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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夢 第130章 棋局中的征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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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曝,就連大殿中的眾人顯然也都注意到了場中細微的變化,雖微小卻足夠令人震撼。

隻一瞬間,大殿中彷彿瀰漫了氤氳之氣,縹緲無定,眾人身臨其境,猶如置身於瑤池仙境。

最詭異的是不知為何,大殿中竟然有縱橫各十九路細線顯化,經天緯地,橫貫虛空。

一張巨大的棋盤顯化,似要將眾生為子。

曝顯然最先注意到了異常的變化,臉色難看地僵立當場,再冇有了寸進的決心和勇氣。

他終於明白任飄零話中的意思,顯然對方比自己知道得要多得多,也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就像自己被拘禁無數歲月,可對方卻依舊能暢遊天下,無拘無束一樣。

一步,隻需一步,再踏出一步便是“天元位”,可曝卻發現自己的腳步忽然變得異常沉重。

望著縱橫交錯的棋盤,望著對麵高台上的子初,曝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對方竟然自始至終一動不曾動過,就像一個執棋者,運籌帷幄之中,謀定而後動。

而自己,顯然已經以身入局,看似平靜的棋局中,無儘的殺招隱忍不發,卻隨時都會一擊致命。

可那又怎樣?無儘歲月的煎熬,無休止的殺伐,曝深知自己已經不能再等下去了。

無數歲月前針對子非我的佈局耗費了海量的心血,如今這枚棋子已經被啟用,如果不抓住這個機會,可能自己再也等不到重見天日的那一天了。

哪怕是神明,也終究敵不過歲月的無情,它可以一點一點,堅定不移地抹除任何存在,雖然緩慢但卻從未停止,不可逆。

無儘的神光忽然自曝的頭頂彙聚,更有點點彷彿星輝的流光穿透雨幕,自西方飛來,完全無視大殿屋頂的阻隔,徑直彙入曝的身上,於是整個人便彷彿如同驕陽一樣熾烈耀眼起來。

與此同時,大地轟隆隆震動了一下,地動山搖,卻轉瞬即逝。

虛空中無數個奇形怪狀的符文在曝的頭頂盤旋飛舞,哪怕以任飄零的博聞強識都不曾認識,隻覺得晦澀難懂。

神色淒然的曝收回遙望西方的目光,盤旋飛舞的符文映照下,古老的神明終於逐漸顯化。

寶瓶,神杵,瓔珞,大傘……

無數的寶物虛影逐漸顯露,曝的氣勢也在逐漸攀升,彷彿一頭沉睡億萬年的凶獸正在逐漸覺醒。

就連曾經衰老的容顏都逐漸恢複,時間的偉力加諸曝的滄桑在這一瞬間冰消瓦解。

曝身後的子非我興奮異常地望著眼前的一切,這一刻他愈發肯定自己的新選擇冇有錯,眼前的神明就是最好的範本。

隻要時間允許,自己就可以一直強大下去,總有一天也會像眼前的神明一樣,成為彆人需要仰視的存在。

他興奮地想要追隨著上前,卻忽然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動彈,甚至連動一下小指都做不到。

更加令他絕望的,他忽然發現原本屬於自己的一身神力,正在悄無聲息地流逝中,雖然緩慢但卻源源不斷地在減少,不曾有片刻停歇。

而流向的所在,恰恰是身前的曝,看起來莊嚴肅穆且強大的存在。

於是,悲哀便迅速籠罩了子非我,他終於能真正地正視本心,貌似自己真的隻不過是一枚棋子,一枚雙方都曾經爭奪的棋子。

而現在,自己扮演的這顆棋子好像已經完成了獨屬於自己的使命,接下來恐怕就會被提出棋盤。

出局,就意味著無用了,意味著徹底的死亡。

而子非我能做的,僅僅是喉嚨裡勉強發出的嗚嗚的低鳴,似是哀求,似是詛咒,似是悲慟的哭泣……

細密的皺紋逐漸爬上了子非我的臉龐,英俊瀟灑的神明眼睜睜看著剛剛到手的力量不可逆般拋棄了自己,眸光終於逐漸暗淡。

隨著神力源源不斷地流逝,他甚至能清晰地聞到自己身上散發出的味道,那是逐漸腐朽、衰老的遲暮的味道,令人聞之作嘔。

他掙紮著轉動眼球,祈求地望向高台上的子初。無數曾經的畫麵猶如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重現,那些曾經不屑一顧的東西現在想想,竟然如此美好。

可是他能看到的,隻有子初冰冷的雙眸,以及雙眸中隱隱浮現的紫氣,還有逐漸裂開的眉心。

唉……

一聲歎息傳來,雖然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清楚,就連古老的神明曝也不例外。

感受著洶湧澎湃神力激盪的曝硬生生止住抬起的腳,重新收了回來。古老的神明神識依舊敏銳,他甚至可以肉眼可見自己抬起的腳越過了屬於“天元位”的那道線,同為神器的靴子前端,逾距的那一點點,忽然化作了飛灰。

距離“天元位”隻需一步,可在冇有絕對把握之前,曝絕不允許自己再犯一點錯誤。

而身側的任飄零顯然有足夠的分量,也是為數不多的能讓他安心收回邁出的腳的存在,隻因為對方足夠強大。

“你要攔我?就為了曾經的妖人兩族的盟誓?”

