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1033章 掩埋
莫家主廳。
空氣凝滯。
廳裡聚了不少莫家人,或站或坐,無人出聲,視線都投向主位。
莫烈也盯著那裡。
他父親莫承嶽坐在寬大的扶手椅中,齊管家立在其側半步,臉上沒什麼表情,隻眉頭壓得很低。
空氣繃得死緊。
「父親。」
莫烈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楚:
「跟劉家搭線的事,真是你點的頭?」
主位上的人沒立刻應聲。
莫承嶽目光緩緩掃過廳內一張張臉,最後落回兒子身上。
他臉上瞧不出太多情緒,隻嘴角紋路比平日深些,眼底沉著東西。
他偏頭望向窗外。
夜色深處,天際透著一片不祥的橘紅,隱隱跳動。
這次算錯了。
本以為借劉家的手,能穩撈一筆,順便探探官方的底。
現在看,火好像燒得太快,快要燎到自己的袖子了。
「先把眼下情況捋清楚。」
莫承嶽終於開口,聲線略顯沙啞。
齊管家聞聲看向他,視線轉向莫烈,微微頷首。
「二少爺。」
他語氣平穩。
「事情已經出了,急也沒用。」
莫烈喉結動了動,將胸口那股躁鬱壓下去,沒再說話。
齊管家向前一步,目光掃過廳內。
「劉家的事,想必都聽說了吧。」
話音落下,幾張麵孔明顯繃緊。
「就這一個來鐘頭,劉家沒了。」
一個年長的族人低聲接話。
話本身沒分量,但背後的意味誰都清楚。
不久前還坐在一張桌上談合作,這才兩天不到的工夫,整個劉家說沒就沒了。
出事前,甚至沒什麼動靜。
誰動的手,現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把一個家族從桐玨輕易抹掉的這份能量——
他們莫家,同樣接不住。
而劉家消失的原因
「我們跟劉家談的,到底是什麼合作?」
有人問了出來,每個字都砸在緊繃的空氣裡。
這問題,關乎他們接下來會不會是下一個。
齊管家回頭看了一眼莫承嶽。
他沒動作,隻是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和官方那邊搭線的一些利益往來。」
齊管家轉回視線:「替他們走一批貨,而且劉家做中間人,我們隻會有好處。」
「這活。」
莫烈突然打斷:「碰了沒?」
齊管家話頭一頓。
廳裡有幾人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半拍。
莫烈是能力者,這點細微的動靜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眼底沉了下去。
「這種事,動手之前不該先讓所有人知道麼。」
沒人接話。
空氣凝著。
一樁本以為穩賺的生意,誰能想到轉眼就變成燒死劉家的火。
「好了。」
莫承嶽低低吐出兩個字,深吸一口氣,抬眼。
「這事,是我考慮不周。」
他指節在扶手上敲了敲:「但還沒到不能收拾的地步。」
「劉家要是因為這事沒的,那動手的隻能是官方。」
他頓了頓,看了一圈底下或茫然或不安的臉:「也隻有他們,能做得這麼乾淨,這麼快。」
「官方?」
有人忍不住問:「可利益綁在一起,他們為什麼突然」
莫家,並沒有那麼出色的情報網。
「想不通就彆硬想。」
莫承嶽截斷話頭,語氣冷硬:
「現在要做的不是琢磨原因,是把自己摘乾淨。」
他身子向前傾了傾,手肘壓在膝上。
「從劉家接手的所有東西,不管到了哪一步,不管是什麼」
他目光最後落在齊管家臉上:
「天亮之前,全部清掉,一點痕跡都彆留。」
「你帶人親自去辦。」
「是。」
齊管家應了一聲。
他目光掃過幾個族人,隨即走向外頭。
那幾人迅速跟上。
「等等。」
莫承嶽叫住他。
齊管家腳下一頓,回過頭來。
「你也去,遇到麻煩,你知道該怎麼處理。」
莫承嶽視線落向莫烈。
莫烈沒接話,隻是盯著自己父親看了兩秒,然後轉身就朝廳外走。
廳內重新靜下來。
莫承嶽靠回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
「家主」
有人低聲開口,欲言又止。
「都散了吧。」
莫承嶽沒睜眼,話語裡透出些許疲憊:「今晚都警醒點,彆睡太死。」
眾人互相看了看,陸續起身,沉默地退出大廳。
最後一個人帶上廳門。
厚重的木門合攏,將裡外隔成兩個世界。
莫承嶽獨自坐在空曠的大廳裡,身後是搖曳的燭火,麵前是沉沉的夜色。
他望著窗外那片映亮半邊天的火光,許久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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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源趕到時,火焰已經吞沒了大半座宅院。
他瞳孔一緊。
機車被他隨手推倒在路邊,人已經朝著火光衝去。
熱浪撲麵,空氣中飄著密集的灰燼。
院牆外,一道人影坐在沒被火蔓延到的石階上。
弓著背,雙手搭著膝蓋,頭垂得很低。
「什麼情況?」
沒有回應。
禮源眉頭擰緊,抬頭看向那片燃燒的建築。
主廳屋頂已經塌了一半,梁柱在火焰中扭曲變形,劈啪爆響。
他的視線穿過洞開的大門,猛地頓住。
「操。」
他手指有些發顫,摸出終端,飛快撥號。
通訊一接通,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治安的人都死了嗎!?火大成這樣看不見!?派人過來!」
那頭傳來驚慌失措的回應:
「禮隊今晚所有管事都被叫去官方總部開會了,我們、我們連調裝置的許可權都被鎖了」
多可笑,連自主救災的許可權都被官方掐了。
禮源突然低笑了一聲。
真他媽可笑。
他指節繃緊,幾乎要捏碎終端,直接摁斷了通訊。
他低下頭,看著那個把自己蜷在台階上的人。
禮源蹲下身,一把揪住劉落宇的衣領。
「起來!」
他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救火!」
劉落宇沒動,頭依舊垂著。
禮源盯著他那張空茫的臉,咬了咬牙,手一甩,又把人推回台階上。
他站起身,左右環顧。
水源?
最近的消防裝置在兩條街外,火勢已經竄得太高,控製不住了。
「媽的。」
他抬手狠狠搓了把頭發,總不能現在喊狩夜的人來救火?
「嗒。」
腳步聲,落在他身後不遠。
禮源身體一僵,猛地扭過頭。
來人推了推眼鏡,眉心微蹙。
他視線掃過台階前的兩人,隨即落向那片翻騰的火海。
禮源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出聲——
那人已經抬起右手,五指虛虛一攏。
下一瞬,地麵上、牆壁上、所有被火光投出的搖曳陰影,驟然活了。
它們從各自的角落掙脫出來,織成一張巨大的、不透光的黑色網膜,朝著燃燒的建築群罩了下去。
火光瞬間被收攏、壓縮在那片黑色之下。
剛才還映亮半片天空的橘紅,此刻隻剩下從黑色邊緣縫隙裡滲出的、微弱扭曲的光暈。
再透不出更遠。
外界忽然暗了下來。
禮源瞪大了眼睛,看著那片在夜幕下無聲湧動的、隔絕光與熱的龐大黑影。
這
什麼鬼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