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1025章 第一道聲響
城西,唐家大院。
簷下的燈籠剛點亮,暖黃的光落在青石板地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幾個唐家人沒在中央議事廳,而是聚在西側附屬樓的連廊下。
「不能啊。」
一個穿著暗青色外套的中年人皺著眉:「這人哪兒找去?」
「也不知道是哪個吃裡扒外的。」
蹲在石階上的青年啐了一口:「居然跟劉家搭上了線?」
「誰知道呢。」
另一人靠在廊柱旁,聲音壓得很低。
「但那家夥肯定沒親眼見過,咱大少爺幾年前那回。」
話音落下,連廊下一片安靜。
穿外套的中年人抬起眼,望向園區外圍的防護牆。
多年前,也有過這樣一個昏暗的夜晚。
那時空氣裡都是血腥味,能量殘留引起的火四處竄,破碎的建材和斷裂的結構件間倒著人。
隻有一個年輕人立在廢墟中央,渾身是血,背卻挺得筆直。
「要是見過」
中年人收回視線,嗓音沉了下去:
「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做這種事。」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響起,側入口被推開了。
連廊下幾人頓時收聲,齊刷刷望過去。
「阿涼?怎麼這麼晚?」
進來的是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肩寬背厚。
「剛送完最後那批貨。」
叫阿涼的男人反手帶上門,揉了揉肩膀,朝他們走來。
他抬眼掃過幾人神色,腳步一頓:
「怎麼,人還沒找著?」
「沒。」
蹲著的青年站起身,語氣發悶:「名單上都是自家熟人,想來想去,真不知道會是誰。」
「要我說會不會搞錯了?」
倚著柱子的人插了句嘴。
「開玩笑,你質疑少爺?」
青年立刻瞪過去。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人擺擺手:「我是說,會不會有人故意做局,想讓我們內部自己猜忌?」
穿外套中年人這時開了口:
「你是說有人偽造了線索,指向咱們自家人?」
也有這個可能。
但這話最初是唐柯口中說出來的,沒人敢輕易質疑。
此刻琢磨一下,倒還真說不準。
「最近劉家那邊動作不少,手段也雜。」
阿涼接了話:「真要使這麼個絆子,也不奇怪。」
他朝廊外望瞭望,視線掃過遠處幾棟亮著燈的獨立院落。
「今晚都沒人出去?」
「沒呢,眼下這節骨眼,誰往外跑,不自己往嫌疑坑裡跳麼。」
阿涼沒再應聲,隻拍了拍衣擺沾的灰。
「我先回了,明早還有一批貨要核對。」
阿涼邁著步子走在石板路上,手裡攥著終端,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劃拉著螢幕。
他走著,忽然看見前方巷口站著個身影,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散步。
阿涼眉頭一皺——他認識那人。
他左右掃了一眼,四下無人,這才加快腳步靠過去。
「在這乾嘛?」
「得溜了。」
那人回過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現在溜?」
「再不溜,你敢猜大少爺明天會做什麼?」
阿涼沉默了一會兒。
「他真有那麼敢?在沒證據的情況下,對自家人動手?」
「哦,我倒是忘了。」
那人撓了撓眉骨:「那會兒你好像被砸暈過去了。」
他朝阿涼靠近半步,聲音壓低:
「我這麼說吧,你知道為什麼唐家明明不和官方、也不和狩夜打交道,卻還能穩在現在這位置?」
阿涼沒接話。
他當然沒忘,當年唐家內亂,有人背叛,鬨得很大,狩夜和官方的人都來了。
可後來那事卻不了了之,不知被誰壓了下去。
「為什麼?」
他開口問。
「咱這位大少爺。」
那人抬起手,豎起幾根手指:「現在起碼是這個級彆的能力者。」
五。
阿涼呼吸一滯。
「開什麼玩笑?」
五階能力者什麼概念?
在狩夜都是相當高層的人物,怎麼會是一個家族的少爺?
「這還是預估出來的數,畢竟咱這些年也沒再見他動過手。」
那人收回手,語氣很淡:
「趕緊的,回屋收拾東西,該做的都做了,接下來不歸咱管,拿完好處,見好就收。」
阿涼抹了把臉,沒再說話。
他加快腳步,身影很快沒入前方更深的夜色裡。
那人立在原地,看著阿涼快步走遠的背影,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
他嘴角很輕地勾了一下:
「可彆怪我。」
他抬起手,劃亮終端。
螢幕的冷光瞬間照亮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也映出眼底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意。
指尖在通訊錄裡停了停,選中一個備注簡單的代號,隨即點開輸入框。
他沒多猶豫,敲下一行字:
「人已確認,阿涼,西偏院,現在正回住處。」
訊息傳送成功。
——臟活總要有人做。
而有些人,註定要被推出去,才能讓另一些人安心。
包括家族,也是。
他收起終端,正準備轉身朝另一個方向離開。
「嗒。」
另一個腳步聲卻清晰地落在他身後,近得不像巧合。
他身形頓時一僵,右手本能地探入懷中,迅速轉過身——
「誰——」
話音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了下去。
「大、大少爺?」
唐柯站在七步之外,目光平靜地落在他仍虛掩在衣襟前的手上。
「我怎麼不記得——」
他語氣很淡,聽不出情緒:「唐家有給自家人配武器的規矩。」
在桐玨,武器從來不是唐家的必需品。
尤其出了三年前那檔事之後,唐家若真需武力護衛,走的也是明麵雇傭的合約。
絕不讓族人私碰這些東西,這是老爺子親自立下的規矩。
那人喉結動了動,手僵在懷裡,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這近期常去外頭送貨,帶著防身用的。」
他勉強擠出笑,嘴角卻繃得發顫。
唐柯輕輕嗤了一聲。
無聊的辯解。
「讓我猜猜。」
他向前走了半步,依舊沒什麼大幅度的動作:「是去給劉家送貨時防的身,對吧。」
沒等對方回答,他隨手取出終端,拇指一劃。
螢幕亮起,一張桐玨地圖清晰展開,上頭標記著數個刺眼的紅點——
其中幾處的位置,分明隻有唐家內部的運輸線才能準確覆蓋。
那人瞳孔驟然一縮。
唐柯手上怎麼會有這個?!
「很奇怪麼。」
唐柯又近了一步,聲音依舊平穩:「你們藏東西的時候,就沒想過,訊息會走漏?」
那人不受控製地後退,冷汗從額角滑落,呼吸越來越急,胸腔起伏明顯。
壓力像實質般碾過來,直到他終於徹底繃不住。
眼中狠色一閃,他猛地將手從懷中抽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