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536章 星月

    月光在水麵碎成蒼白的紋路。

夢婕的鞋底擦過建築外沿的鋼架，鏽屑簌簌落進水裡。

兩人相握的手像一道活釦——鬆一分會滑脫，緊一分會疼痛。

他們踩著浮出水麵的機械外機前進，金屬外殼早已被侵蝕，每一步都陷下三分。

遠處有半截寫字樓斜插在水裡，玻璃幕牆的殘片隨波晃動，折射出零碎的月光。

顧晟突然發力。

夢婕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騰空。

失重的瞬間，他的手掌下滑，與她十指相扣——

落地時濺起的水花驚動了什麼，水麵泛起漣漪，一圈圈擴散，最終撞上遠處漂浮的不知名殘骸。

“這裡好安靜......”

她回頭望去，來時的路早已隱沒在黑暗裡。

顧晟帶著她翻過一片又一片建築群，卻連風聲都聽不見。

“安靜不好麼？”

顧晟扯了扯嘴角。

夢婕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顧晟掌心蜷了蜷：“可是......這裡不是前線嗎？”

這與她印象中的模樣不同。

“聽不到動靜，有兩種可能。”

顧晟的腳步聲在水麵敲出清脆的節奏：“要麼他們已經深入腹地......”

水麵突然泛起不自然的波紋。

“要麼，已經全軍覆沒。”

空氣驟然一頓。

夢婕的指尖猛地收緊，又在下一秒倉皇鬆開。

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顧晟的指節上還沾著不知何時濺上的水珠。

“也有可能.....”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兩人保持沉默，又走了一段路。

“我可以唱歌嗎？”

她輕聲問。

月光在水麵鋪開細碎的銀紋。

顧晟的腳步頓了頓，側頭看她。

夢婕的睫毛輕顫，像是被驚擾的蝶翼。

她迎上他的目光，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蜷。

“可以。”

他點頭。

鞋底碾過腐朽的金屬板，夢婕的歌聲悄然浮起。

第一個音節剛落下，顧晟就察覺到風的變化——原本凝固的空氣開始流動。

“當月光——”

她的尾音突然發澀。

顧晟左手手指一勾，寒光沒入右後方水麵。

漣漪綻開的瞬間，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浸透沙礫。”

歌聲重新接續的瞬間，周圍的玻璃碎片微微震顫，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顧晟的拇指在她手背輕輕摩挲，左手卻不停歇地劃開一道道銀弧。

破空聲與歌聲微妙地咬合。

風聲漸起，夾雜著遠處結晶生長的脆響，近處水流撫過鋼筋的低吟。

夢婕的瞳孔突然收縮——

當看見左前方凝固在結晶中，漂浮著的兒童書包時，歌聲有一瞬的滯澀。

腰間突然一緊，顧晟帶著她騰空躍起。

下落時，他靴底精準碾碎一簇蠢動的晶簇。

“彆停。”

呼吸掃過她的耳垂。

夢婕深吸一口氣，歌聲陡然拔高，在夜空劃出一道可見的軌跡。

整片水域開始蘇醒，斷裂的槍管、結晶的頭盔、殘破的記錄儀相繼浮出水麵，隨著音律輕輕搖擺。

夢婕閉上眼睛，讓終章的高音刺破雲層——

月光突然大盛，所有漂浮物瞬間沉入深淵。

顧晟在最後一塊混凝土平台放下她時，發現她的睫毛上凝著霜。

“退潮了。”

遠處，先遣隊的訊號塔突然亮起一盞紅燈。

“隊長！聲波監測有異常！”

通訊兵猛地扯下耳機，監測螢幕上，原本平穩的波形突然劇烈震蕩：“c區結晶濃度正在快速下降！”

訊號塔內頓時騷動起來。

幾個正在包紮傷口的隊員同時抬頭，繃帶下的眼睛裡混雜著警惕與希冀。

隊長快步走到螢幕前，手指劃過突然活躍起來的聲紋圖譜。

“不是自然波動......”

他皺眉：“有人在主動清理結晶。”

“會不會是總部的增援？”

年輕隊員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壓著期待。

副隊長眉頭微微皺起：“在我們傳回情報之前，總部不可能冒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