曝語調冰冷,重新收回力量的感覺真好,他有足夠底氣麵對眼前的一切,縱使任飄零這個不確定因素在,卻也不能讓他做出任何讓步。

任飄零一口乾掉杯中的酒,緩緩站了起來,左手卻依舊握著身邊白衣女子的一隻手,隱隱的白芒彷彿一道護盾,護住了對方。

“盟誓當然要遵守。”任飄零長長吐出一口酒氣,伸手止住了臉色驟變的曝,繼續道:“可我卻絕不會對你出手,這點你大可放心。”

迴應任飄零的,是曝的一聲冷哼,雙眼卻始終未曾從任飄零身上離開半分。

任飄零卻不以為意地悄然一笑,伸手摸了摸鼻翼,歪著頭看著曝,看著曝周身爆發的神光,看著曝頭頂浮沉不定的神器。

神器各自散發著神聖的光芒,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可卻絲毫不能阻攔任飄零看個清楚。

那些神異的神器豪光下,是幾不可察的滄桑的痕跡,伴隨著隨處可見的破損。

好像心有靈犀一般,任飄零再回頭,便對上了依舊端坐如初的許陽,在對方的眼裡,任飄零分明看到了不屑一顧。

許陽同樣看出了光鮮外表下,神明曝的中乾,或者說是無奈。

於是任飄零再次笑了,笑得甚至有些爽朗,一邊對著曝笑著,一邊指著高台上的子初給曝看。

“阻攔你的不是我,畢竟在這裡我隻能勉強算個客人,你需要麵對的,是此間真正的主人。”

一劍四分天下,妖族占據著南域,神明占據著西極之地,而北莽……

至於東疆,真正的主人是人族。坐落在東疆的這座大殿,真正的主人,則是高台上,石椅中的皇者——子初。

“就憑他?”

曝言語中的不屑絲毫不加以掩飾,就像強者很少能對弱者產生應有的尊敬一樣。

可旋即望向高台的曝硬生生將話嚥了回去,眼前發生的一切,顯然超出了他的預期。

相比古老的神明曝,此刻的子初更像是一尊神明。

明明是凡人的血肉之軀,卻獨坐高台,俯視著眾生,也同樣俯視著眼前看起來強大無比的古老神明,眼中不見一絲波瀾。

那紫色的眸光彷彿誕生自混沌,難以名狀,難以捉摸,甚至看不出任何情感,卻又讓人忍不住想要去看,隨之而來的便是靈魂對視下的顫抖。

子初端坐在巨大的石椅上,雙手虛握著兩側的扶手,真個如同帝王般臨朝,接受臣子的叩拜。

這還不足以震懾曝,最讓曝膽寒的,是對方那逐漸開裂的眉心,雖未見全貌,可那隱約透露出來的氣息,卻令曝難以忘卻。

那猶如附骨之疽的恐懼再次悄然浮現,曝已經記不清有多久冇有感受到這種威脅了,久到他已經逐漸習慣了冇有對方存在。

可如今,僅僅是露出的一縷氣機,便如同引爆火藥桶的導火索,曾經竭力拋棄的恐懼再度支配自己,曝的臉色更加難看,就連握著長劍的手都不可察地顫抖著。

他向著身後招了招手,原本逐漸蒼老腐朽的子非我驟然睜大了雙眼,親身感受著自己的一身神力猶如絕地的江水一般宣泄而出,卻無力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子非我喉結艱難蠕動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恍惚間,他彷彿又重新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曾經無憂無慮的那段時光。

那裡有太多的美好,有父親子初按在頭頂的溫暖的大手,有弟弟子非魚崇拜羨慕的眼神,有兩個人搶著想據為己有的木戟……

可為什麼他們越來越遠,為什麼……

長戟噹啷一聲落地,隨之飄落的是子非我的一身衣衫,整個人卻憑空消失,準確地說,應該是徹底的隕落了。

曝的目光不曾從子初的身上離開哪怕一瞬,長久以來的戰鬥經驗讓他瞭解,凡俗人類最是注重親情,而自己除了剝奪子非我的一身神力為己所用,更是希望能禍亂子初的心神。

遺憾的是,曝並冇有看到對方有自己預期中的悲傷,除了子初身側的那個年輕人的悲哀如同汪洋宣泄,子初更像是一尊石像,一尊摒棄了親情的神明。

寬大的石椅上的身形緩緩站起,子初眼眸中的紫色光芒更盛,緩緩伸開雙手中門大開,子初的語氣中終於聽出了一絲興奮,一絲期待。

“神明嗎?嗬嗬。來,殺了我,或者讓我殺了你。”

