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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世何人 第1027章 父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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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各處的人影陸續聚攏過來,腳步聲疊成一片。

地麵正中,靜靜躺著一具屍體,周身不見一滴血跡。

兩個唐家人一左一右架著阿涼走到人前。

阿涼麵色慘白,尤其在看清地上那具屍體的模樣後,雙腿一軟,整個人直往下墜。

若不是被架著,他早已癱坐在地。

「大少爺。」

管家上前一步,聲音低而穩:「沒傷著吧?」

先前那聲槍響,在這寂靜的唐家院落裡,誰都聽得清清楚楚。

唐柯轉過身。

「當然。」

他語氣已恢複如常,目光掃過聚攏的族人,最後落在被架著的阿涼身上。

阿涼呼吸一滯。

「大少爺饒命——」

他幾乎是扯著嗓子喊出來。

「啪!」

管家反手一記耳光,打得阿涼頭一偏。

「在大少爺麵前,也敢這麼嚷?」

聲音不高,卻字字沉冷:「你是在求——還是在命令?」

在唐柯麵前,他是個忠心的管家。

可在其他人眼裡,卻遠不止如此。

阿涼側著頭,臉頰迅速紅腫起來。

他與管家對了一眼,那目光讓他渾身發冷,立即低下頭,再不敢出半點聲響。

「行了。」

唐柯走近一步。

影子沉沉地投在阿涼低垂的視線裡。

「問你兩個問題。」

他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答得好,就放過你。」

阿涼猛地抬頭,眼裡混著恐懼,卻也浮起一絲僥幸的光。

唐柯看著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接下來,該對對口供了。

————————

劉家主家,書房。

燈光隻開了桌前一盞,其餘沉入陰影裡。

劉鶴年靠在椅背上,手裡舉著份檔案懸在半空,半晌沒翻一頁。

門被輕輕推開。

侍者的腳步停在光暈之外,沒再往前。

「家主,出問題了。」

劉鶴年沒抬眼,隻將檔案緩緩擱回桌麵。

「說。」

「今晚有人看見,狩夜總部的車出得很密。」

侍者的聲音壓得極低,字字緊繃:

「而且我們在城南和西區布的那幾組人,全都聯係不上了。」

空氣驟然凝住。

劉鶴年終於抬起眼。

「狩夜動的手?」

「還不能確定。」

侍者的喉結微微滾動:「但失聯得太乾淨連一個傳信回來的都沒有。」

書房陷入徹底的沉寂。

劉鶴年沒再說話,隻是看向桌麵的終端。

螢幕暗著,映出他半張沒有表情的臉。

許久,他才開口:

「傳話下去。」

聲音不高,卻讓侍者後背驟然繃直。

「把還在城裡的人都叫回來。」

他頓了頓:

「全部。」

侍者呼吸微微一滯,這語氣他聽得懂。

情況,麻煩了。

「是。」

他躬身退出,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迅速遠去,直至消失。

門輕輕合攏。

書房裡隻剩下劉鶴年一個人。

他向後靠進椅背,目光渾濁。

「嗬,就這麼等不及已經開始滅口了?」

狩夜不會無緣無故動手。

就算真抓住了什麼把柄,也該是亮著證件、帶著檔案上門,走那條明麵上的規矩路。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悄無聲息,連一絲風都不透。

能繞開所有程式、讓狩夜閉著嘴清場的

能想到的解釋,隻有一個。

是官方授意的。

劉鶴年搭在桌沿的手掌緩緩收緊,指節繃得發白。

「他又知道了什麼?」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麵板的褶皺在燈下顯得更深。

終於,他還是劃亮了終端。

螢幕冷光映著他半張臉,他往下翻,停在一個很久沒聯係的名字上。

指尖懸了片刻,才按下去。

「嘟——嘟——」

響了很久。

但他知道,對麵那人已經看見了。

隻是在猶豫,接,還是不接。

但還好。

通訊被接起來了。

那頭先是一片沉默,隻有極輕的呼吸聲。

然後,聲音傳過來,很淡,聽不出情緒:

「父親,有事嗎?我在執勤。」

劉鶴年眼皮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哽住。

看來是知道了。

那頭也沒催,隻是靜靜等著,背景裡隱約傳來車輛駛過的雜音。

終於,劉鶴年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期的還要啞:

「沒事,就是想問問你,在狩夜過得怎麼樣。」

那頭頓住了。

呼吸聲先是放緩,而後停了一瞬,才重新恢複平穩。

「還好。」

那頭的聲音依舊淡,卻多了絲鬆動。

「每天做著差不多的事,很尋常,但也不無趣。」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應該說比官方那邊好多了。」

這話聽起來,倒像是在說——

彆和官方走太近。

劉鶴年輕吸一口氣,眉頭緩緩鬆開一線。

「好。」

他沒等那邊再說什麼,主動按斷了通訊。

父子之間,向來如此。

他站起身,桌上攤開的檔案已顧不上。

終端被他抓進手心,邁步朝書房外走。

背影,有些佝僂。

但在推開書房門、踏入外麵廊光的一瞬,那身影頓了頓,隨即重新挺直。

他最後看了一眼身後沉暗的房間。

「劉家,不會斷。」

————————

劉落宇盯著暗下去的終端螢幕,眉頭輕輕蹙起。

他以為這通電話會是質問,或是試探——至少該與今晚的行動有關。

可都不是。

隻是問了一句過得好不好。

至少在他聽來,這話無關緊要,甚至有些突兀。

「試探麼」

他低語一聲,將終端揣回口袋。

狩夜今晚的動作,訊息應該早就傳回去了。

他這時候打來,卻隻字不提,隻問了這麼一句。

不應該是來問,為什麼自己沒有提前知會家裡?

難道是發生了什麼彆的事?

不對勁。

「怎麼,一臉啃了酸檸檬似的。」

拳頭硬了。

劉落宇瞥向旁邊湊過來的人。

禮源咧著嘴,眼裡的光在街燈下晃了晃:「怕你家裡訓你?」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街尾。

劉落宇順著看去——

幾輛灰藍裝甲車幾乎堵死了巷口,幾名狩夜隊員正從商場後門抬出蓋著黑布的箱子,動作放得極輕。

「裝不下了,得再叫幾輛車來。」

禮源收起那點鬆散的笑,聲音壓得沉實:「這些玩意比預想的多太多了。」

劉落宇收回視線。

「少說話,多乾事。」

他轉身,聲音沒什麼起伏:「繼續下個點位,記得和黃理事說一聲。」

說完便朝另一頭的暗巷走。

「誒?你去哪?」

禮源的聲音追過來。

「有事。」

劉落宇沒回頭。

「喂——」

禮源又叫住他。

夜風裡。

他臉上那點慣常的鬆散神色收得乾乾淨淨,目光定定地落在劉落宇背上:

「彆想不開。」

劉落宇腳下一頓,側過半邊臉。

昏暗的光線下,禮源站在那兒,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放心去吧,都哥們,有什麼事說一聲就行。」

劉落宇怔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你要是平常也這樣。」

他頓了頓:「就好了。」

人影交錯間,一輛製式機車滑入主乾道的車流,尾燈的紅點很快融進流動的霓虹裡。

禮源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很久沒動。

許久,他搖了搖頭,轉過身,朝等待的隊伍走去。

夜風掠過他肩頭,帶回一句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話:

「那不就和你一個冷板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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