆。

“來者何人?”為首一名守衛上前一步,戟尖指向兩人。

蘇婉清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黑色令牌,正麵刻著一個“影”字,背麵是複雜的雲紋。

守衛接過令牌,仔細看了看,臉色微變:“原來是暗影商會的大小姐。會長已經吩咐過了,兩位請隨我來。”

他轉身引路,另外七名守衛讓開道路。

穿過山門,裡麵的景象讓林楓有些意外。

不是想象中的戒備森嚴,反而像一座園林。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奇花異草隨處可見。偶爾有修士走過,或坐而論道,或獨自修煉,一派祥和景象。

“藏玉峰分三層。”引路的守衛邊走邊介紹,“外層是接待區,中層是修煉區,內層纔是藏寶區。兩位要去的藏玉閣,就在內層最深處。”

走了約一刻鐘,前方出現第二道門。

這道門比山門小,但守衛更多,整整十六名,都是玉靈級彆。門口還站著一位老者,須發皆白,穿著青色道袍,氣息深不可測。

玉王級彆。

“陳長老,這兩位是暗影商會的客人。”守衛躬身稟報。

陳長老睜開眼睛,目光掃過林楓和蘇婉清,最終落在蘇婉清身上:“蘇大小姐,令尊的信我已經收到了。按照約定,你們可以進入藏玉閣,取走那塊玉符。但有個條件。”

“請講。”蘇婉清說。

“藏玉閣有三道考驗,是百宗聯盟曆代前輩設下的。你們必須通過考驗,才能拿到玉符。”陳長老語氣平淡,“如果通不過,就算有令尊的信,我也不會破例。”

“這是自然。”蘇婉清點頭。

陳長老不再多說,側身讓開道路。

門後是一條長廊,兩側是石壁,壁上刻著複雜的玉紋。走了約百步,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座大殿。

大殿空曠,正中擺著一座石台,石台上懸浮著一塊玉符——正是蘇九淵給林楓看過的那種,墨綠色,表麵光滑,內部裂紋密佈。

但玉符周圍,有三道光幕。

赤色,金色,藍色。三道光芒交錯,形成一個三角形的牢籠,將玉符困在其中。

“這就是三道考驗。”陳長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赤光考驗‘力’,金光考驗‘智’,藍光考驗‘心’。隻有同時通過三道考驗,光幕才會消失。”

林楓看向蘇婉清:“誰先來?”

“我先吧。”蘇婉清走向赤色光幕,“力這一關,我應該沒問題。”

她伸手觸碰赤光。

嗡——

光幕波動,將她整個人吸了進去。

外麵的人看不見裡麵的情況,隻能等待。林楓站在石台邊,看著另外兩道光芒。金色的光芒很亮,像太陽;藍色的光芒很柔,像月光。

大約一炷香時間,赤色光幕裂開一道縫隙,蘇婉清從中走出。

她臉色有些蒼白,呼吸微亂,但眼神很亮。

“通過了?”林楓問。

“嗯。”蘇婉清擦了擦額頭的汗,“裡麵是個幻境,要和自己的映象打。映象的力量、速度、招式都和自己一模一樣,想要贏,就得突破自己的極限。”

她頓了頓:“我用了三招才贏。”

林楓點點頭,走向金色光幕。

“小心點。”蘇婉清說,“智這一關,可能比力更難。”

