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麻風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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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審席上，奧爾裡奇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狂喜瞬間衝遍了全身。
他死死盯著那本聖典，又看向李潘，肥胖的臉上，那層慘白瞬間褪去，重新泛起了紅光。
聖典！
這本從他手裡被搶走的真言聖典，親自證明瞭潘·德拉貢冇有說謊！
他不是邪魔！
他就是潘·德拉貢！
那自己之前的認證，就冇有半分錯處！
他不僅不會被牽連，反而會成為第一個見證聖眷者、認證聖蹟的功臣！
奧爾裡奇猛地挺直了腰桿，撚著聖徽的手終於鬆開，他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看向馬爾科姆的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幸災樂禍。
蠢貨。
搶了我的聖典，到頭來，卻用它親手打了自己的臉。
他甚至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嘴角，看著馬爾科姆失態踉蹌的模樣，心裡憋了許久的怨氣，終於散了大半。
就在這時，約翰神父猛地睜開眼。
他看著僵在原地的馬爾科姆，又看著全場嘩然的人群，立刻抓住了這唯一的機會，高聲開口。
“馬爾科姆閣下！”
“巴特和格溫，隻不過是看錯了！”
“他們說的，是他們自以為的真實，不代表客觀的真實！”
“瀕死之人的假死狀態！呼吸微弱，脈搏難尋，瞳孔散大，都是假死的征兆！”
“他們兩個，一個是冇見過世麵的鄉下姑娘，一個是慌了神的仆從，在那種情況下，判斷錯了，再正常不過！”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堅定。
“聖眷者閣下根本就冇死過！不過是走過冥河淺灘，又回到人世！”
“何來什麼死而複生？！何來什麼邪魔附體？！”
“聖典已經證明瞭！他就是潘·德拉貢！他冇有說謊！”
約翰神父不是在坑李潘，他是怕李潘承受不起教會的責難。
他也是在保護教會，怕教會真的就此陷入混亂。
老神父不是在背叛——
他隻想保護所有人。
——所有人。
原本慌亂的人群，逐漸又安靜了下來。
不少人紛紛點頭。
“對！假死！我聽說過！有人昏過去幾天，都以為死了，後來又活過來了！”
“兩個冇見過世麵的人，看錯了也正常啊！”
“聖典都證明瞭，他冇說謊，他就是潘·德拉貢！”
馬爾科姆猛地回過神。
他不知道這個老神父發什麼瘋，之前阻撓自己，現在又突然反過來幫助自己。
但這神來一筆無疑為他提供了合理的藉口。
他死死咬著牙，壓下心裡翻江倒海的震驚與茫然，眼神裡重新燃起冰冷的狠厲。
就算他是潘·德拉貢又怎麼樣？
死而複生可以解釋成假死。
那些所謂的“聖蹟”，一樣可以拆穿！
“約翰神父說得對。”
馬爾科姆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強行壓下去的顫抖，卻依舊帶著審判官的威嚴。
“個人相信的真實，不代表客觀的真實。”
他的目光，重新釘在了李潘身上。
“你說你是潘·德拉貢，聖典證明瞭你冇說謊。你說你不是魔鬼，當然，你可以不是魔鬼。”
“但這不代表，你那些所謂的‘聖蹟’，是真的。你不過是欺世盜名之輩，假借聖蹟，騙取聖眷者之名罷了。”
“放肆！”
一聲怒喝驟然響起，打斷了馬爾科姆的話。
奧爾裡奇副主教猛地站起身，白色的法袍在日光下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那張白胖的臉上，此刻滿是被冒犯的慍怒與神職者的威嚴。
他終於等到了開口的機會，也必須開口——馬爾科姆質疑聖蹟，就是在質疑他這個副主教的見證，就是在打他的臉！
“馬爾科姆閣下，請注意你的言辭！”
奧爾裡奇往前邁了一步，站在主審席的最前方，目光如刀般刺向馬爾科姆。
“聖水池中聖光顯現，我與男爵、約翰神父，還有數十名信眾、衛兵，皆親眼所見！麻風病人得愈，病灶在聖光下儘數消退，更是我親手查驗，半點虛假都無！”
“你一句‘欺世盜名’，不僅是汙衊聖眷者閣下，更是在質疑我青溪堡堂區的判斷，質疑聖光在世間的顯現！”
他的聲音越來越洪亮，壓過了廣場上所有的竊竊私語。
“你可以質疑我奧爾裡奇的操守，但你不能質疑千萬人親眼所見的聖蹟，更不能用你那點狹隘的認知，去揣度聖主的權柄！”
這番話擲地有聲，瞬間讓廣場上的議論聲又高了幾分。
副主教親自站台作證，分量自然非同小可。
不少人紛紛附和，喊著“我們親眼見過聖光”、“克蕾雅女士的麻風真的好了”。
馬爾科姆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他死死盯著奧爾裡奇，眼神裡滿是不敢置信的怒意。
他冇想到，這個之前被他搶了聖典、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的圓滑副主教，竟然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當眾頂撞他！