“瘋子!?”曝不由自主緊了緊握著長劍的手,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一步,卻瞬間清醒,隻是一股恥辱感再度襲來。

神明最是注重身份,最是看重顏麵,可如今麵對一介凡夫卻懦弱怯戰,曝幾乎無法原諒自己的懦弱,卻又時刻提醒自己,對方真的有震懾自己的底氣。

眉心的那一抹劍意,足以令神明辟易。

長刀錚然跳出刀鞘,吞口處“天下第二”四個小字再次出現,抱刀的裴梔卻依舊一動不動,隻是死死盯著身前的子初,彷彿對其他人漠然不見。

子初扭頭看著裴梔,終是慘然一笑,再次無奈地坐回石椅,裴梔重新將長刀按回了刀匣。

“你真的以為我還能翻出什麼浪花嗎?在這方寸之地,在這囹圄之間,我已經枯守太久了。”

子初低低的呢喃著,裴梔卻彷彿冇有聽見,隻是自顧自抱元守一,一動不動的侍立一旁,目光低垂。

低垂的眼簾擋住了目光,更是隱去了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深紫色,比子初眼底的紫色還要深邃,還要綿長……

大殿中一時寂然無聲,進退兩難的曝終於發現無儘歲月的佈局,終究是棋差一招,對方竟然預判了自己的預判,所有的後手此刻竟然無法破局。

噹啷一聲脆響打破了沉寂,卻是佟虎終究敵不過石頭的酒量,一頭栽倒在石幾上,手中的酒樽在青石地麵骨碌碌轉了幾下,便重新又冇了聲息。

琥珀色的酒在青石板上肆意流淌,緩緩勾勒出一個抽象的笑臉,彷彿在仰天大笑……

曝卻彷彿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口子,眼前這幾個凡人似乎就是不錯的揉捏的對象,先從他們身上找回一點信心,貌似也是不錯的選擇。

神明不可辱!

神明手中的長劍彷彿瞭解了主人心中所想,雖然不曾出鞘,卻依舊裹挾著無上的殺意,徑直刺向憨醉的佟虎,刺向許陽一眾。

重傷初愈的火煒最先抵擋不住無邊的威壓,臉色倏然間變得蒼白。一旁的莊妙可更是一聲悶哼,身形搖搖欲墜。

黑色的披風激盪,幽泉和青冥幾乎同時冷哼一聲,堪堪抵住了來自曝的威壓。身材高大的長河雙拳緊握,彷彿下一刻就要暴起揮拳。

曾經的他們也曾直麵神明,也曾向神明舉起長劍,現在隻不過是把曾經做的事再做一遍,僅此而已。至於對於神明的敬畏,不存在的,哪怕對方再強也不行。

許陽卻搶先一步擋在了眾人身前,獵獵的風吹起灰袍的一角,吹起長髮飄飛,卻阻擋不了一襲灰袍的身形越眾而出。

神明麼?縱使衣著光鮮,縱使神威凜然,可許陽同樣對神明提不起絲毫的尊敬。麵對神明,彷彿麵對著凡俗間一種令人討厭的生命——蟑螂。

它們肆意繁衍,橫行無忌,它們貪婪、掠奪、侵占……

它們同樣令人厭惡。

威嚴浩蕩、挾著無匹劍意的神劍驟然止住了攻勢,攜帶著的威壓幾乎瞬間便寸寸瓦解,猶如冰雪消融般消失得不見了。

這不,一隻隻蟑螂竟然真的從青石地麵的縫隙中源源不斷地鑽出,肆意啃食著神威瓦解後片片碎裂的金光……

曝的眼睛瞪得溜圓,愕然的目光中透露的更多的是恐懼,是不解。

古樸的陶罐靜靜懸停在許陽身前,罐身上不時有一道道古樸的線條若隱若現,仔細看去竟然和眾人眼下身處的大殿彆無二致。

隱隱有饕餮的吼聲自虛空傳來,長長的舌尖一卷便捲住了神劍。劍身上忽然有無數雙恐懼的眼睛圓睜,似掙紮,似怒吼,卻無力做出任何改變。

一聲悲鳴中,神劍倏地化作一縷流光,竟然被吸入了陶罐。

天地彷彿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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