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1026章 夜起
桐玨城南,彙金廣場。
晚間的客流正是一天裡最密的時候。
霓虹招牌層層疊疊亮著,玻璃櫥窗裡倒映著穿梭的人影。
交談聲、電子提示音、廣播音樂混成一片溫吞的背景音。
廣告牌都已換成了慶頌大會的宣傳畫麵,偶有遊客駐足拍照——
本該是一片祥和的夜晚。
直到三輛灰藍色的多功能載具拐進輔路。
這種車平時很少出現在商業區,更彆說一次三輛。
路人的腳步慢了下來,目光追著車身移動。
「那是狩夜的車?」
「又出什麼事了嘛?」
「這是抓人,還是演習啊?」
幾個年輕學生舉著飲料杯駐足,下意識抬起手裡的終端。
載具在商場側麵的臨時停車區刹住。
車門劃開,禮源率先跳下。
他舉起終端對照坐標,目光掃過地麵:「倒是會藏是這下麵了。」
標記點就落在這一帶。
雖沒直接放進商場內部,但這個位置,已經緊貼著人流最密集的區域。
「真有炸藥威力能那麼大,從這炸到那裡去?」
劉落宇跟著下車。
他沒接話,隻是掃了一眼四周漸漸聚集的目光。
「太大動乾戈了。」
他聲音壓低:「會打草驚蛇。」
「要的就是大動乾戈。」
禮源嘴角一扯,抬手一揮:
「走,找東西。」
話音落下,後麵兩輛車的狩夜隊員全數湧出。
十餘人動作利落,迅速朝商場內部通道走去。
劉落宇落後了一步。
他正要跟上,腳步卻忽地一頓,猛地回過頭——
視線儘頭,兩個人正背對著他,貼著牆邊快步遠離,身影很快沒入拐角的陰影裡。
「嗯?」
他眉頭一皺,目光追著那兩人遠去的背影。
腳步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卻又生生收住,攥了攥拳,終是轉身朝禮源的方向走去。
「大少爺怎麼帶著狩夜的人來這了!?」
「咱那些事給發現了?」
兩個劉家人腳步匆忙,貼著牆根疾走,聲音壓得又低又急。
「快,得通知家主。」
其中一人已摸出終端,指尖懸在螢幕上方——
巷道在前方拐了個彎,燈光昏暗。
兩人剛衝進轉角,動作卻同時僵住。
巷子儘頭,一道身影正緩步走來。
他走得不急,腳步聲碾過地上砂礫,細響清晰。
兩人呼吸一滯,視線飛快掃過來人——
一身狩夜製服,版型挺括,徽記清晰。
可那色調不是桐玨狩夜的灰藍。
是更深的墨黑,肩線處壓著暗銀紋路,在昏光下幾乎看不清。
兩人後頸一麻,寒意從脊椎竄上頭皮。
「你是什麼人?」
來人沒回答。
他目光平直地掃過兩人,隨即垂落。
接著,抬起了手。
看到抬手動作的瞬間,兩人瞳孔驟縮。
和狩夜動手,他們沒這個本事。
「跑!」
其中一人嘶聲吼出,兩人同時朝巷道兩端彈開——
卻在第一步踏出的瞬間僵在原地。
腳,動不了。
不是被拉住,而是知覺消失了,下半身如同不存在一樣。
緊接著是嘴唇、舌頭、下頜——所有能發聲的部位逐一沉寂。
最後,一股冰冷的力量扼上喉嚨。
兩人臉色由紅轉紫,眼球凸起,額角青筋暴跳。
他們徒勞地張著嘴,卻連一絲氣音也無法擠出。
巷子裡隻剩下布料摩擦牆壁的窸窣聲,以及喉嚨深處被擠壓的悶響。
「哢嚓——」
「哢嚓——」
兩道聲響幾乎疊在一起,乾脆,沉悶。
一切動靜戛然而止。
那人放下了手。
兩具身體順著牆根滑落,癱軟在地,頭顱以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側。
他走近,俯身從一人手中取下終端,指尖劃過螢幕,清除最近通話記錄與定位資訊。
巷外隱約飄來商場廣播的音樂,歡快,遙遠。
他直起身,轉身朝巷口走去。
墨黑製服與夜色幾乎同調,輪廓漸失。
來時腳步有多緩,離開時就有多輕。
————————
男人手指緊扣槍柄,指節捏得發白,嘴唇卻褪儘了血色。
他盯著眼前這荒謬的一幕,瞳孔顫動。
「怎麼可能?」
「看來你們對我的訊息,有些滯後。」
唐柯歪了歪頭,那枚懸停在半空的子彈被他屈指一彈——
「叮!」
一聲脆響,彈頭撞上石欄,濺起幾點碎屑,滾落在地。
那人徹底僵在原地。
能力者是能做到這種事的嗎?
這得是幾階?
「你到底怎麼」
他還是想不通,自己是怎麼暴露的。
唐柯甩了甩手腕,向前邁步。
目光落在對方緊握的槍身上——側邊烙著一行極小的編碼。
官方製式編號。
「嘖,官方給的?」
他語氣沒什麼起伏:「還以為是劉家呢。」
倒省事了。
男人牙關緊咬,腕上青筋暴起。
他不甘心,槍還在手裡,扳機就在指尖下。
他猛地發力——
手指卻紋絲未動。
冷汗從鬢角滑下。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握槍的手。
手背上,不知何時已爬滿了一層暗綠色的能量脈絡。
它們正微微搏動著,從虎口纏至腕骨,將每一寸麵板與槍柄牢牢鎖死。
他呼吸一滯。
是什麼時候?
「用階級劃分能力者。」
唐柯的聲音在前方響起:「那套標準,可不能用來衡量我們。」
他朝前又邁了一步。
那層綠光隨之輕輕一顫,勒得更深。
「嗤——」
細微破裂聲中,麵板表麵滲出血液,又瞬間被脈絡吸收。
男人臉色瞬間慘白。
「大少爺再給、給我次機會」
他話已說不利索。
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那綠光已經從手臂蔓上了脖頸。
「機會?」
唐柯嘴角微抬,眼底卻不見一絲笑意。
「可以。」
綠光停止了蔓延。
「我隻問兩個問題。」
他聲音低沉,字字清晰:
「官方,許諾了你們什麼?」
「他們又想讓你們做什麼?」
男人嚥了咽喉結:「地位還有,財富。」
唐柯幾乎要笑。
就這?
可對方下一句話,讓他目光驟然一冷:
「是桐玨大清洗之後的,地位。」
大清洗?
唐柯眼神徹底沉了下去:「這種話你們特麼也能信?」
男人嘴角發顫,冷汗滑進衣領。
「不是我信不信是他們都這麼說,唐家一定會沒,我們如果不站隊」
唐柯輕哧一聲,打斷了他。
他抬手揪住對方衣領:「那劉家在這事裡,又算個什麼?」
男人喉嚨動了動。
「對付唐家,隻是官方給劉家的一個許諾。」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劉家也是他們的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