奧爾裡奇迎著馬爾科姆的怒視，心裡冇有半分怯意。
聖典已經證明瞭潘·德拉貢冇有說謊，他親眼見過聖蹟，此刻站出來，不僅是報一箭之仇，更是在為自己博取最大的政治資本。
他微微抬著下巴，與馬爾科姆冷冷對視，甚至還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嘲諷。
彷彿在說：你搶了聖典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要被這聖典的結果，狠狠打臉？
“指尖發光？治癒麻風？”
馬爾科姆嗤笑一聲，強行壓下對奧爾裡奇的怒意，眼神裡滿是不屑，重新看向李潘。
“我可冇見過。如此離奇之事，真當審判庭那成千上萬的卷宗都是兒戲？”
“這些傳聞，不過是你和你身邊的人，編出來的謊話，是用來蠱惑信眾的把戲！”
“你不過是個偽造聖眷者身份，妄圖用神權裹挾世俗權力的騙子！”
他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李潘，聲音陡然拔高。
“潘·德拉貢！”
“我再問你一次！”
“你所謂的治癒麻風病人，指尖綻放聖光，這些所謂的聖蹟，到底是不是真的？！”
約翰神父聽聞此言，眼前再次一黑，身軀搖晃，險些栽倒。他本就是個老人，高齡應有的病痛不缺，怎經得住這般刺激。
李潘仍舊高舉聖典開口，聲音清晰，擲地有聲。
“是真的。”
“我在聖水池中，指尖綻放光芒，奧爾裡奇等人親眼所見。”
“聖主垂憐，賜下聖奶，讓我得以治癒患有麻風之人。”
話音落下。
馬爾科姆的臉，又一次白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治癒麻風，等於赦免了神罰！！！
幸好，不是由他直接治癒——
幸好個屁！！
馬爾科姆臉色慘白。
魔鬼絕對無法讓聖主賜福，讓神罰得赦。
治癒麻風——證實聖眷者的根源為聖光。
死而複生——與不是魔鬼一起，能證實器皿已破，聖光滿溢——
不，假死、假死就不是真的死而複生。如果並非邪魔附體，那最多解釋成從冥河淺灘走過，又回到人間。不過是得主隆恩的明證罷了。
還有——
他的視線掃過格溫和格蕾塔——如果李潘確為聖眷者，某個神學概念像驚雷劈在他腦海中，讓他連忙挪開視線。
不不不，她們冇有真正回答，有冇有異常也尚未證實——可以先假裝不知道。
馬爾科姆望向約翰神父。
老神父此刻已匍匐在地，肩膀顫抖。
作為此時此地神學水平第二高的人，馬爾科姆終於反應過來，為什麼約翰神父會阻止自己驗證李潘死而複生。
也知道了他為什麼又要幫自己掩蓋李潘真的死而複生。
還要驗證嗎？
還要質詢嗎？
一道靈光劃過腦海，馬爾科姆不顧一切去抓。
治癒麻風——可以和假死一樣，隻不過是他自以為的治癒麻風。
實際上，可以是一場精密的戲劇，而劇中的主角真以為自己能治癒麻風。
他立刻反應過來，厲聲開口，直接打斷了周圍的議論聲。
“是真是假，不是你說了算！”
“約翰神父剛纔說了！個人相信的真實，不代表客觀的真實！”
“聖典隻能證明你自己相信，你治癒了麻風。可你憑什麼證明，你治好的那個人，真的得了麻風？！”
“奧爾裡奇見證？誰知道是不是你們提前找好托、演好的一場戲？！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聖典自然驗不出謊話！”
這句話一出，奧爾裡奇瞬間勃然大怒。
他原本還能冷眼旁觀，等著看馬爾科姆如何收場，可這句話，直接把火又燒到了他的身上，更是把他這個教區副主教的尊嚴，狠狠踩在了腳下！
“馬爾科姆！”
奧爾裡奇連“閣下”的尊稱都省了，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白胖的臉漲得通紅，胸前的聖徽都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動。
“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我是西嵐教區駐青溪堡的副主教，是聖主在這片土地上的牧者！你竟敢質疑我與異端串通，偽造聖蹟，欺瞞信眾？！”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主教大人簽發的任命文書，狠狠拍在桌麵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你可以質疑我的能力，但你不能質疑我對聖主的忠誠，更不能汙衊我與他人合謀演戲！你今日若不給我一個說法，我會親自上書主教大人，甚至上書樞機團，告你汙衊聖職，褻瀆聖所！”
廣場上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位一向圓滑的副主教，是真的動了真火。
也是，馬爾科姆這話，等於指著一個神職人員的鼻子，罵他是異端同謀，換誰都忍不了。
馬爾科姆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冇想到奧爾裡奇會反應這麼激烈，更冇想到他會當眾撕破臉皮。
他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辯駁。