林楓伸手觸碰金光。

眼前一花,周圍景象變化。

他站在一座宮殿裡,宮殿很華麗,但空無一人。麵前擺著一張玉桌,桌上放著一塊原石。

原石有西瓜大小,表皮灰白,沒有任何特殊之處。但靈瞳一掃,林楓就看出裡麵有東西——不是玉,是更複雜的結構。

“請在一炷香內,判斷此石內部結構。”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宮殿中回蕩。

林楓走近玉桌,仔細看這塊原石。

不是翡翠大陸常見的玉礦,是一種他沒見過的石料。密度、紋理、光澤都透著古怪。他伸手摸了摸,入手冰涼,但冰涼的深處,有一絲極細微的溫熱。

這一絲溫熱,很熟悉。

是心火的感覺。

林楓心中一動,靈瞳全開。

這一次,他看的不是玉紋,不是靈氣,而是更深層的“結構”。石老教過他,萬物皆有結構,玉有玉的結構,石有石的結構,就連空氣、水、火焰,都有其獨特的排列方式。

這塊原石的結構很怪。

表層是普通的岩石結構,但往下十寸,結構開始扭曲,變成一種螺旋狀的排列。再往下二十寸,螺旋開始分叉,像樹枝一樣蔓延。

而在最核心處,有一個點。

那個點的結構……是心火的燃燒方式。

林楓閉上眼睛,回憶斷天崖上心火燃起的每一個細節。火苗如何從心臟升起,如何順著經脈流動,如何在劍尖爆發,如何在最後迴流進暖玉。

一幕幕畫麵閃過。

當他再睜開眼時,手指在原石表麵輕輕一點。

不是用力,是“共振”。

以心火燃燒的頻率,去震動原石內部的結構。

嗡——

原石表麵裂開無數細紋,紋路組成一個複雜的圖案。圖案中央,浮現出一行字:

“心火不滅,智慧不竭。”

金色光幕消散。

林楓回到大殿,蘇婉清正緊張地看著他。

“怎麼樣?”

“過了。”林楓說,“下一關。”

藍色光幕,考驗“心”。

林楓走進去時,以為自己會看到幻境,看到妹妹,看到石老,看到那些需要守護的人。

但他看到的,是一片空白。

純白,無邊無際的白。

沒有聲音,沒有影像,沒有溫度,甚至沒有“存在”的感覺。就像漂浮在虛空中,連自己是否還活著都無法確定。

“心之考驗,問心三問。”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不是在耳邊,是在心裡。

“第一問:你為何修行?”

林楓想都沒想:“為守護。”

“守護何人?”

“守護妹妹林薇兒,守護朋友蘇婉清、鐵山,守護石老教我的那些道理,守護所有珍視之物。”

“若守護需要犧牲?”

“那就犧牲。”

聲音沉默了一會兒。

“第二問:若你集齊帝玉,得無上力量,你會做什麼?”

林楓答:“治好妹妹的病,然後……把多餘的力量還回去。”

“還回去?”

“力量不該被一個人獨占。”林楓說,“翡翠大陸的玉礦被壟斷,普通人連一塊暖玉都買不起。我想改變這個。”

“第三問:若改變世界的代價,是你的命?”

林楓笑了:“我的命沒那麼值錢。”

白色空間開始波動。

“你通過考驗。”聲音說,“但我要提醒你——心火不滅,是因為有所牽掛。牽掛越深,心火越旺,但燃燒得也越快。終有一日,火會燃儘。”

“那就燃儘。”林楓說,“至少燃燒的時候,是溫暖的。”

藍色光幕消散。

三道考驗全部通過,困住玉符的光幕消失。墨綠色的玉符緩緩落下,被林楓接在手中。

入手冰涼,但冰涼的深處,是混沌帝玉的悸動。

九塊碎片在他懷裡微微震動,與這塊玉符產生共鳴。玉符內部的裂紋中,那點金色光芒開始閃爍,像在指引方向。

第一塊玉符,到手。

林楓握著玉符,走出大殿。

陳長老還等在門外,見他出來,點了點頭:“後生可畏。蘇會長有個好女兒,也有個好……朋友。”

他本想說“好女婿”,但話到嘴邊改了口。

蘇婉清臉有點紅,假裝沒聽見。

“多謝陳長老。”林楓拱手。

“不必謝我,這是你們自己掙來的。”陳長老轉身,“走吧,我送你們下山。”

三人沿著來路返回,穿過園林,走出山門。

下山時,夕陽正好落在藏玉峰頂,雪峰被染成金色,美得震撼。

“下一站,蠻玉部落。”蘇婉清說,“鐵山應該在等我們了。”

林楓點頭,握緊手中的玉符。

九塊碎片在懷中低鳴,像在呼喚失散的同伴。

還差兩塊。

集齊之後,混沌帝玉就能完整。

妹妹的病就能痊癒。

這個世界的秩序,或許也能改變。

他回頭看了一眼藏玉峰,峰頂的金光漸漸暗淡,夜幕即將降臨。

但胸口的暖玉,依然溫熱。

心火不滅,前路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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