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1011章 換一種本質
「我該怎麼做？」
唐悠悠還不確定。
他是強大的能力者沒錯，可對於自己身體的情況她想不到有什麼方法能解決現狀。
但她想試試。
哪怕隻有一絲機會。
顧晟的視線掃過她周身，停了片刻。
「把你的翅膀弄出來。」
唐悠悠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蜷。
她沒說話，向後稍退了半步，閉上眼。
原力順著脊椎向下蔓延。
衣擺被輕輕撩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腰線與側腹。
月光落了上去。
蒼白、修長的骨節自腰側上方緩延伸展，一節一節刺入空氣，響起極輕的細響。
兩排弧形的骨翼，輪廓鋒利，表麵光滑，在月色下泛著冷白的光。
唐悠悠睜開眼，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些。
她看向他，呼吸略促，沒說話。
顧晟的視線掠過那對骨翼。
月光落在她腰際裸露的肌膚與蒼白的骨骼上，冷暖分明。
他抬起眼：
「能碰碰麼？」
唐悠悠一怔，嘴唇無意識地抿了抿。
然後，很輕地點了下頭：「嗯。」
顧晟這才離開倚靠的欄杆，繞到她身後。
視線落在那一對蒼白的骨翼上。
輪廓、弧度、每一節骨骼延伸的方式和狩夜資料庫裡記載過的某個種類完全吻合。
早些年，這種飛行類怪物幾乎無解。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特殊個體，竟被唐家遇上了。
——不過，在那個時間段能解決這東西的應該是唐柯。
顧晟定了定神，抬起手，指節很輕地碰了一下骨翼表麵。
觸感冰冷，堅硬。
這質感，怎麼飛得起來的？
他指尖順著骨骼邊緣，向下輕輕一滑——
「嗚」
唐悠悠身體驀地一顫，喉間漏出一聲極輕的低吟。
顧晟手指瞬間僵住，眼角微抽了一下。
「咳。」
他不動聲色收回手。
「結構很嚴實，說明你運用得也算熟練。」
這話轉得有點生硬。
唐悠悠側過臉看向他，眼裡還蒙著層水光，臉上明明白白寫著「想立刻從這裡消失」。
她知道骨翼連線著感官，但從沒給彆人碰過。
剛才答應的時候，也沒想到會這麼敏感。
「所以」
她聲音低低的，有點咬牙：「你就看出這個來了？」
「當然不是。」
顧晟喉嚨動了動，將話題拉回正軌。
「你的原力流向不對，從身體引出來之後，幾乎全灌進了翅膀裡——其實沒必要這樣。」
「你這種強化型，重點不是一直給它供能。」
他站回她身側，目光落在骨翼與腰背相接的地方。
「給它足夠的原力讓它成形、展開，之後就該把原力分散到全身，作為消耗儲備，這樣用起來不會輕易透支。」
但技巧隻是緩解，治不了根本。
需要解決的，是能力與身體不適配的問題。
方法他有，隻是需要確認一些東西。
「介意我再碰一下麼？」
他問。
唐悠悠眼睫一顫。
「哪？」
「腰背，骨翼連線的位置。」
她耳根倏地紅透，話也跟著磕絆起來：
「雖然你是我哥的朋友，雖然你很強，雖然你幫了我兩次，但我——」
她想說「我是唐家二小姐」，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顧晟知道她想岔了，立刻接上：
「不用手。」
他抬起右手，一縷濃稠的陰影自指尖滲出。
「這樣可以？」
唐悠悠看著那縷在月光下流淌的暗影，繃緊的肩膀終於鬆了一絲。
還好。
真要讓一個認識不到兩天的男人直接用手碰上來，她大概會當場僵成石頭。
「快點」
她最後彆過臉。
認命了。
顧晟輕輕吸了口氣。
「嗯。」
既然改變不了身體去適應能力
那很簡單。
改這個能力就是了。
改變，它的本質。
陰影順著他手指的牽引，無聲落向她脊背。
唐悠悠身體明顯繃緊了一些，但她沒躲。
那縷陰影沒有溫度，也不帶侵略性，隻是貼著麵板緩緩滲入。
不像觸碰，更像某種安靜的覆蓋。
一種陌生的連結感，從接觸點蔓延開來。
「你在做什麼？」
她忍不住開口。
「看它怎麼長在你身上的。」
顧晟答得淡，目光始終隨著陰影流動的軌跡。
在他視野中，暗色正沿著骨翼的根部逆向回溯，探向她體內原力的流向。
哪裡滯澀，哪裡薄弱，哪裡是能力與身體衝突的節點——
都在黑暗的映照下，清晰浮現。
唐悠悠沒再說話，呼吸卻漸漸有些亂。
「放鬆。」
他聲音平穩：「你越抵抗，它越走不順。」
「怎麼放鬆？」
「想點彆的。」
「想什麼？」
「你平時躲在鬥篷裡的時候，都在想什麼？」
唐悠悠一怔。
她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但這個問題，卻莫名讓她一直緊繃的肩頸鬆了些許。
風從樓頂空曠處穿過，捲起她幾縷碎發。
「想我什麼時候必須回家。」
「想外麵有沒有哪個角落能讓我飛一會兒，還不會被任何人看見。」
「還想」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些：
「如果我能真正適應這份能力是不是一切，就會完全不一樣了。」
這話很純粹。
或許，她打從心裡，是喜歡這份能力的。
能掙脫地麵，自由來去，對這樣一個女孩來說，本應是禮物。
可礙於身體原因，結局完全相反。
顧晟沒有接話。
隻是眉間輕輕一蹙，又極快地鬆開。
他聽懂了那話裡藏得很深的嚮往，也清楚那底下壓著多少不甘。
靜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落在風裡：
「會有的。」
「嗯？」
唐悠悠沒聽清，或者說，沒聽懂：「什麼？」
他卻沒有解釋。
下一秒，一種陌生的、源自骨髓深處的細微戰栗，從她背後蔓延開來。
她下意識側過臉，朝自己的肩膀後方望去——
月光之下，那對原本蒼白、嶙峋的骨翼表麵，正被一層薄墨般的暗色無聲浸染。
黑與白交織、滲透，在骨骼的溝壑與弧線上緩緩流淌。
最終在邊緣處凝起一線極淡、近乎虛幻的流光，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明滅。
唐悠悠眨了眨眼，一時忘了呼吸。
「這是」
「喜歡？」
他鬆開手，呼吸比剛才沉了一絲。
她望著那片流淌的暗色與微光，嘴唇動了動。
「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