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1012章 該亮了
喜歡。
這兩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又很沉。
顧晟向後退開,重新靠回欄杆,看著那對骨翼在月光下緩緩改變形態。
暗色順著骨骼脈絡繼續蔓延,直至將原本的蒼白徹底覆蓋。
「收一下試試?」
唐悠悠點頭。
沒有以往那種滯澀與抽空般的虛弱感。
骨翼順從地向內收攏,一節節骨骼疊合,最終靜靜伏回她腰側上方,沒入衣料之下。
脊背處隻留下微不可察的起伏,很快平複如初。
她睜開眼,呼吸平穩,臉上沒有一絲使用能力後慣有的蒼白。
「感覺不一樣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輕輕按了按腰側。
那裡不再有透支後的隱痛,隻餘一層溫熱的、柔韌的餘韻。
「本質變了。」
顧晟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我暫時覆蓋了它和你的連線方式,等於在中間加了層緩衝。」
「以後再用,消耗會降到最低。相應的,極限強度也會受你本身的限製,不會再強行透支。」
唐悠悠聽懂了。
也就是說,她再也不用怕飛一次就得躺一天。
「足夠了。」
她抬起頭,夜風拂過臉頰,碎發輕晃。
「我本來也沒想過要靠它去做其他事。」
她想要的,不過是偶爾能自由地、安心地,去看看地麵之上的風景。
僅此而已。
顧晟看著她眼裡那層薄薄的微光,沒接話。
遠處夜市的喧囂漸漸稀落,天邊透出一點介於深藍與灰白之間的朦朧亮色。
天快亮了。
唐悠悠把疊好的鬥篷重新抱進懷裡,指尖摩挲著粗糙的布料。
「我該回去了,謝謝你」
話到一半,卻輕輕頓住。
好像,還不知道他叫什麼。
她聲音放輕了些,帶著點侷促,卻又很認真:
「那個,我叫唐悠悠。」
顧晟動作一頓。
她沒有再開口,隻是望著他。
他也明白這沉默裡的意思。
「顧晟。」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向彆人報過名字了。
上一次,好像是某位喜歡喝牛奶的女孩。
「顧晟」
唐悠悠輕聲重複了一遍。
隨後抿了抿唇,很輕地點了下頭。
「謝謝你,顧晟。」
這一次,感謝的話終於落在了實處。
顧晟抬了下嘴角。
「快回去吧,彆讓你哥發現了。」
「嗯。」
唐悠悠將鬥篷重新披上肩頭,卻沒有立刻拉上兜帽。
晨光漸起,微涼的風拂過臉頰。
她記住了這個名字。
顧晟。
她不知道這個名字曾代表過什麼,也不清楚它在某些人耳中掀起過怎樣的波瀾。
她隻知道,這個人兩次在她最無措的夜裡出現。
甚至在這裡,給了她一種新的可能。
這就夠了。
兜帽落下,遮住了她微微鬆動的表情,和那一點縈繞在心頭的、陌生的安定。
她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步履比來時輕了許多。
卻在即將踏入樓道陰影前,忽然停下,回過頭。
顧晟仍站在原地,背靠欄杆,身影在漸亮的天色裡顯得清晰而沉默。
他沒有動,隻是目光平靜地迎上她的視線。
像是在等她真正離開,又像隻是習慣了這樣的目送。
唐悠悠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輕輕頷首,轉身沒入樓梯間的昏暗。
腳步聲漸遠。
顧晟這才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指尖殘留的陰影早已消散乾淨。
他肩膀忽地塌了一下。
「嘶會不會給多了?」
不藉助外物,單靠自身能量給人改造能力,這還是頭一回。
幾乎耗去大半能量,確實有些勉強了。
「算了,就當是一次測試。」
他給自己找了個不怎麼站得住腳的理由,重新抬起頭。
溫熱的風在樓頂空蕩迴旋。
天,終於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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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宅邸深處,書房隻亮著一盞台燈。
昏黃的光勉強照亮書桌後那張隱在暗處的臉。
「老、老爺」
穿深灰西裝的中年男人話語微顫,額角正冒著冷汗。
他正是幾小時前,從巷子裡倉惶撤回的劉家行動負責人之一。
「說。」
書桌後的聲音沉緩。
「那個人用了三種能力!完全不同的三種!而且原力遮蔽器對他根本沒用!」
話語落下,房間裡一片死寂,隻剩男人粗重的呼吸。
許久,茶杯輕輕放回托盤的脆響傳來。
「梁處長那邊呢?」
「撤、撤了他們的人跑得比我們還快。」
台燈光暈微微晃了晃。
陰影裡,一隻乾瘦的手抬了抬。
「出去。」
男人立刻低頭,連滾帶爬退了出去。
門輕輕合攏。
書房重歸寂靜。
許久,暗處傳來一聲低啞的輕笑:
「三種能力」
台燈被調亮了一檔。
光暈擴散開,映出一張瘦削的臉——劉鶴年,劉家如今的話事人。
他靠在皮質椅背裡,手指一下下敲著扶手。
三種能力。
無視遮蔽場。
這樣的人,不該出現在桐玨。
至少,不該在這個時間點,攪進這灘水裡。
他伸手按下桌角的通訊鈕。
「接梁處長。」
等待音隻響了半聲,通話便被接通。
一片沉默,隻有細微的電流聲。
「我需要個解釋。」
劉鶴年開門見山。
通訊那頭靜了幾秒,才傳來梁向卓壓低的嗓音,聽不出情緒:
「劉家主,眼下先處理唐家那邊,彆的人放一放。」
「放一放?」
劉鶴年敲扶手的手指驟然停住。
「梁處長,你手下的人帶回來什麼訊息,你自己清楚。」
「所以纔要更快拿到唐家的貨運線。」
梁向卓的聲音平穩傳來:
「桐玨西北全是唐家的地盤,我們進度太慢,計劃,不能再出岔子。」
劉鶴年眉頭擰緊。
「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沉默拉長。
「那是個我們處理不了的人。」
梁向卓頓了頓,聲音更沉:
「但放心,會有人介入。」
電話結束通話。
劉鶴年坐在椅子裡,望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臉色沉鬱不定。
他緩緩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幾步。
與官方合作,借勢擴張——這本是為了劉家發展所做的決策。
如今利益交織太深,想抽身,幾乎已不可能。
可偏偏在這時候,碰上了最不想碰見的麻煩。
三種能力的能力者僅憑這一點,就足以篩去絕大多數人。
如今進退維穀的,又何止其他幾家。
劉鶴年側過頭,目光落向桌麵上的一張舊照。
照片裡是他和幾個年輕的麵孔。
「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