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535章 二人的警戒線
深入途中，濃霧像一堵流動的牆，不斷擠壓著他們的視線範圍。
夢婕數著自己的腳步——二十步前，她還能勉強看清十米開外建築的輪廓。
現在，連顧晟的背影都開始在白霧中若隱若現。
她下意識攥緊了手環，金屬的涼意成了唯一的真實感。
黑色風衣的下擺在她眼前晃動，像一麵在霧海中沉浮的旗幟。
夢婕突然很慶幸他們都穿著深色衣物——至少這樣，她還能分辨出那個模糊的身影是屬於顧晟的，而不是什麼在霧中遊蕩的東西。
又走了幾步，顧晟突然停下。
夢婕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後背，鼻尖蹭到毛衣粗糙的纖維。
“怎麼——”
“噓。”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夢婕瞬間繃緊了全身的肌肉。
前方濃霧深處，傳來晶體劃過地麵的刺耳聲響，像無數把玻璃刀在石板上拖拽。
那聲音時遠時近，在建築廢墟間回蕩出詭異的立體感。
夢婕抬頭看向顧晟。
他側臉的輪廓在霧中格外鋒利，赤紅的雙瞳牢牢鎖定著某個方向——
她突然意識到，顧晟確實看得見。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
“繼續走。”
他的手掌貼上她的後背，帶著不容抗拒的溫度。
夢婕邁步時，聽到那詭異的劃痕聲正從右側緩緩掠過，最近時不過十餘米，濃霧都被攪動出旋渦狀的軌跡。
再往前，地麵突然出現一道猙獰的溝壑。
夢婕低頭，看到混凝土路麵上嵌滿晶簇的劃痕，像被巨型犁刀生生劈開的傷口。
那些晶簇還在生長，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彆看，活的。”
夢婕聽到遠處傳來建築物坍塌的轟鳴，整個地麵都在震顫。
某種龐大到超出認知的東西，正在霧中移動。
這些都是那東西留下的痕跡。
那種東西在她腦中成型之後，恐懼像冰冷的觸須，順著脊背爬上來。
呼吸驟然急促，手指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扣住顧晟的手腕——
不再隔著手環，她需要溫度。
顧晟的手腕在她掌心裡跳了一下。
他的脈搏很快。
原來他也會緊張。
這個發現讓夢婕莫名安心了些。
她沒鬆手，反而把拇指按在他腕骨凸起的位置。
顧晟低下頭，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狩夜部門......一直在與這些東西對抗嗎？”
夢婕的提問懸在兩人之間的霧氣裡。
她目光落在顧晟臉上，等著他的回應。
“不止。”
不止什麼呢？
夢婕沒有追問。
有些答案，或許不該在霧中揭曉。
前進，直到遇到一堵障礙。
由報廢的裝甲車殘骸堆砌而成的矮牆，表麵爬滿了新生的藍色晶簇。
最頂端的車架上，懸掛著一塊鏽蝕的金屬牌，上麵用暗紅色的塗料潦草地寫著：
“高危區·止步——先遣隊第七組警戒線。”
金屬牌下方，幾枚狩夜部門的製式耳塞被鐵絲串成一排，在風中輕輕搖晃。
那些耳塞表麵已經出現了結晶化的跡象，像是某種無聲的警告。
“到這裡，纔是真正進入了海豐市。”
顧晟的聲音在濃霧中顯得格外低沉。
夢婕眯起眼睛，眼前的景象逐漸在流動的霧氣中顯現——
曾經高聳的建築群如今隻剩下鋸齒狀的剪影，像是被巨獸啃噬過的殘骸。
海水在廢墟間緩慢湧動，泛著不自然的藍綠色熒光。
遠處，半沉沒的摩天大樓傾斜著刺入霧中，破碎的玻璃幕牆反射出扭曲的光斑，像無數隻窺視的眼睛。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漂浮物——不是尋常的海洋垃圾，而是大塊大塊的藍色結晶，隨著潮汐起伏碰撞，發出風鈴般清脆的聲響。
“看得見了嗎？”
夢婕這才驚覺眼前的濃霧正在褪去——
不是消散，而是像退潮般緩緩下沉，在腳邊形成一片流動的霧靄。
遠處的建築輪廓突然變得銳利起來，連混凝土裂縫裡新生的晶簇都清晰可辨。
“這是怎麼......”
她下意識揉了揉眼睛。
“海水的緣故。”
顧晟向前邁了一步，靴尖抵在霧與清晰空氣的交界線上。
靴底碾碎了一簇新生晶粒，發出細碎的爆裂聲。
“海水？”
她的聲音突然哽在喉嚨裡：“與你之前說的，海中的那個......有關？”
“準確的說，與你也有關。”
顧晟的視線掠過半沉沒的建築群。
警戒線就在十步之外——
“我準備好了。”
夢婕的指尖無意識地在顧晟腕間收緊。
這個看起來很冷的男人，此刻麵板正湧動著舒適的熱度。
“嗯。”
顧晟的回應很短。
但邁步前，卻反扣住了她的手心。
“不介意吧。”
夢婕呼吸一滯，睫毛快速顫動了幾下。
她條件反射地挺直了背脊，肩頸線條依然保持著完美的弧度。
“......當然。”
她輕聲說，嘴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聲音裡卻帶著平日絕不會出現的細顫。
夢婕發現自己的小指正不受控製地顫抖。
而顧晟的食指恰好抵在那根顫抖的手指上。
這個認知讓她突然彆過臉去，發絲垂落的陰影剛好遮住了她瞬間崩塌的表情管理。
“太突然了呀......”
她把臉偏向霧深處，耳尖那抹紅暈在蒼白的膚色上蔓延。
顧晟的指節微微收緊：“進入深處後，你可能聽見聲音，可能會昏迷，會無意識地走動。”
夢婕忽然明白了什麼似的，指尖在他掌心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
那塊最柔軟的皮肉，剛好是掌紋交錯的地方。
“知道啦——顧大保鏢。”
她故意用這個生疏的稱呼，卻不敢轉頭讓他看見自己發燙的臉頰：“我會好好當你的'掛件'的。”
顧晟疑惑轉頭，視線隻能落在她固執的後腦勺上。
發絲間露出一截瑩白的頸子，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警示牌的作用，大概隻是讓人看的——當然，就是看看。
顧晟跨過那條鏽蝕的鐵鏈時，鏈環甚至沒發出聲響。
夢婕跟著踩上去，靴底碾碎了幾片結晶化的落葉。
這裡，便是狩夜先遣隊駐足了七天，攻而不進，破而不解的區域。
十七次嘗試，最終隻換回四具勉強算完整的屍體。
“等下會遇到狩夜部門嗎？”
牽著手的兩人緩緩前進著。
“你好像很期待？”
“我還沒見過前線的戰鬥人員呢，有點好奇啦——”
她學著顧晟，用靴尖碾碎了一小塊結晶，像踩水坑的孩童一般。
“你已經見過了。”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