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534章 霧中
“冷嗎？”
顧晟的指尖擦過耳塞邊緣，暗藍色結晶表麵已經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他摘下時格外小心，仍有一小片結晶碎屑飄落。
夢婕學著他的動作取下耳塞，被隔音材料壓出紅痕的耳垂微微泛白。
“有點。”
她聲音很輕，嗬出的白霧很快被夜風吹散：“你這個外套隻能擋風呀，不保暖。”
她的耳垂還留著隔音材料壓出的紅痕，在蒼白月光下顯得格外紮眼。
車隊停在月光與濃霧的交界處。
五十米外，霧氣如同凝固的浪潮，而他們所在的空地像一座孤島。
報廢車輛的陰影裡，幾簇新生的結晶正緩慢生長，發出類似冰層開裂的細微聲響。
“穿我的。”
顧晟解開風衣紐扣的動作很利落，黑色皮革與金屬扣環碰撞發出輕微的脆響。
風衣滑落時掀起一陣帶著體溫的氣流，露出裡麵磨損的黑色高領毛衣——
領口處有道明顯的縫補痕跡，針腳整齊得近乎固執。
夢婕的呼吸滯了一瞬，視線下意識追隨著那件垂落的風衣。
內襯的保暖層露了出來——是某種深灰色的吸濕材質，領口處磨得有些發白，下擺還沾著幾點已經乾涸的暗色液漬。
她伸手時停頓了半秒，指尖在即將觸到衣料時蜷縮起來。
月光照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的陰影遮住了眼睛。
但顧晟還是看見她喉間細微的吞嚥動作。
“......太重了。”
她接過風衣，藍紫色的光暈掠過她發紅的耳尖。
裝甲車的液壓門嘶鳴著開啟，二十餘人陸續走出——比預計的多出不少，顯然混入了不少外來者。
顧晟的目光掃過人群，在某道身影上短暫停留。
“暗巷就送到這裡。”
領隊分發著三天份的耳塞：“七十二小時後，車隊會準時返回。”
引擎轟鳴聲遠去，捲起的塵埃在月光下如同細小的晶體。
夢婕正要將新耳塞戴上，顧晟突然按住她的手腕。
“不用了。”
他鬆開手，指腹殘留著耳塞表麵的冰涼觸感：“從這裡開始，你需要用耳朵聽。”
夢婕歪著頭，發絲從兜帽邊緣滑落。
“那聲音不是會讓人迷失嘛？”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但語氣裡多了一絲困惑和不安。
顧晟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側過臉，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輪廓。
“有些聲音，隻有迷失後才能聽見。”
夢婕愣了一下，隨即抿了抿唇。
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風衣的下擺，指節微微發白：“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顧晟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來過。”
他的語氣裡沒有多餘的情緒，但夢婕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試圖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些什麼，但他始終沒有看她。
遠處，結晶叢的嗡鳴聲逐漸清晰，像是某種低沉的吟唱，又像是某種警告。
夢婕的耳尖微微動了動，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試圖分辨那聲音中的含義。
“彆緊張。”
顧晟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眼神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
夢婕抬起頭，與他的目光相接。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耳尖的紅痕在月光下顯得更加明顯。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走吧。”
顧晟收回目光，轉身邁步向濃霧中走去。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而冷峻，但夢婕卻覺得，他的腳步似乎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等她跟上。
她緊了緊身上的風衣，快步跟了上去。
風衣的溫暖從肩頭蔓延到心底，驅散了夜風的寒意。
“有什麼能比你還冷呢？”
她的目光落在顧晟的背影上，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不過這樣也不錯......”
夢婕的呼吸逐漸平穩，她的手指輕輕觸到風衣的領口.
她忽然覺得，這片濃霧，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海豐市，濃霧像一層厚重的帷幕。
夢婕盯著顧晟的後背——黑色毛衣的紋理在霧氣中變得模糊。
她忽然伸手，指尖悄悄勾住他的袖口。
顧晟回頭，目光落在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指上。
夢婕迅速垂眼：“我有點怕。”
她的尾音很輕，幾乎要化進霧裡，但勾著袖口的指節卻悄悄用力，像是怕被甩開的貓。
顧晟的視線在她泛紅的耳垂停留了一秒。
遠處傳來結晶生長的脆響，像某種嘲弄的笑聲。
“怕就抓緊。”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把那隻偷勾的手按在自己腕上的手環側：“這裡。”
隔著掌心，溫度透過手環傳來。
夢婕突然意識到——他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戲。
霧更濃了，但顧晟的輪廓反而清晰起來。
手環的金屬邊緣硌著掌心，微微發涼，但顧晟的脈搏卻透過它傳來——穩定、緩慢。
夢婕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突然被顧晟反手扣住。
她呼吸一滯，正要出聲。
濃霧中忽然亮起第一點藍光。
然後是第二點，第三點。
轉瞬間，數十簇幽藍的光點在濃霧中次第亮起，將他們團團圍住。
那些光點忽明忽暗，如同某種詭異的呼吸節奏，在厚重的霧氣中勾勒出扭曲的輪廓。
顧晟猛地將她拽到身後，另一隻手已經抬起。
十米外，最近一株兩人高的結晶簇正在霧中舒展枝椏，核心處的藍光如呼吸般明滅。
夢婕能清晰地看到它枝椏間流動的藍色光脈。
濃霧太濃，帶有某種乾擾因素，以至於到了這個距離才能察覺。
“它……在看著我們？”
夢婕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顧晟沒有回答，雷霆在濃霧中炸響——
紫色的電光如同一條暴怒的蛟龍，在結晶叢中撕開一道刺眼的裂痕。
紫雷劃破濃霧的瞬間，所有藍光驟然熄滅。
寂靜中，夢婕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她的目光落在顧晟垂下的指尖。
那裡還跳動著細小的紫色電光，像一群不安分的螢火蟲，在麵板表麵遊走、消散。
有一瞬間，她甚至覺得那些電光是有生命的，正順著他的指節攀爬，最後沒入袖口消失不見。
“現在可以碰了。”
顧晟重新抓住她的手，按回手環上。
這次，他的指尖在她掌心停留了半秒：“今天不用睡覺，不會做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