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1032章 跳動
「砰——」
槍聲在夜晚的街道上炸開,回聲撞向兩側建築,又彈了回來。
劉落宇呼吸一滯。
車速已經到頂,儀表盤的指標死死抵在極限。
車身高頻震動著,快不了了,一點也快不了。
槍聲。
哪裡來的?
是有人在反抗?
可為什麼隻有一聲?
沒有後續交火,沒有喊叫。
隻有那一聲乾脆、孤立的爆響,然後一切又被引擎嘶吼和風聲填滿。
他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隻能將油門擰到底,朝著聲音消失的方向衝。
「該死!」
幾條街區在身側模糊成色塊,轉眼就被甩在身後。
他看見了——遠處建築群中央,主廳的屋頂輪廓。
那裡依舊陷在沉沉的黑暗裡。
不,不對。
有光透出來。
不是燈光。
是火光。
橘紅色,躍動著,正從大廳側麵的窗戶往外竄。
劉落宇的瞳孔渙散了一瞬。
車身猛地一晃,前輪打滑。
機車向右狠狠側摔出去,金屬刮擦地麵,發出刺耳的銳響,火星迸濺。
「嗤——」
車身貼著路麵滑出很長一段,撞在路沿石上才停住,前輪還在空轉。
劉落宇沒看車。
隻是用手撐地,翻身站起,製服上已蒙了厚厚一層灰。
他腳步沒停,甚至沒站穩就跌撞著朝那片火光衝去。
距離拉近。
熱浪迎麵撲來,混著木材燃燒的劈啪爆響,還有一股嗆人的焦糊味。
他在庭院邊緣刹住腳。
再往前,熱浪灼人。
抬起頭。
整座主廳陷在火裡。
門窗成了噴吐火舌的黑洞,屋頂結構在高溫下扭曲,發出嘎吱的呻吟。
火光照亮了他沾滿塵土的臉,也映進他空茫的眼底。
劉落宇扯起衣領掩住口鼻,低頭衝進大門。
廳內更熱。
他眯起眼,適應著刺目的光與煙。
地上橫著十幾道身影,沒有血跡,沒有明顯的傷口,隻是倒在那裡,姿態各異。
他的目光越過他們,筆直投向主位。
劉鶴年坐在寬大的椅子裡,背靠著椅背,頭微微偏向一側,姿態甚至稱得上平靜。
火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晃動的金邊,也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搖曳的影子。
劉落宇一步步走過去。
靴底踩過滾燙的地磚,踩過飄落的灰燼。
他停在椅子前。
看清了。
父親右手垂在身側,手指鬆開。
一把製式手槍落在他手邊的地上。
左胸衣物上,有一個深色的、邊緣被灼焦的小洞。
痕跡乾淨,沒多少血浸出來。
劉落宇站在那裡,看著。
熱浪裹著灰燼,不斷撲打在臉上。
火焰吞噬木料的劈啪聲,梁柱不堪重負的呻吟,充斥耳膜。
那一聲槍響。
原來是這樣。
不是反抗。
是不讓對方動手。
自己來。
用這種方式。
留最後這點乾乾淨淨的,屬於劉鶴年自己的收場。
「太頑固,是沒什麼好下場的。」
他低聲說,像在問,也像在答。
「這話不是你自己說過的嗎?」
————————
「滴滴滴——」
終端在腰側震動。
禮源抄起終端掃了眼螢幕,是自己那好搭檔來的通訊。
他抬起頭。
「都彆偷懶啊,把東西都收齊了,一箱也不能漏掉。」
「明白!」
幾個狩夜隊員應聲。
高架橋底倉庫裡,灰藍裝甲車後廂已滿,地上還有幾十個箱子堆著。
禮源轉身走到倉庫門外,按下接聽。
「咋啦?」
沒有回應。
隻有電流般細微的沙沙聲,和一種過於沉重的呼吸,壓在聽筒那頭。
嗯?
禮源把終端從耳邊拿開,又確認了一眼螢幕。
沒錯啊,是那家夥打來的。
「說話。」
他聲音沉了點:「什麼情況?」
依舊沒有回答。
但那呼吸聲更清晰了,緩慢,壓抑,像是正極力控製著什麼。
禮源臉上那點慣常的鬆散神色瞬間消失。
他太瞭解自己這位搭檔。
那人就算肋骨斷了三根,也不會用沉默當開場白,更不會來消遣自己。
「等我。」
通訊切斷。
他轉身。
倉庫裡一名隊員正抱著箱子看過來:
「禮隊,下一車什麼時候——」
「你們繼續。」
禮源打斷他,腳步沒停,徑直走向最近那輛機車的方向:
「清完直接回總部報備,不用等我。」
「啊?可黃理事交代要一起——」
「照做。」
他沒回頭,跨上機車,引擎在橋底轟然炸響,車頭燈撕開夜色疾馳而去。
————————
唐家大院。
「大少爺!出事了!」
幾個人影從院外衝進來,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踩得又急又亂。
唐柯轉過臉瞥了一眼,又收回視線落向手上的終端。
「彆吵吵,大晚上喊什麼?」
審完阿涼,確認口供無誤後,他當然就放人「走」了。
現在正盤算著是先把劉家那邊掀了,還是處理那個梁向卓。
「不、不是劉家那邊——」
打頭那人喘得厲害,話都說不齊。
唐柯眉頭動了動。
「怎麼,他們又有什麼動作?」
如果這時間還敢動,他不介意乾脆一點,直接碾過去。
讓官方連反應的餘地都沒有,更不會留下任何能追查的痕跡。
「不、不是動作,他們家著火了!」
唐柯表情頓了一下。
「著就著了,多大事?」
「不,少爺,這——」
「我來。」
後麵跟上來的人一把按住結巴那位的肩,自己上前半步。
他氣息還算穩,隻是臉色發沉。
「劉家。」
他頓了頓,吐出後麵半句話:「算是散了。」
唐柯握著終端的手指一頓。
夜風吹過廊下,燈籠晃了晃,光在他臉上明暗交替。
他慢慢直起身,先前那點鬆散的神色收得乾乾淨淨。
「誰動的手。」
「聽逃竄的劉家人說,是個穿墨黑製服的狩夜。」
墨黑?
唐柯眉頭倏地擰緊。
這是搞什麼。
他還沒動手,劉家自己先沒了?
那這段時間被人暗地裡算計的賬,找誰算去?
「官方這又唱的哪出。」
他抬手捋了把頭發。
情況有些亂了。
原本是官方搭著劉家,想運那些東西進城,還動他們唐家主意。
怎麼現在轉頭先處理上劉家了?
「劉鶴年呢?」
他忽然問。
「應該也沒了。」
唐柯眯了眯眼。
那就不隻是「處理」了。
倒像是做給其他家族看。
墨黑製服代表什麼,他當然清楚。
如果是官方調來的,那接下來這段時間,風向就不對了。
「訊息傳出去沒有?」
「這都不用傳的,火太大,半個城西都看見了。」
唐柯沉默片刻,拇指在終端邊緣無意識地颳了刮。
「通知下去。」
他抬眼,聲音不高:「最近都彆往外晃,有什麼事,讓手下夥計去做。」
幾人迅速應聲——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