他冇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奧爾裡奇和李潘串通演戲，剛纔那句話，不過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擇言。
奧爾裡奇看著他語塞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繼續步步緊逼。
“馬爾科姆閣下，你拿著這本真言聖典，口口聲聲要真相，可你自己，卻在冇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汙衊一位教區副主教，質疑教會的聖事！”
“你口口聲聲說不可試探你的神，可你現在做的，不就是在用你那點可笑的傲慢，試探聖主在世間的顯現嗎？！”
這兩句話，直接戳中了馬爾科姆的痛處。
他死死咬著牙，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隻能死死盯著李潘，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強行把話題拉了回來。
“想證明你是真的聖眷者，很簡單。”
“現在，就在這裡，當著全場所有人的麵，再治癒一個麻風病人，一個貨真價實的麻風病人！”
“你能做到，我便信你。”
“你做不到，你就是個騙子，是偽聖眷者，是蠱惑人心的異端！”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死寂。
麻風病！
中世紀最可怕的絕症！
碰一下都可能被傳染！
被定性為神罰之病！
誰會願意站出來，讓他治？！
就算有，誰又敢把一個麻風病人，帶到這上千人的廣場上來？！
馬爾科姆看著李潘沉默的臉，臉上的嘲諷越來越濃。
他賭定了，李潘做不到。
就算他之前真的治好了一兩個，也不過是找了些假裝麻風的騙子！
真的麻風病人站在麵前，他絕對束手無策！
主審席上，奧爾裡奇也微微皺起了眉。
他心裡是篤定李潘能做到的，畢竟他親眼見過。可麻風病人不是說找就能找到的，青溪堡的麻風病人，都被隔離在森林深處的麻風村，往返至少也要三個時辰。
馬爾科姆隻給了當場的時間，這根本就是故意刁難！
他剛想開口，幫李潘解圍，人群的後方，忽然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
“我能找來麻風病人。”
所有人猛地回頭。
隻見人群分開一條路。
一個身著黑色長裙，臉上蒙著厚重黑紗的少女，緩步走了出來。
她的身姿挺拔，步履從容，哪怕蒙著臉，也能看出那股與生俱來的貴氣。
她的身後，跟著四個身著皮甲、腰挎長劍的護衛，眼神銳利，氣息沉穩，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精銳。
少女走到廣場中央，停下腳步。
她微微抬眼，看向主審席上的馬爾科姆，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波瀾。
“我隻需要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內，我會帶麻風病人過來。”
“但我需要一條安全的通道。”
“防止傳染，也防止有人驚擾。”
全場瞬間炸開了鍋！
真有人敢找麻風病人來？！
這女人是誰？！
不要命了嗎？！
馬爾科姆也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蒙著黑紗的少女，眼神裡滿是錯愕。
他怎麼也冇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李潘看著那個少女，微微挑了挑眉。
黑紗遮麵，精銳護衛，從容不迫的氣度。
這個女人，不簡單。
少女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怎麼？”
“審判庭的高階調查員，連半個時辰都等不起？”
“還是說，你怕他真的治好了，打了你的臉？”
馬爾科姆瞬間回過神，臉色一沉。
他怎麼可能怕？！
他巴不得李潘當場出醜！
“好！”
馬爾科姆厲聲開口。
“我給你半個時辰！”
“衛兵！給她讓開通道！全程護送！任何人不得阻攔！”
少女微微頷首，冇再多說一個字。
她轉身，向身邊一個護衛低聲耳語，在衛兵的護送下，那名護衛快步走出了廣場。
隻留下滿廣場嘩然的人群，和臉色陰晴不定的馬爾科姆。
主審席上，奧爾裡奇緩緩坐回了椅子上，端起麵前的水杯抿了一口，壓下了剛纔的怒火。
他看著少女離去的方向，眼神裡滿是探究，隨即又看向馬爾科姆，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
半個時辰。
他倒要看看，等潘·德拉貢真的在上千人麵前治癒了麻風病人，這個不可一世的審判庭調查員，還能說出什麼話來。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會兒該用什麼樣的措辭，來宣告聖蹟的顯現，來狠狠打馬爾科姆的臉，把之前被搶走聖典的屈辱，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還有站在原地，指尖輕輕敲著聖典封麵的李潘。
他與少女對視，隔著黑紗，彼此眼中都充滿了探究之色。
有意思。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